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下次继续来，我们其实都知道的。说到后面的时候，这位父亲也忍不住哽咽了起来，但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们只是普通家庭，根本没有钱来支撑女儿高昂的医疗费，所以他们只能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赖上柳家。
我哑然我清楚地知道，贫穷会让人多绝望，尤其是在涉及到生死时。
所以我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能说出斥责的话来。
”我们会去说清楚的。“女孩的母亲擦干了眼泪，但是我们的证词并没有太大的作用。这对父母站出来替柳如烟说话，其实根本就不能洗刷她身上的冤屈，反而会让其他人认定了是女孩的父母已经被柳家收买了。
”我知道。“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朝着他们勉强一笑。
只有若若醒过来，才能证明他的清白。
”我们都不知道若若这辈子还能不能醒过来了。“说到这时，弱弱的母亲又忍不住失声痛哭。
”会醒来的。“我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女孩身上，语气肯定，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于是轮到那对父母哑然送我离开的时候，那位父亲忍不住问我：”你就这么相信她？当年连她的亲生父母都不相信？“
”她没有做这样的事，说相信也不太准确。“我想了想，然后看向窗外的阳光，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柳如烟总是下意识走在阴影处。
我笑了笑：”我只是想让柳如烟能够大大方方地走在阳光下。“
那位父亲说不出话，最后目光穿过我，落在了后方。
是柳如烟。
我不知道柳如烟在那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她只是若无其事地走过来，然后按着我的脑袋，朝着弱弱的父母歉意道歉。
”抱歉，这臭小子打扰你们了。“
”没，没事。“
然后柳如烟放下带来的东西，一声不吭地带着我去看医生，她一下子就注意到我试图隐藏起来的手。
我就应该干脆没看到，让你这手废了，然后参加不了高考。
柳如烟冷笑，对着我一顿冷嘲热讽。
我低着头，心虚到不敢说话，最后连医生都看不过去，想要替我求情几句，结果却得到了柳如烟无差别的攻击。
出了医院后，柳如烟一路上依旧沉默不语，最后还是我没忍住。
小叶，他们说你今天出去了，你以为那群小屁孩能瞒住我什么事？
柳如烟片头看我有些好笑，他们崛起屁股，我都能知道要放什么屁。
于是我不说话了。
”没有其他想要对我说的话了？“
”有，我想了想。“
还是说了出来：”他们也相信那件事不是你做的。但我没想到柳如烟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一丝惊喜，她只是平静地点头：“我知道，你知道只有恨我，他们才有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
柳如烟笑了笑，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怎么会没有损失呢？
她因为这件事上不了学，还要承受着那么多人异样的目光和辱骂，这怎么能是没有任何损失呢？
我急得近乎口不择言，你简直就是圣母！
”你说的对。“
柳如烟甚至肯定地点了点头：”我要不是圣母，我也不会捡了你们这一堆讨人嫌的小祖宗。“
我说不过柳如烟，于是我气得只能闭上嘴。
只是她后来又问了句：”你真的相信她会醒过来吗？“
”她一定会醒过来。“
我语气肯定。
柳如烟一愣：”好，半晌后才笑，骂了句臭小子！行，她要是真能醒过来，那你这个木头就是我的幸运草了。“
不过她叹了口气，露出一抹微笑：”谢谢你们。“
那天回去之后，我添油加醋地把这件事告诉给老杜，老杜直接抽出皮带揍了柳如烟一顿，但还没揍完，自己倒是先掉了眼泪。
于是柳如烟连躲都不躲了，一边任由老杜抽着她，一边还好声好气地安慰着老杜。
其实明明受委屈应该要被安慰的人是他自己，老杜也反应过来了，于是他扔了皮带，扭头一声不吭地和师母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而告完状的我，看着柳如烟瞪过来时，朝着她做了个鬼脸。
柳如烟假装板着脸做了个杀人的动作，但很快笑开，也直到看到她这个笑容，我才猛地发觉我现在的变化有多大，我的身上也出现了鲜活生动这两个形容词，而上辈子我得到的只有麻木和平静的疯子诸如此类的评价。
但好像这样也不错，我告诉自己，然后没忍住偷偷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好到我甚至都快要忘记，上辈子的柳如烟死在了他17岁那年，而我至今还不知道柳如烟是为什么会死呢？
柳家封锁了所有的消息，我想去问柳梦黎，却死在了那场绑架里。
于是在被一场噩梦惊醒之后，我开始如同一只受惊之鸟。
我似乎又变回了上辈子的自己，偏执而又平静的疯狂。
我去找了柳梦黎，我试图从柳梦黎那里得到有关上辈子柳如烟死亡的细节，然后努力避开，但是柳梦黎拒绝告诉我，哪怕我跪着求她。
在我面前，她似乎又变成了之前高高在上的柳总，
语气嘲讽：”怎么，你又想用上辈子保护我的方式来保护我姐？顾寒，你别想了！“
大概是被我哪一句刺激到了，柳梦黎神情有些疯狂，她蹲下来凑近我，笑着告诉我：”对了，你知道上辈子我为什么后来身体健康了吗？那是因为我胸腔里跳动的是我姐的心脏啊！“
我猛地抬起头，下意识抓住了柳梦黎的衣角，却被她挥开。
然后她又一字一句地告诉我，像你这种根本就不懂什么示爱的怪物，做出来的一切都只会让人觉得是负担而又痛苦。
”顾寒，你为什么要逃出来呢？你死在那个家里不就好了吗？“
”柳梦黎！“柳如烟的暴怒声打断了柳梦黎。
我恍惚了一瞬，等反应过来时，柳如烟已经和柳梦黎撕扯在了一块。
刘梦黎没有还手，她只是在抽空看向我时，脸上又露出了我熟悉的嘲讽笑容，这让我心里的恐慌被无限放大。
于是在被柳如烟带走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
”你别理那臭丫头的话。“柳如烟有些头疼，她最近精神不正常，经常在家里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我依旧失神地低着头，然后听到柳如烟发出一声己不可闻的叹息。
她松开了我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后，又转身对着我张开双手。
”要来你妈妈的怀抱里哭一场嘛！“语气调侃，但这次我也顾不上和柳如烟生气，而是不顾一切地抱着柳如烟，紧紧地抱着，紧到都能感觉到自己颤抖得厉害。
”怕什么呢？她拍着我的背，就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柳如烟，柳如烟“我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我坚持说下去的动力。独属于少女的心香让我安心了下来，到了最后：”我不想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