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话说到一半,张若梦猛然意识到什么,狐疑的目光看向张志强,张志强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连忙否认:“我没有,姐姐。”

平时张若梦总会相信他,可这次却没有了。

张若梦失望地看着他:“是你,那天我从柳家出来,就撞到了你,我记得那天晚上你很晚才回来,所以你就是去掉包我的样本了?”

张志强揪住张若梦的手,哭着摇头:“姐,你原谅我吧,我太害怕了,我不想失去你们才调包样本的,我只是一时嫉妒。”

可张富已经说出了对于志强的处置:“我们张家养你11年,如今你已经成年,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从今天开始,你就回到你父母身边去。”

张若梦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拳头,震惊地看向张父。

见张若梦没反应,张志强又爬下床,扒住正震惊的张母的大闹,哭得泪眼朦胧:“妈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只是不想失去你,叶南生本来就看我不顺眼,他三番两次想置我于死地。之前是因为他不是张家的儿子,所以你们都站在我这边。如果他真成了妈妈的亲生儿子,那他要害死我不是易如反掌,我只是害怕了,我不要回去。妈妈,我想陪在你身边。”

“你的眼睛不好,我还得扶着你,当你拐杖,冬天冷了,给你添衣。”

听着他的哭诉,张母迟缓地看向张志强,满眼心疼,看向张父求情:“老张志强知道错了,他错了,我可以教育他,他只是调换了报告,又没害人,何必送走他?”

我看到这一幕,忽然觉得没意思了,不想再看下去。

不管是好是坏了,他们都是一家人,我只是个外人。我转身要走,却忽然被拉住了手。

我回头一看,发现是张母。

张母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眼底萦绕着泪:“南生,你别走。”

我波澜不惊的眼神看着她,却听她说:“只要你发话,容的下志强,志强保证不会和你争什么,以后我也会好好补偿你。”

我讽刺地勾了勾唇,幸好我对于母亲早就不抱有期待了,否则看到张母到了这个地步依旧护着养子,我会气到吐血。

我推开她的手,语气是竭力克制情绪后的淡然:“你们家的事,和我没关系。”

“怎么会?”

张母听着我撇清关系,有些慌张,我直接打断她他:“亲生儿子和养子,叶南生和张志强,你只能选择一个,你会选择谁?”

张母依旧天真的以为我们俩能和平共处,两个儿子都陪伴在身边,志强乖巧听话,我慢慢调教,带到人前,他还还可以向别人介绍我有一对好儿子,

我多有福气,等老了,两人承欢膝下。

可为什么她只能选其中之一?

但是她崩溃大哭:“为什么一定要选,你们两兄弟不可以好好相处吗?”

我漆黑的瞳孔盯着她,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泉水。

“行了!”

张父站了出来,又扔出一份调查的资料这两年来,张志强一直在学校欺负南生,手段我就不多说了。

说到这,张父冷厉的眼神还扫了张若梦一眼。张若梦低垂着头,在张父面前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劲。

张父继续说:因为背靠张家,他从来都没受到过处罚。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你的两个跟班也说了,上次你还自己摔下坡,冤枉叶南生,这次也是自己下毒,只为挑拨南生和秀芬之间的母子关系,你什么时候购买的药,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

张母不敢置信,捡起地上的资料,一一看过后,如遭雷击,整个人好像一下老了好几岁。

张志强见事情败落,扒住张母疯狂求情:”妈,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张母看着张志强这样,只觉得陌生。

自己在张志强身上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一直教导他要做一个善良正直的人,结果他背着自己做这样的事。

张母痛心地推开了张志强:”你借着张家的庇护,欺负张家的亲生儿子,志强,我对你太失望了,你就回乡下反省一下吧。“

可被推开的张志强却突然哈哈哈大笑起来,有些瘆人。

张志强神色狰狞而扭曲:”我就知道,我只是张砚南的替代品,张砚南一回来,我就没有了利用价值,你们对我根本不是真心的,都是虚情假意。我就是你们随便养的一只猫或者狗,高兴了就对我招招手,给我高级食材,不高兴了就把我丢在一边,我恨你们!“

随后就推开张母,跑出了病房。

张父早就知道张志强是这样的人,神色不动如山。但张母和张若梦对于志强却付出了真心,结果却被他说是虚情假意,两个人都失望至极。

”今天就送回去吧!“

我看着他们闹成这样,心底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前世今生,张志强不就是仗着张家才对我肆无忌惮,甚至在前世还敢开车撞死我。

这一世,张志强失去了张家的庇护,应该没能力再杀我了吧,我会好好地活着。

事情变化得太快,张母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现原来真相竟然是自己误会了我,可她还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

张母看向我,眼神愧疚:砚南,对,这就是她找了10年,想了10年,念了10年的儿子。“

她想抱抱自己的儿子,想摸摸自己的儿子,可刚朝着我靠近,我却缓缓后退一步:”张夫人,请自重!“

张母的心就狠狠剜去了一块,疼得撕心裂肺:”南生,我不是什么张夫人,是你妈妈呀!“

我看到了她心痛至极的眼神,却没什么感觉。

我平静地看着她充满希冀地看着我的张母:”以前你不知道我是你的亲生儿子,我可以原谅你。亲缘鉴定结果出来,你也选择不信,没有任何顾忌的伤害我。其实你不是不信,你只是希望我不是你的儿子,这样你就不用在我和你疼爱的养子之间做选择。“

张母连忙摇头否认:"不是这样的。"

可除此之外,也只有这样苍白的一句话。

张母哭得泣不成声。

张父走了上来:”孩子,你受苦了,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可愿意喊我一声爸爸?“

我看向张父,眼神颤动,嘴唇如动,片刻后,最终说了一句:”谢谢你。“

张父是唯一帮助过我的人,只是父亲我喊不出口。

见我没有喊他父亲,张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愿意,张家两个蠢货伤了你的心。我一来的太晚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在你生命中缺失了多年,你已经长大,独立自强,你的任何决定我都不会干涉,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补偿补偿。“

”都说要补偿我,张若梦也说要好好补偿我,可她做了什么?“

”她嘴上说着要补偿我,心却还是在张志强那边。“

”不用了。“

张若梦却忙上前:”你本来就该是张家的大少爷,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目光变得凌厉:”我只有一个要求,让张志强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前世我死于张志强之手,这辈子张志强又害得我差点死。

我算是看明白了,张志强和我命里相克,要是把张志强送走,应该就没机会杀我。

说完,我就和张父告别了,没多看张若梦和张母一眼。

我离开病房来到楼下,心情低落,找了一条凳子坐下,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天黑。等今天的风波在我心中缓和过来,我才发现柳轻媚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坐到天黑。

我转头看着她说:”谢谢你陪着我坐到现在,我知道你只是因为爷爷才会帮我,你放心,我会告诉爷爷,今天你帮了我。“

柳轻媚黑沉的眸子看着我:”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还有,很抱歉以以前的事。“

我沉下脸来:”我不想提以前的事情。“

说完,我的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起来,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柳轻媚注视着我,清冷的面容隐约有了一丝笑意:”很晚了,我带你去吃饭吧。“

”嗯。“

我跟着柳轻媚离开,却没想到柳轻媚带着我来到了国营饭店,我有些茫然,直到柳轻媚把菜单递给我:”你点菜,我请客。“

我心底觉得有些怪怪的,但既然已经来了,国营饭店的厨师厨艺还是很好,不吃白不吃,随即就点了两个菜,很快服务员就上菜了,我看着两人单独吃饭,只觉得科幻,今生今世竟然还有机会和柳轻媚两人单独同桌吃饭,难道柳轻媚不讨厌我?

但我并不会得意忘形,看向上菜的服务员:”麻烦帮我拿一个调羹和一双筷子。“

很快,服务员拿来了,我放在菜上面当做公筷用。

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前世已经习惯了。

对对上柳轻媚一言难尽的目光:”你很嫌弃我?“

我一愣,怎么变成我嫌弃她了,明明是她嫌弃我。

没人的时候,我们都是分桌而食,即便是迫不得已要同桌用餐,也是和我用公筷。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

柳轻媚沉下脸来,也没否认。

我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果然是做对了,只要自己不介意,这些事情果然只是小事而已。

柳轻媚更加气闷。

而第二天,柳爷爷和叶爷爷都知道了在医院发生的事情。

一大早,我睡醒,打开卧室的门,忽然几滴水就洒在我脸上,我还在空气中闻到了淡淡的柚子味,应该是柚子水。

柚子水沾上脸的那一刻,我猛然清醒过来,就看到叶爷爷、柳爷爷满脸喜色地站在卧房门口,叶爷爷手里还拿着柳枝儿,应该是刚才用来洒水的。

一旁,柳轻媚依旧端着清冷模样,手里抱着一个水盆,看不出喜怒。

”怎么了?“

还不等我说话,叶爷爷就提醒我:”等等,先别跨过来,洒洒柚子水,跨火盆去去晦气。“

我这才看到门口,脚边还放着一个盆。

柳轻媚将手里的水盆放下,蹲下身用打火柴点燃,瞬间燃起了火,在柳爷爷和叶爷爷期待的目光下,我跨过了火盆。

柳爷爷说了几句吉祥话:”希望你以后平步青云,再无苦难。“

我嘴角忍不住勾起,眼底也渐渐起了层雾。感动过后,一家人很快一步楼下。

我严肃的目光看向柳爷爷柳爷爷:”您的身体怎么样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医生说您要观察半个月,怎么现在出院了?“

柳爷爷那么大一个人,在我严肃的目光下竟然也有些心虚:”挥挥手说没事没事,医生已经批准了,等下午我就回医院去。“

随即干咳两声,转移话题:”咳咳,昨天的事情我们已经事无巨细地问了轻媚了,你这小子,在学校受了那么多委屈,竟然也不跟爷爷说,这下轮到我无话可说,紧接着就听耳边传来呜咽声,回头一看,竟然是叶爷爷在抹眼泪。

我看了看两位老人,无奈安慰:“都过去了。”

“爷爷,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柳爷爷看着懂事的我,越发的生气,训斥:“柳轻媚你看看你,南生就在你眼皮子底下,遭受了那么多欺负,幸好他现在好好的,

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我正想为柳轻媚求情,谁知这次柳轻媚却认下了,而且还保证爷爷,我以后一定会照顾好南生的。

她的话掷地有声,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都愣住了,望向柳轻媚,却猝不及防,对上柳轻媚的视线,我竟然从中窥探出了几分坚定。

我皱了皱眉,迅速移开视线。

柳爷爷看到这一幕,眼前一亮,他榆木疙瘩的孙女总算是开窍了,他也可以放心了。

下午,我和柳轻媚又送柳爷爷回了军区医院,在柳轻媚邀请我去中心公园散散心的时候,我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为什么会答应爷爷照顾我?

柳轻媚停下脚步,垂眸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平常,没有多少感情:“因为我喜欢你。”

话落,全世界都似乎寂静了下来,我只觉得如同一潭死水的心好像产生了剧烈的震动,泛起涟漪。

开口,声音哑然:“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叶南生。”

柳轻媚又重复了一遍。

她面上虽一片坦然,可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泄露了她的紧张。

“其实,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

“不是谁让我给他讲题我都会讲的,也不是谁的要求我都会答应的,只有你是不一样的,只是我不愿意承认,莫名其妙的娃娃亲,以及莫名其妙被决定的人生。”

一直都喜欢我?我正愣在原地,却不由想起了前世的事情。

如果喜欢,那又为什么任由我被欺负,以及结婚后对我不假辞色?

更何况,那冷漠不是一天或者几个月,几年,而是整整20年。

可她现在却说,从一开始她就是喜欢我的。

为什么她的别扭却让我来承受后果?我觉得前世的一切都是笑话。

我愣住,又哭又笑看着她:“柳轻媚,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以前我追着你跑的时候,你知道别人怎么看我的吗?可现在你喜欢我,我就必须要和你结婚吗?”

柳轻媚只感觉心口像是绣花针扎一样,心口泛起疼。

“从今以后,换我来追求你,无论多久,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愿意承受。“

”不要!“

我拒绝的干脆又果断,说完,不管柳轻媚什么表情,就转身离开了。

我又在北京待了好几天,但都没有和柳轻媚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