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了。”我果断拒绝。
但柳如烟没有走,固执地停在原处。
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谈话声。
我不想事情闹太大,只好取消订单,上了柳如烟的车。车上,柳如烟没有说话,闭着小心,想来是累了。
她不说话,我就更没有话要对她说。两人一路安静,直到车停在叶家楼下。
我动了动身子,要出去时,柳如烟开口了:“叶凡,你当初离开我是因为赵祝文的事吗?”
我刚起身的动作被打断,又坐了回去:“是,但不止是。”
柳如烟,垂下眸,靠在后座椅上,从旁边拿出烟盒,掏出一支细烟,随后把窗户打开。
柳如烟是有烟影的,但我不喜欢烟味,所以她早些年的时候就已经戒了。
此刻,她好看的指甲之间娴熟地夹着烟,用拇指拨开打火机的金属盖,夜色中,一簇蓝色的火苗轻轻跳动,然后袅袅的烟雾自对方唇间散开来。旁边路灯银白带点紫掉的光线,像一层薄薄的蛋壳,透过车窗罩住了柳如烟面庞上,她就那样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不看我,也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忽视两人现在的氛围,柳如烟吐烟时不自觉眯起眼的样子有着勾人的性感,可我看着熟悉的脸庞,再也心生不起半点涟漪。
又过了好一会,月色交纵,酒精的热议从皮肤表层发散,我开始感到晕晕乎乎。我稳了稳心神:“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送我。”
“叶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格格不入却又清晰无比。我压抑的扬起视线,对上了柳如烟炽热的目光,她说:“叶凡,5年过去了,我还是只喜欢你。5年前我做错了事,我认,但你能不能再给我,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不能没有你。”
我抿了抿嘴,收回视线,还是只喜欢我,柳如烟喜欢我的同时,也是能把我抛弃去跟别人厮混,这样的喜欢,我是真的觉得恶心。
而且柳如烟把她出轨只当做是做错了一件事吗?说得那样的凛然。五年过去了,我不懂柳如烟是哪来的颜面可以对我说出重新开始这样的话。
“柳如烟,我现在不喜欢你了,还有,我绝不会和你重新在一起。”
柳如烟眼底似是流露出悲伤,又有些不可置信。
两人又沉默无言了两分钟,空气中蛰伏着微妙的情绪,酒精上头,我心知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我叹了口气,我是真的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僵太难看:“我先走了。”
柳如烟再一次叫住了我:“不能在一起,那总能给我追求你的机会吧?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我用最生疼的头脑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先顺着柳如烟来:“好。”说完,我下了车,晕乎之际,感觉胳膊被扶住:“我送你到房间门口。”
很小的时候,柳如烟就进过我的房间,两人在一起后更是没了避讳,以至于如今的柳如烟能自然而然地说出这句话。
我皱了下眉:“不用了。”挣开她的手,快速进了屋里。
即便分开5年,柳如烟跟我相处时依就没有分寸。我头重脚轻地栽进柔软的床里时,脑子不停歇地播放着今天晚上酒会上的画面,我想把这一切都搁在门外。
我没有把柳如烟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聊天软件也是,生活上也是。我和柳如烟只是短暂的遇见了。
天亮后,她要走她的阳光大道,而我也要过我的生活,两个人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睡足后,我换了身休闲的衣服,决定在报道入职前好好看看自己离别了5年的故里。
我原是单纯的想怀念,但无奈我帝故里,
我的童年时期和年少时期全与柳如烟有关。往前回看,我一生中最短暂、最稚嫩、最美好的年华,都是从柳如烟身上淌过去的。
似水年华,只可追忆,不可逃避。我在路边扫了辆单车,沿着长街树阴骑回母校。
那是一所规模很大、一体式的外国语学校,现在还处在学生的上课时间,校园里一片静谧。门卫估计是把我当教职工了,拦都没拦一下。
我神态自若地挺着腰板往里走。这么多年过去,教学楼翻新了不少,我一边左顾右盼着四周的改变,一边直奔教务办。此行是为了看望老师。
在办公室和以前的班主任唠了会客,班主任八卦地问起了柳如烟:“你跟柳如烟现在怎么样了?结婚了没?”
“没有,我们没有在一起。”在班主任诧异的目光中,我笑着垂眸:“看吧,我要回忆从前,还真绕不开柳如烟,哪怕我跟柳如烟都不在一个年级。”
告别老班,一级一级踏过台阶,助力在天桥上俯瞰校园。下课铃声一响,好动的青年少女三无两群地结伴出来,下面的景象美好和谐得不像话。
我作为旁观者,心不由得颤了颤。我拍了一段视频发给李诗雅,我想把我看到的美好分享给她。
李诗雅那边可能正在休息,很快回了一个视频过来:“回学校了?”
温柔的声音通过手机从世界的另一头传来,就好像她现在就站在我身边。
想到此,我心不免乱了两拍。我笑了笑,耳朵泛红:“对啊,5年没回来,想着四处看看!”
“挺好的。”
李诗雅说:“阿凡,你高中时期是什么样子?”
“嗯,有点沉闷,不太善于交际,时间隔得有点久,又是很主观的自我评价,我说的有些不确定。”
李诗雅笑了声:“我怎么记得初次在竞赛中看到你,很是巧言善辩。”
我一下就明白李诗雅说的是我高二代表母校区李诗雅所在的大学参加竞赛,比赛途中遭受评委区别对待,我挺身而出的场景。
说来那次还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当然是李诗雅单方面记住了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为自己解释,那还不是你们学校的评委做黑心买卖,想把我的奖杯挪给别人。
狗急了也跳墙,那头笑意更甚:“可不是,不仅会咬人,还会报复。”
我彻底红了脸。自我和李诗雅第一次见面后,两人再次见面就是我去澳大利亚进修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李诗雅可不是现在这样温文尔雅,什么都升圈在我5年前的李诗雅肆意又张狂,是个不良少女。
当时的我是学校的优生代表,她则是赞助商的叛逆女儿。
一开始,两人在学术研究上争议很大,我作为更专业的一方,认为像李诗雅这样的半吊子不应该插手我们的事,更何况当时李诗雅在鸡蛋里挑骨头,纯属没事找事。
但李诗雅却认为自己作为研究院最大的赞助商,连这点说话的权利都没有,那这赞助也没必要继续下去。
两人都固执得很,不肯退一步,夹在中间的职员、学员、导师都很为难,劝了这一个又去劝另一个,后面还是我让李诗雅直接参与研究,亲身体验过才消停。
那段时间,我有意刁难李诗雅,把鸡零狗碎的琐事都扔给她这个大小姐,我想的是让大小姐能知纳而退,偏偏大小姐坚持到了最后。
于是我彻底对李诗雅改观,而李诗雅也没再在研究上插手,没再执着她的精益求精。
之后两人相处逐渐生出感情,顺理成章在一起。
李诗雅对我说,其实她第一眼就认出我,是她大学时看到的男生。
我将她抱在怀里,问她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还久久不忘。
李诗雅没说话,只是很温柔地看着我,说是。思绪回笼。
看着视频里漂亮面孔,我勾着唇,我确实睚眦必报,你以后可要小心了。
李诗雅一如当初看我的宠溺:“好,阿凡可千万别放过我。”
从母校回去,已经到了晚上,我推开门,屋里飘着热腾腾的食物香气,客厅餐桌上摆着刚做好的菜肴,母亲储在厨房里,闻声抬起脸:“回来了,快尝尝妈妈的厨艺有没有退。”
我换好拖鞋走进厨房:“怎么可能退步,您的厨艺最好了。”
母亲笑着:“就你嘴甜!”
很快,碗筷子摆上桌式,父亲也回来,一家人久违的欢聚一堂,共享晚餐。
在家里调整两天后,我去到国家研究院报道。
同样是学术研究,我上手很快,又因着最近研究院缺人手,事情多,我才刚去一周,便让我上手处理加急文件。
阴天的下午落起了小雨,雨丝细腻地挂在玻璃上。
而后,城市的面貌逐渐磨我一口气处理完邮箱里所有标着加急符号的工作事项。
忙得饭都忘了吃。刚歇下来,同事料词捧着一摞刚打印出来还热手的文件走进办公室:“阿凡,3点钟到小会议室开会。”“好。”
我嘬了口冷掉的拿铁:“什么会?”
“新来了个投资商,上面指定我们组来做,还有两个实验的汇报结果和北美那边的线上汇报。”
报完夸张的工作量,同事切身问要不把让其他组去汇报实验结果?
我把活全包圆:“不用,之前都是我们自己跟进的,你把资料放这吧。”
我在那边也是高强度的工作,这些不算什么。提前5分钟到会议室,我切换好职场上惯用的严肃推门而入,没料到所有人都比自己来得早。
上面的领导、同事、赞助商,还有坐在长桌旁气质清冷的柳如烟,我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对开门这件事做足心理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