第七章

于是她真这么做了,她真的抓住我了。

所有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她还是没法欺骗自己,她还是喜欢我,想要和我在一起。

最后一次了,柳如烟对自己说,最后一次,她会竭尽全力地去追回我,哪怕我对她避之不及,恶语相向都没关系,她活该,她受着,只要能得到我的原谅,这些都无所谓。

所以柳如烟直接选择投资我在的研究所,点名道姓的让我小组来承接项目,又怕我厌烦她,她忍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去靠近我。

我这次回来,身边并没有其他人,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在新家的第一晚,睡得还算好,清晨比闹钟早醒2分钟。拉开床帘,旭日初升。

橘红色的光芒,柔柔的玉满平线,柳如烟利落地洗了把脸,换上运动装出门。

不冷不热的气温正是晨跑的好时候。智能手环定好配速,耳机里放着我发布在听歌软件上的歌单,说起来有偷窥癖的嫌疑。

自己经常开小号去世间我各个平台的社交账号。绕附近的街区跑了两圈,跑到微微出汗。

在路边随意找一家冒热气的早餐摊子:“老板,来份小笼包,还有”柳如烟努力辨认着墙上粗犷的手写菜单,在特色招牌那一列中挑选,再来碗面茶吧。

“在这吃!”店家听出她不是这边居住的人,特热情地给她推荐刚炸出来的糖油饼和焦圈,要尝尝?果可酥脆了!

柳如烟也是听劝:“行,各来一份吧。”

扫码结账,到店里面找座,满满当当一桌子点下来,把店里特色的早点挨个尝了,发现自己还是不习惯这里的口味,怀念起家里阿姨做的饭,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继续咀嚼。

柳如烟正琢磨着中午去要不要回去吃,就听见一个熟悉的清润的声线两个白馒头,一杯豆浆带走,目光随即投过去,瞧见蒸笼滚出的白气里我的脸,对方没看见自己拿了早餐便离去。

等柳如烟快速吸流完最后一口面茶追出去,只看见我开车离开的背影,我已经很好地融入到了现在的生活路下。

早晨8点多的太阳已经开始晃眼睛,柳如烟回到别墅冲个澡,把自己捯饬得漂漂亮亮去工作,她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家里的公司,成为公司里最具权威的说话人。

中午陪几位资深的同行用餐,打探了点业内消息,下午要到研究院开会。

就是我就职的研究院,双方合作的是个两年起步的大研究。

作为至高无上的甲方,柳如烟拥有随时到公司视察项目进度的权利,每周三还要跟我在的小组开一次固定例会。

小会议室的真皮沙发很舒服。嘬饮着加糖加奶的咖啡,听对方向汇报着令人满意的方案,柳如烟时不时丢去一个提问。

柳如烟盯着一丝不苟汇报的我,目光像羽毛似的扫过对方一张一合的唇。总的来说,我们这次起草的两套设计方案诶,A更注重投资回报率,B让了一部分利润,注重建立口碑,柳总明意下如何?

“两个方案都不错。”

柳如烟合上手中的复印本:“我会把两份策划都带回去,让管理层定夺。”

我的声音像一条直线:“好的,有问题您再通知我。”

同事们先行出去干活。仅剩下两人的空间里,我低头整理着文件夹,柳如烟则坐在我对面,直勾勾地看我。

我不适地皱了下眉:“柳总,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得去忙了。”

柳如烟笑了声,红唇微张:“让你陪我吃饭算事,是吗?”

我装没听见,抄起文件往外走,刚迈出会议室就健步如飞地冲向办公室。

无奈,柳如烟也是个不服输的主,三步并坐,两端上来,在我关门前抬手挡住门,身子一斜就溜了进去。

“您还有什么事吗?”我表现得特疏离。

柳如烟笑了笑:“没事啊,来你这坐会。”

她大摇大摆地坐到办公桌前,把他当空气。我放下文件夹,自己办公。鼠标哒哒哒的点击声勉强能让我保持专注力,余光飘忽,注意到电脑后的人影晃动了一下。

“你觉得”柳如烟把胳膊搭上桌沿,单手托着腮:“那帮老古董会选哪个方案呢?”

她说的是公事。我的思维自然而然顺着女人的话开始分析:“根据以往跟老古董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内部边的人把市场反应看得很重要,应该会选b吧。”

说完,看见对方的笑意灿烂了几分,我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我觉得他们会选A方案。”

柳如烟一脸自信地挑衅道:“敢赌吗?”

我同样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另外也是真想挫一挫这女人的傲气:“赌什么?”

我扬起下巴反问。

柳如烟半眯起眼:“这个嘛”尾调稍作拖长:“如果你输了,陪我吃顿饭就行。我要是输了,要满足你一个愿望,在我能力范围之内都行。”

听起来就像是个无聊的大冒险,我不屑地哼笑了声,答应下来:“没问题。”柳如烟说完便离开了。

只是她走了没一会,我就听到外头有人在喊我:“阿凡,过来领下午茶了。”

“来了!”

“阿凡,今天是柳总请大家喝咖啡,这杯是单独点给你的。”

“嗯。”我抿了抿嘴,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偏偏领导把柳如烟视为潜力股,和柳氏达成了长期深度的合作,还专门在研究院给柳如烟的团队预留出一间办公室。

事实上,他们那边的人并不常来,毕竟他们在这就有自己的办公大楼,柳如烟也是个大忙人,偶尔在我部门闪现一下,请大家喝下午茶,要么就是公事公办的来开会。

每个周三下午,大家都会格外兴奋且干劲十足。

一个个精神面貌好得像刚进职场的大学生。小组里的女孩会在那天会画全装,穿职业的小套裙,男士们一反拖沓的陋习,早早地把汇报资料抄送到我邮箱里,连最不修边幅的程序员都会整理干净工位。

有次领导佯装生气地叉起腰:“诶,你们至于吗?不就是柳总过来,你们要多向阿凡学习,他就一视同仁,不搞特殊。”

“那不一样,阿凡这么帅,会吸引更优秀的人,自然没必要上贴柳总。但我们其他人在研究院能见到的最优质的就是柳总,怎么能不把握住机会?”

“阿凡,你就不能跟我们抢了!”

彼时,我拿着咖啡杯经过,听到他们这么说,无声地笑了笑。

我不知道现在的柳如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从前的柳如烟可不是一个值得爱的良人。不过,我也能理解这些男孩的心思,因为我曾经也是如此。

小王子里说如果你说你在下午4点来,从3点钟开始,我就感觉很快了。

必须要承认的是,柳如烟确实有能让人折服的魅力,无论是从前还是之后,尽管我现在已经不在乎。

又是一个忙到焦头烂额的傍晚,汇报实验结果的工作还是被其他小组的人插手出现,插错后又甩锅给我手下的人。为这件事我奔走了一天,摆平事情后,疲惫地趴在办公桌上休息,黄昏落尽,身子浅粉的木色压着窗户,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敲,我闻声坐直身体,视线中柳如烟朝我走近,神情是和5年前一样的柔和,不由得让我恍惚了下。

“看你这样子,肯定又忙得忘记吃饭了吧?”

柳如烟把手里的保温饭盒拎至我面前:“听你同事说隔壁小组的领导故意刁难你?”

我腹诽着这群人嘴真快,语气淡淡道:“没什么,已经解决了。”

随后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8点。我说:“这个点你怎么来了?”

“那不是来给你送饭了吗?好像还是晚了些。”

柳如烟小心打开保温饭盒的袋子,我感觉水气蒙住了眼睛:“你别告诉我这三菜一汤都是你家里的阿姨做的?”

柳如我如烟勾起唇,做了个请的手势尝尝。我没法拒绝,香味就是我想了很久的家常菜,加上我现在已经饿到不行,我埋头吃了两口饭,眼眶发涩。

不知道柳如烟家的阿姨的手艺是从哪里学的,总能合我饭菜的口味,让我想起从前:“你其实不用专门过来一趟,就为了给我送饭。”

柳如烟坦荡地回答:“你有胃病,还不按时吃饭,你要是倒下了,我的项目怎么办?咱俩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又是一个我没法拒绝的理由。我没接话,柳如烟温柔地看着我:“我明天要去伦敦出差一周,你要按时吃饭,少喝点冰的,照顾好自己。”

我想呛她,想说你别用我爸我妈的口气跟我说话,但吃人嘴短,默默把要怼的话咽进肚子。盯着我吃完饭,柳如烟收回保温盒,自然而然地说:“我走了,你也早点完事回家。”

太自然了,就好像柳如烟本该这么跟我说。时间正是一个没法形容又公平公正的东西。

我和柳如烟前十多20年的相处,早就让两人彼此习惯对方的存在和照顾及。即便两人中间隔了5年没有任何联系,但再次碰到柳如烟,再次回归到以前的相处模式,我还是只能被动地接受。

看着柳如烟离去的背影,我哑然坐在办公桌后,这样下去绝对不行。我虽然十分肯定自己的心里,但如果习惯了柳如烟,无异于再次跌入深渊。

好在一周后,李诗雅就要回来了。

一周后,我依旧忙得脱不了身,再三向李诗雅道歉,说去接不了她。

李诗雅笑着说没事,我知道李诗雅不习惯住酒店,便把自己研究院分发的住址和密码发给她,让她先过去好好睡一觉。

交代好一切,我又投身到工作中。这一忙,时间转眼就到了晚上7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按指纹开锁。

我推开门,屋里飘着热腾腾的食物香气,客厅餐桌上摆着外卖的菜肴,李诗雅楚在半开放厨房后面,闻声抬起脸:“回来的真是时候,面刚煮软。”我心一软。

两人分开一个月,见面时没有久别后见面的寒暄,没有刻意的潸然情节,就很普通的一句话,我红了眼眶。

李诗雅这个语调,这个表情,让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好像两人从没分开过一样。

甚至外面阳台还挂着李诗雅洗完澡换下来的衣服。我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李诗雅:“怎么了?”

我将下巴搁在她头上,闷声说:“想你了。”

她温声安抚:“抱歉,我来晚了。”两人腻歪了一会,李诗雅让我去客厅坐着,片刻后,一碗面端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