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我当然不会死。“柳如嫣假装嫌弃地呸了好几声，她的下巴靠在我的肩头，所以我也看不到此时的柳如烟眼神有多么柔和。

我只能听到她说我当然不会死，毕竟我还得陪着我身边这位未来高考状元一起上电视，然后告诉全国人民，今年的高考状元是个胆小鬼。

可柳如烟还是失约了，她差点就要死。在那场救人里，柳如烟一共救了三个溺水的女孩，可最后一个女孩在不断挣扎中狠踹了柳如烟好几下，柳如烟没能上来。

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我，茫然地看着平静的江面，手脚发凉。

所有人都在安慰这个女孩，甚至有认识柳如烟的人说我就知道她没这么好心，毕竟她之前就做过这种事。

一股无名的怒火猛地冲上我脑门，却又被我生生克制，因为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我看着水，难以控制的，想起上辈子死亡时的那种密闭感，我害怕，我害怕到发抖，但我依旧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因为柳如烟在。

我要去找柳如烟，但我被柳梦黎拦了下来，她死死地拽住我，声音发颤，你不会游泳，你过去就是送死！我已经让人去救我姐了，你别担心，她不会有事的。我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只能像个野兽一样甩开她的手。

她踉跄地跌坐在地，但柳梦黎依旧死死抱住我的大腿。

直到柳如烟被救了上来。

柳梦黎依旧没松开我，我像是卸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

几乎窒息，直到听到有人说这种人渣就应该去死的时候，我才僵硬地转过头。

我平静地站了起来，朝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去。

有柳如烟在的时候，她都会没收了我身上的一切利器。

可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我就瞒着她又偷偷藏了一把。

所以在周围的人看到我掏出刀之后，惊恐的尖叫声不断响起，可我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眼前一片血色。

我一直都知道，我心里藏着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只有柳如烟才能给我套上桎梏，封锁着那个疯子任何一条出来的路。

”但是，柳如烟不在了。“

”柳如烟在！“柳梦离的尖叫声扯破了一切嘈杂，清晰地落入我的耳畔。

她捂着心脏，面色痛苦，却强撑着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柳如烟不会出事，但如果你出事了，你有想过柳如烟醒来之后会有多难过吗？

你以为救你想救她吗？我也想啊。还是说，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你根本就不敢再去见柳如烟！“

柳梦黎痛苦地看着我。

我面色茫然地看着柳梦黎朝着我走过来，然后抽掉了我手中的刀。

”我带你去见柳如烟。“她也在颤抖，甚至颤抖得比我还厉害。

”我带你去见她柳如烟被救了回来，但因为溺水时间太长，她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

唯一的好消息是，柳如烟的求生欲望很强。

上辈子的柳如烟没有求生欲。柳梦离沉默了好一会，沙哑着声音后说：”她说其实在很早之前，就有位德高望重的住持给姐姐算了一卦，说她会有一个死结熬过去，一生平安顺遂。“

”但姐姐从小到大都活蹦乱跳，连生病都很少，反而是我从小就体弱多病，所以柳家人几乎没有把这个挂放在心上。“

”直到姐姐死了，没有任何求生欲的死了，是姐姐在一心寻死，我阻止不了。“

柳梦黎又哭又笑。

我阻止过一次，但我没想到还有下一次。

如果柳如烟真的想死的话，谁都阻止不了。

我麻木地听着，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柳梦黎还说很多大概是上辈子的事情，但没有柳如烟，所以我也听不进去。

”我不想姐姐死，我也不想你死。“走的时候，柳梦黎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她看着我，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我没想到，我都这么说了，你还是执意要留在柳如烟的身边。所以，顾寒，你恨我吧？“

我依旧没有回答他。

柳如烟睡了很久，我在医院里陪了柳如烟一个多星期，最后是老杜看不下去了，狠着心强行把我拽出了医院：”你以为成绩好就能胡作非为了吗？

他眼眶还红着，却还要恶狠狠地教育我高考状元不想要了，柳如烟还等着跟你一块上电视接受采访呢。“

我茫然地看着老杜，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

大概是我这副模样实在有些可怜，老杜有些心软了，他反复要我保证不会耽误学习进度，最后还是同意让我晚上过来陪着柳如烟。

在柳如烟睡着的时候，还发生很多事情。

比如若若醒过来了，在她苏醒过来的第二天，她的父母就报了警，还虚弱地弱弱强撑着起来，证明了柳如烟的清白。

再比如，那天那个被柳如烟救起来，结果却污蔑柳如烟想害她的女生，也被柳家告了。

柳梦黎拿出了一支录音笔，于是所有人都能清楚地听到那个女生肆无忌惮的嘲笑：”谁让柳如烟是个杀人犯，我这不是为民除害吗？更何况又不是我想踹他的，在那个时候，人都会下意识应激的好吗？就算柳如烟真死了，那也和我没关系，可别赖我身上。“

于是，柳如烟一下子从人渣烂泥变成了人人口中的大英雄。

来医院里探望柳如烟的人越来越多，有时候我甚至都挤不进去。

最后，柳家带着柳如烟去国外接受治疗了。

其实柳家很早就联系好了国外的脑科专家，只不过是柳梦黎替你求了情，让人从国外请来了专家，但有些设备国内还没有，所以柳如烟的尽快转去国外接受治疗了。

老杜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你好好学习，说不定以后柳如烟能从电视上看到。

我安静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病床，嗯了一声柳如烟能活下来，其实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我正常上学放学，然后勤工俭学。

小叶他们有时候会来找我，然后问我有没有人欺负我，他们好去替我出气。

每每这时，这群人就会被老杜揪着耳朵好一顿教育他们乖巧认错，但下次继续，没有人提柳如烟，仿佛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

直到第二年盛夏，我高二。

我赶早去教室，却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看着那道背影，呆愣在原地，那个早已染去那一头白发，扎起了高马尾的少女。

班级里找到的几个同学在小声嘀咕咦，那不是一中的柳梦黎吗？

不对，我一中的朋友早上还说大清早看到柳梦黎心情很好呢。

柳梦黎不是有个孪生姐姐吗？

她叫柳如烟。

我急促地叫了出来。

柳如烟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笑：”一段时间不见，木头都长得这么高了，还变得更帅了。“

她打趣道。

我说不出话，眼前逐渐模糊了起来。

于是，在这片模糊中，我看着柳如烟一步一步朝我走来，就像当年在那个巷子里时，她逆光朝我走来，然后朝我伸出手，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而又张扬。

她说：”木头，我来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