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从电脑前抬头,伸手摸过手机,面容解锁成功。

主屏幕上我11点多发给他的微信内容赫然出现柳如烟我们分手。下面的是一张化验单样式的照片,名字是柳如烟。

柳如烟心咯噔一下,立马反应过来,去打我的语音没有打出去,我把他拉黑了。

柳如烟心急地转成电话,但那头说我手机关机。

她来不及多想,拿起车钥匙驱车去叶家,却撞上了正要出门的叶母。

柳如烟火急火燎地把叶母拦下:“伯母,我跟叶凡发生了一点误会,你能让我见见他吗?我要跟他解释清楚。”

叶母皱着眉看向柳如烟:“叶凡已经跟你结束,你别纠缠他。柳如烟,你们就好聚好散吧。”

说完,叶母想绕开她,但再次被柳如烟拦下:“伯母,算我求您了,我一定要见到叶凡。”

叶母不耐烦地说:“你见不到他了,叶凡已经坐飞机去国外进修了,他明摆着不愿意见你,你又在纠缠什么?柳如烟,我秉着是你长辈,不愿恶语相向,但从你去年当着两家人的面把叶凡丢下的时候,你就不该出现在我们面前。”

柳如烟无力地垂下手:“对不起。”

可这一次,没有人会对她说一句没关系,没有人会原谅她。

柳如烟浑浑噩噩回到公寓室,赵祝文已经做好饭在等她。

赵祝文依旧和从前一样温柔体贴,公寓也和往常一样,有他在而更有家的味道。

但柳如烟只觉得烦躁。赵祝文笑着上前:“如烟,你回来了,快来吃饭,我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

柳如烟冷眼看他:“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怀孕这件事,不要告诉叶凡吗?”

赵祝文愣了下,温柔的上前将她搂入怀:“我只是太爱你了。”

柳如烟甩开她的手,目光愠怒:“我也说过,我们的关系只是你情我愿,我最爱的还是叶凡。”

赵祝文脸色一白:“如烟。”

柳如烟皱着眉,揉了揉小腹,这个孩子我会打掉,我只会和叶凡结婚,我以后孩子的父亲也只会是他。

赵祝文没料到柳如烟会这样无情,看着昔日让他着迷的美貌脸孔,他不敢置信,怒火在胸腔翻涌:“柳如烟,我告诉你,叶凡早就知道你和我上床了,他早就决定离开你,不爱你了,也许他本来就不爱你!”

柳如烟红了眼,捂耳尖叫:“闭嘴!叶凡不可能不爱我,要不是因为你勾到我,我跟叶凡怎么可能会走到这一步?”

“但是没关系,叶凡很爱我,他离不开我,他也一定会原谅我。”

赵祝文没忍住笑了一声:“原谅你,原谅你在躲着他的时候被我压在身下干嘛?”

柳如烟怒气上头,没忍住甩了赵祝文一巴掌:“闭嘴,明天我就去把孩子给我打了!”

“赵祝文,你不过是我一时的消遣,你还不配!”话音刚落,重重的关门声响彻云霄。

赵祝文狠狠一拳砸在桌上,绝望地看着紧闭的大门。餐桌上的糖醋小牌已经凉透。

5年后迈出航站楼的刹那,潮湿的空气如雨水般包住身体,隔着形形色色的车和人,我看见街对面的叶母和叶父朝自己挥动双臂。

“阿凡,你瘦了。”

这是母亲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我浅浅扬起唇,给了母亲拥抱:“没有吧?”

主动拉过行李的父亲转头看了我几秒,轻声喃喃:“是瘦了。”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仿佛要回到我没有出国前的日子。

窗外是随处可见的黄觉树、被太阳晒得闪闪发光的栏杆,绿壳公交车晃晃悠悠驶过。在大脑皮层某处,今年储存着这些景象。

即便我从小到大去过很多城市,但我觉得这就是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这里承载了我和家人太多的回忆,甚至还有一部分的我在这里落了根,开了花。

车上,母亲说着今晚有个酒会,问我去不去。

我知道,如果不是重要的酒会,母亲不会这个时候来问我,所以即便我已经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我还是答应了下来。

刚应下,就接到了李诗雅的电话。女人调笑的语调飘进耳朵:“阿凡,到了吗?”

“到了,已经见到爸妈了。”

李诗雅温柔地笑了声:“我还有一个月回来,到时候跟你一起见伯父伯母。”

我低头笑得愉悦,好顾及到父母在车上,我没跟李诗雅聊几句,匆匆挂断。

母亲笑着:“这就是你跟我们说的诗雅啊?”

我点头,她说她还有一个月回来,等她回来,我就带她就来拜见你。

母亲虽然不了解李诗雅,但她从儿子的脸上看到了幸福的笑容,顺带着对李诗雅的印象不错。

父亲没说话,只是在叮嘱我今天晚上酒会的事。

我兴许是太久没有参加过这样的酒会,直到晚上踏进宴会厅时,我才对所谓的回来有了实感。一进门就有人喊出自己的名字。放眼望去,宴会厅里站着的是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不知道是谁举办的酒会,却圈子里稍微能念出名字的人都来了。

起初我还有些拘谨,但拾起笑容和他们聊过几句后,发现我虽然走了5年,但对于这样的场合是刻在骨子里的熟练,就好像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我忽然就有些感慨,5年其实是一个很长的时间段了,但好像对于这个圈子更迭的速度来说不值一提。

我端起酒杯,默默听着酒会上其他人的热聊,目光望向银幕上滚动的某个项目的介绍,突然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柳如烟最近把柳家管理得相当不错,我爸一直跟我提起她。久违的,听到熟悉的名字,我心里犯冷。

我前20年的人生和柳如烟如藤蔓般缠绕在一起,可现在两人却又走向了最陌生的道路。

我恍惚着,全然没听到旁边人把话题转向了我。:“叶凡,我记得你从前和柳如烟都快订婚了,现在你和她还有联系吗?” 

被突然点到名的我愣了下,很快端起笑回答:“没有,我出去的五年算是在闭关进修。”

那人举过酒杯,和我碰了碰杯:“五年,时间真的过得好快。”我温声附和:“是啊。” 

席间推杯换盏,我瞥了眼刚刚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人,我想起来了,他叫齐放,好像还是赵祝文的朋友。

我叹了口气,刚想随便扯个借口离开,就听见齐放叫声:“祝文哥,这里。”这下我要走倒显得刻意了。

果然,赵祝文一过来,视线就落到了我身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祝文没有点名道姓,但我知道他这是在问我。为了不让场面难看,我坦然自若说:“就今天。”

好在赵祝文也没有再多问,毕竟我们也不是什么能好好一起说话的关系,偏偏有好事者大着舌头嚷嚷:“对,我记得5年前,赵祝文为了追柳如烟,去当她的私人助理来着。怎么样,赵祝文追着了吗?”

不明真相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对啊,追着了吗?”赵祝文和齐放对了对眼神。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吧。”两人笑着想把这个话题混过去:“没追到呀?嗯?哎呀,我还想着祝文哥和柳如烟多登对呢。”

好事者没完没了:“柳如烟不是都怀了赵祝文的孩子吗?他们为什么没在一起?那孩子是打掉了吗?”

不过这些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就是了。

思绪在此,我担心再说下去,话题就该扯到我身上。我端起酒杯:“我见到熟人了。”

我先过去以离奇的方式终结话题。

我心想这帮人可真逗八卦,冷着脸走到后面,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和柳如烟撞上了视线。

女人那双美眸如利刃般切断了反应神经。我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随后立马反应过来,侧身掠过柳如烟往外走。

柳如烟也愣了下,随即拉住她的手腕:“阿凡,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正开冷声说:“今天。”得到回复的柳如烟依旧没松手,反而仔仔细细地在打量我。

与我阔别多年那张清俊的脸庞多了些稳重,我在气质提升的同时,还增添了成熟男人的得体魅力,比从前更甚。

而我蹙起眉:“能松手了吗?”

柳如烟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一句抱歉还没说出口,我就疾步离开,像在躲瘟疫一样躲着她。

柳如烟看着我的背影,胸前起伏明显,她隐忍克制的情绪一点点在瓦解,这一次,她绝不会放开叶凡的手。

可我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冷静,我是放下了与柳如烟的不往,但一想到柳如烟曾给他带来的伤害,我还是会埋怨过去那些温暖的、苦涩的、痛苦的,所有我以为已经被时间冲淡的细节,统统当场回收。

我与柳如烟10多年的情谊,以悲痛为结尾,终究是给我的人生画上了重墨的一笔。

后坪中没什么好看的作用,只是给来宾透口气。我见时间被自己耗得差不多时,打算进去应酬最后一轮,然后回家。

只是没想到,我一个不注意,竟把自己喝多了。

11点多时,来宾开始陆陆续续离开,好多人都喝了个烂醉,被助理搀扶着。

我还不至于醉到这个地步。我自己走到大门口,拿出手机打车盯着。父母还在内厅谈事情。我选择把司机留给二人,可是酒会举办的地方太偏,迟迟没有人接我的单。

就在我要点加价时,一辆低调奢华的兵力停在我面前。后座的车窗摇下的那一刻,我见到了柳如烟藏在黑夜里半明半暗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