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吭声。

柳梦黎的眼神逐渐趋于绝望。

她上前抓住我的衣领，一字一句地问：”凭什么你觉得你说一句我做错了事，就可以让这件事轻轻松松就过去？顾寒凭什么？“

”所以我也付出代价了呀。“于是我拂开柳梦黎，抓着我的手笑了笑，轻声道：”所以我死了！这样的代价还不够你解恨吗？”

柳梦黎失去了往日的温柔，又对着我露出尖刺：“顾寒，你真应该看看你死后是什么样，被捞上来的时候，身体都被水泡肿了，肿到甚至看不清你的脸，你真应该看看你死后的那副丑陋模样！”

她似乎是想用这些话来激起我的愤怒，可是柳梦黎不知道，在很早很早之前，我就摒弃了这种无用的情绪。

于是我叹了口气：“那难为你还要费了心思打捞起我的尸体了，浪费了不少钱吧？”

柳梦黎被我这话噎了噎，她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走进来的柳如烟打断：“什么？尸体？”

她隐约听到一些字眼，有些狐疑地看着我俩，然后气笑：“你不就是伤到手了吗？”

“放心，死不了，但如果下次还要打架，我保证我会先揍你一顿。”柳如烟盯着我看，最后扯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而柳梦黎看着我俩的互动，沉默不语。

打架那件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但因为这件事，我也终于知道了柳如烟为什么没能继续上学的原因。

因为当年有人看到有个女孩遍体鳞伤地从巷子里跑了出来，神色惊恐。

她跑得太过于慌张，导致没有看清路况就闯到了马路上，最后被一辆汽车撞了，而之后柳如烟也跟着跑了出来，女孩没有死，却被撞成了植物人，

至今还在医院里躺着。

那个地段没有监控，所以当时跟着跑出来的柳如烟就成了大家口中的凶手，哪怕柳如烟解释过很多次，不是她，她只是去救那个小姑娘，但是由于没有找到柳如烟口中那个试图侵犯女孩的男人，而唯一能证明柳如嫣清白的人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所以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柳如烟的借口，没有人相信她，包括她的亲生父母，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柳如烟是个不学好的混混，混混的话是不能相信的。

而柳家父母为柳如烟做的就是强制替他退学，带回了柳家，然后用强硬手段压下了这件事。

其实那个时候小烟根本就不是混混。

老杜在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他只是想让那群孩子能够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所以才会接触他们。

但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相信。

学校的老师、同学，甚至包括柳如烟的父母都不相信，不相信真的会有人真的善良到想要引导着一群不学无术的混混去学好，尤其还只是一个初中生。

“你知道柳如烟为什么会打架吗？”老杜又问我。

我沉默了一会，给出了答案：“因为柳梦黎身体不好，柳家上下都把它当成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对待。可是柳家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派人跟在柳梦黎身边，所以陪着柳梦离时间最久的只有柳如烟。”

你看，连你都知道的原因，他那对父母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老杜脸上的笑容异常嘲讽。

我想起上辈子见到的柳总和柳夫人，心想或许他们一开始是知道的。

柳家向来极为注重名声，哪怕柳如烟是为了保护柳梦黎才会去打架，可是她动了拳头，就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柳家父母能接受柳如烟成为一时的受害者，却不能接受她变成实时的加害者。

所以，他们不过是在柳如烟和柳梦黎之间，选择了更乖巧听话，成绩更好，能给柳佳带来更多利益的柳梦黎。

顾寒老杜拍了拍我的肩膀，叹着气：“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们俩挺像的。”

事情又翻了出来，柳家当年用强硬手段压下，结果导致了这次的反噬更加严重。

而引起这次反噬的罪魁祸首是我。

我去找柳如烟，却找不到她。

我以为她生气了，可还没等我想办法找到柳如烟解释，我爸回来了，他以我打架不服管教的理由，强行拽我回去，没人拦着。

大概是觉得家里的主心骨回来了，我妈添油加醋地说着我最近这段时间你都无法无天。

她用的最为恶毒的话咒骂着我，连带着我那个妹妹也跟着用玩具铲子砸我，不准逃，换钱给我买玩具。

铁制的玩具铲子砸到我额角，血流下来，糊了我的眼睛，而我只是安静地看着这家人。

大概是被我妈提醒了，我爸拖了我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扒光我身上的衣服，翻出了我藏在身上的刀，我近乎赤身裸体站在他们面前，情绪淡漠到麻木。

他们把我关在了家里，为了惩罚我，我妈饿了我好几天，先前被柳如烟稍微养出来的一点肉也彻底没了。

“之前那家人还要吗？”我听到我爸问我妈。

“你去联系联系，让他们多加点钱。”他们把家里的利器全部藏了起来，为了防止我逃跑，除了吃饭的时候，我的手脚几乎都是被绑着的。

我似乎又回到了上辈子那段最为黑暗的时光，可这次我很平静，我想好了退路，最差也不过是鱼死网破。

但我没想到柳梦黎会带着警察闯进来。

为了防止意外，那两个人几乎是谈好了价格后，就立马要把我卖过去。

那对中年男女笑颜如花，柳梦黎就是在这时带着警察闯了进来，她气红了眼，替我解绑，手都在颤抖。

“有人举报你们涉嫌违法绑架？”我爸和警察陪着笑脸解释：“领养而已，而且这是家事，你们警察也不能管别人家是吧？“

我妈也在一旁附和，而那两人也傻了眼，站在那里不敢吭声。

”我举报！“

因为长久没有喝水进食，我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我举报！他们涉嫌贩卖人口！“

这句话一出，警察的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我有过一个姐姐，但是在我能干活之后，我就再也没在家里看到过姐姐。

因为她被我妈卖了，卖给了一个老鳏夫。

她是被她名义上的父亲绑着，送到那个老鳏夫的家。

甚至为了防止她逃跑，她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腿。

我以为我姐是第一个，但我后来才知道，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我姐也不是第一个被他们害惨了的。

上辈子的我花了很多精力去搜集证据，然后亲手送他们进了监狱。

重来一次就轻松了很多。

我带着警察找到了家里的地下室，里面还关着三个昏迷的小男孩、小女孩。

我妈屋子里还有一个账本，里面记录了这些年他们拐卖过的每一个人，以及卖出去的价格，而最新一栏是我的名字，标价3,000元。

证据确凿，那两个人直接被警察带走。

被带走前，我爸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我，而我妈用尽了各种粗鄙不堪的语言咒骂我。

为了配合调查，我和柳梦黎也去了警局一趟。

听着他们一口一个感谢柳梦黎同学时，我忍不住有些恍惚。

等出来的时候，天快要黑了。

柳梦黎维持了一天的得体笑容，此时也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脸颊。

”你，我还是喜欢你白发的样子。“

她扭头看我，刚要说什么，就被我平静打断。

柳梦黎一愣，强调：”白头发的是我姐。“

我停住了脚步，然后告诉她：”只有柳如烟可以管我，也只有柳如烟才能带我走。柳梦黎，或者说是又和柳梦黎互换了身份的柳如烟“

柳如烟被气笑了，行，她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大步往前走。

那你就在这里等着，我，看她会不会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