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看着她,只觉得陌生又熟悉。这时,我给瞿颖发去了一条消息把车开到校门口来。

瞿颖没有犹豫,几乎是发出消息的下一秒,车就往校门口的方向驶来了,而王益达和李诗雅两人此时却争吵起来。

李诗雅神情淡漠:“王益达,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这是最后一次。”

王益达则是一副委屈的模样:“为什么?诗雅姐姐,究竟是我做错了什么?我改好不好,你别不理我。”

说着,他眼尾泛红,去拉李诗雅的袖子,却被李诗雅一把扯开。

而一直在不远处默默看着两人的我,心底的疑惑却更深了。

这一年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李诗雅对王益达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

看着曾经备受疼爱的王益达被冷落,我却不觉得畅快,一股复杂的情感涌上心间。

李诗雅和王益达还车外纠缠。

“先上车,我送你回去,之后就不要再见了,昊阳回来看见你会不高兴。”

李诗雅眼底都是落寞。猛地听到自己的名字,我不由得微怔。

王益达忽的,情绪失控:”李昊阳,又是李昊阳,他已经离开1年了,他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你们都忘不了他?明明一直陪在你们身边的人是我!“

“住口!”

就在这时,一辆深灰色的保时捷卡凯恩特博GT出现在众人眼前。

看到保时捷的车标时,王益达的眸光闪了闪,像是出现了新的希望。而李诗雅也投来目光,只因为保时捷是她最喜欢的豪车品牌。

下一秒,李诗雅和王益达都怔住了。

我从人群中走出来,迎着李诗雅和王益达的目光走向那辆深灰色的保时捷凯恩特博GT。

李诗雅目光停滞在正在上车的那个挺拔的身影上,只觉得眼前的一幕是梦境式幻境,她连呼吸都凝滞了,生怕惊扰了眼前的画面,就看不到自己心心念念一年的人了。

许久,她才反应过来,猛地上前一把抱住我:“昊阳!”

在触及到我真实又温热的身体时,李诗雅那刻不安的心才缓缓落下。

她语气轻柔:“姐姐,好想你。”

可下一秒,李诗雅就被瞿颖猛的声音拉开,她惊愕地看着我和面前的瞿颖。

“你是谁?”

瞿颖并不理会她,拦在她面前不让她靠近我,而我神情淡漠地看着她:“我没有姐姐。”

话音一落,李诗雅露出受伤的神色,眼底的痛苦潮涌而出。

“李昊阳,你是不是还在怪姐姐,我以后再也不会为了别人忽视你了,你原谅我好吗?”

我神色未变,蓦然不语:“我之所以离开京市,不单单是因为王益达,更多的是因为你和柳思思,李诗雅,回不到从前了。”

原本最亲近的3人,后来我成了最多余的旁观者。

即便不是王益达,也会有下一个王益达、李益达、吴益达。失望攒够了,就会离开。

“大少爷,上车吧。”

瞿颖出声,打破眼前明智的气氛,我点点头。

听到瞿颖对我的称呼,李诗雅眼眸中印出一抹疑惑。一旁的王益达看向我,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嫉恨。

见我要走,李诗雅忙上前。横亘在后座的车门前,她恳切地道歉:“是姐姐错了,给我一次机会不就好了?你消失的这一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反思自己,我每天都在想你,昊阳。”

我摇摇头,眼底灰色,看不出一丝情绪:“是你失约了。”

李诗雅闻言一怔,我继续道:“你和我说,要做我一辈子的姐姐,永远保护我,不让我受一点委屈,可是你没有做到,所以我不要你了。”

李诗雅闻言,满眼痛色,失声说道:“我错了,昊阳!是姐姐错了。”

我没有耐心再听她重复地说,飞快地推开李诗雅就上了车。

紧接着瞿颖也动作利落地上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随着启动引擎的声响传出,深灰色的保时捷卡扬长而去,消失在众人眼前。

李诗雅立即反应过来,开着自己的保时捷卡宴追了出去,只有王益达被抛弃在原地,他怨毒地望着李诗雅车消失的方向,气愤的指尖捏得发白。

“李,李,昊阳,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与此同时,瞿颖望着后视镜上出现的保时捷卡宴,微微蹙起眉头:“大少爷,她追了上来。”

“把她甩掉!”

瞿颖一路绕道转弯,试图甩掉李诗雅,可她始终紧追不舍。

瞿颖一直生活在纽约,对京市的地形并不熟悉。

眼看李诗雅就追了上来,她一个急转弯,飞快地绝尘而去。

而李诗雅也跟丢了,她颓然地拍打着方向盘,泄气般停在原地。

望着保时捷消失的方向,她蓦地下定决心:“昊阳,这一次,姐姐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身边。”

李诗雅并没有将我回来的事情告诉柳思思,这一次,她要自己完完全全夺回弟弟的心。

早在她情窦初开的时候,李诗雅就发现自己对养弟我有着别样的情愫,任由爱意肆意生长,她也只是默默将这股浓厚的情感埋藏在心里。

她本想和我相伴一生,哪怕只是养姐弟的关系。

可是直到我读大学的时候,我认识了柳思思。作为京市首富的柳思思,就像是我背后的金主,工作上她为我铺路,提供资源人脉,生活中关心照顾我,

我很快就开始依赖起她来。

一开始遇见王益达,李诗雅只是想要让他慢慢夺走柳思思的心,好让我留在她一个人的身边。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王益达竟然也俘获了她。

他总是摆出可怜的姿态,令李诗雅和柳思思都联系起他来了。

思及此,李诗雅格外后悔。

兰亭别墅里,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出神,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今天李诗雅那张焦急的脸。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李诗雅像今天这样痛苦又绝望的神色,是因为我吗?

可是为什么在我留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不好好珍惜,等我失望透顶离开后,她才回我,已经太晚了。

我不由得叹息一声,我知道自己既然回来了,柳思思和李诗雅一定会来找我。

最终,我们3人还是要命运使然地纠缠在一起,可这一次,我不会被任何一个人所牵绊,我有属于我自己的精彩人生。

第二天,等瞿颖送自己去学校上学的时候,李诗雅果然等在校门口,她不像昨天似的满脸颓然落寞,今天精雕细琢的面容上带着掩盖不住的笑容,眼睛里也透出神采奕奕。

“昊阳!”李诗雅捧着一束精致的花束,笑颜璀璨地靠在卡宴车门上,一见我出现,她立刻迈开步子迎了上去。

我蹙起眉头,不解地看着她手里的花。

硕大的花束里包裹着的主花是向日葵。

我记得很久以前,李诗雅曾经告诉过我,向日葵的花语是隐秘沉默的爱,思及此,我目光一致,心底莫名生出一抹怪异的感觉。

收回落在花束的视线,我平静地说道我不需要你的示好,你也不用这样。

我很感激李家的收雅,你还会是我名义上的姐姐,但我们不会回到以前了。

闻言,李诗雅脸上的笑意僵硬一瞬:”名义上的姐姐?“我眼神越发漠然:”你还有什么事吗?“

”昊阳?可我不想再做你的姐姐了。“

这后半句,李诗雅却说不出口。

一年未见,她有千言万语想要和我述说,可话到嘴边都会在看见我冷漠的神情时被尽数吞下。

瞿颖推开她,护送着我走进校门去上课。

李诗雅却没有跟上去,她望着我消失的方向,整颗心都酸胀得厉害,就像是被万千的乙虫撕咬手颓然一松,花束随之落在地上,向日葵明黄的花瓣上顿时沾染上尘埃。

李诗雅幽深的目光落在向日葵上,隐隐约约觉得小时候那个会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地喊着姐姐的小团子,再也不会回到自己身边了。

一进教室,我就觉得气氛有些怪异,等我落座之后,我才知道是因为什么自己常坐的位置旁竟是校花沈雨薇。

我眉宇不由得轻轻蹙气,她怎么来了?沈雨薇根本就不是这堂课的学生。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她,并没有开口说任何话语,只是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埋头看自己的书。而沈雨薇颜笑晏晏地看着我:”好久不见,昊阳,你果然回来了。“

我默然不语,并不搭理她。

虽然不知道沈雨薇是怎么知道我回来的消息的,但是我并不想和她有过多的牵扯。

就在这时,上课的教授来了。这节课是乐理课,教授先是把乐理知识讲了一遍,紧接着就让学生们自己尝试着创作。

教授虽然看到了坐在我身旁的沈雨薇,但是也没有点破她,只当她是来旁听的学生,毕竟沈家也是给学校捐赠前前后后数百万的资金的,她也不敢得罪沈雨薇,目光直直地落在我的脸上:”沈同学,一年前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我依然静默不答,我只认真地思考着自己的创作。

见状,沈右楚微微不满,她夺过我手中的笔,语气里带着一丝沉硬:“李昊阳?”

我冷漠地看向她:“我没有理由告诉你我想做什么。”

我从纽约回来,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学业,并不是因为心里还牵挂着哪个人。

当初考上音乐学院的时候,我就暗暗发过誓要在这里努力学习,要创作出更多脍炙人口的歌曲。

音乐创作对于我来讲,有无限的吸引力和魅力。

沈雨薇被我的话语刺的一眼:“可是我很关心你。”

她清秀的眉眼里溢出几分落寞和失落,显得让人心疼。

我却无动于衷:“我不需要,你应该去关心王益达,因为他比我可怜。”

我将重音落在“可怜”二字上,不由得让沈雨薇想起了自己曾经对我说过的话:“我对王益达的照顾都是因为他可怜。”

她正在原地,眼底嘲涌着晦涩的情绪。

沈雨薇薄唇嗫缛了许久,终究还是说不出解释的话语。

我却毫不在意,1年前,我在沈雨薇的生日会上狼狈不堪,被人嗤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种被抛弃的被孤立的感觉漫上心头,可我再也不会在意了。

而两人的动作也引起了周围不少同学的侧目,打量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

下课铃响起,我在教授说下课的那一刻就走出了教室。

我今天就只有这一节课,此刻我只想快点摆脱沈雨薇,回到家里休息。

沈雨薇紧跟起身追了出去。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沈雨薇一边跟在我身后,一边说道:“李同学,我为之前的事向你道歉,但是我喜欢的人始终是你。对于王益达,我只是出于同情。自你入学的时候,我第一天在操场上看到你,我就喜欢你了。”

”我喜欢了你整整3年,哪怕是你告诉我你有喜欢的人了,我也没有一天放弃过喜欢你。“

她似乎要将一直以来的情感都抒发出来,我却不以为意,我只认为这是自我感动。

沈雨薇的喜欢只靠嘴巴倾述,可当我真正需要他的帮助的时候,她选择的人永远都是更可怜的王益达,柳思思是这样,李诗雅也是这样。

我一时失神,没有看到面前的熟悉身影,就这样直直撞了上去。

”对不起,我没看见。“

还没等道歉的话语说完,我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轻柔嗓音:”什么时候回来的?“

话音一落,我身子猛地一怔。

我来不及柔撞到的地方,立马循声看去,只见一身黑色职业装的柳思思站在自己身前,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美,连声音都温和了许多,可我却捕捉到她眼底明晃晃的眷恋。

对于柳思思会知道我回国的事情,我并不意外,这是迟早的事情。

我我定了定心神这样冷清道:”三天前。“

柳思思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跟在我身后的沈雨薇:”你刚才说昊阳,有喜欢的人?“

闻言,我蹙起了眉头。

沈雨薇先是一怔,随即说道:”这是李同学的隐私,我无权告知。“

柳思思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她幽深的目光落在我俊朗的脸上:”一年不见,昊阳你变了。“

是啊,我变了,变得成熟了,变得独立了,变得不再需要她们的照顾和关心了。

曾经,我很怕被李家抛弃,被李诗雅抛弃,被柳思思抛弃,才会分外在意王益达的存在。

可是现在,我有亲生母亲留给自己的一切作为底气,我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当一个人足够强大的时候,他就不会再害怕被抛弃。心底某处莫名觉得颤冷,我云淡风轻地说:“人总是要变的!”

说罢,我毫不留恋地往校门外走去,而柳思思看着我离开的背影,眸色渐深。

我消失的这一年里,柳思思就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宝物,她只记得那时自己的心就像是猛然被弯曲一大块,空落落地一致。

柳思思几乎用尽了所有手段去寻找我,她甚至想不最坏的打算,我死了。

我不在的日子,她和李诗雅几乎每夜都是在靠着酒业的醉意入睡的,但现在,我回来了,柳思思只想将失而复得的宝藏重新拥入怀里。

她不管我喜欢谁,她一定要得到我,想到此,柳思思的眸子中泛出偏执的眸光。

我走到校门口,沈雨薇没有再跟上来,可却出现了更难缠的人李诗雅。

李诗雅和瞿颖一左一右地站在校门口,就像两尊门神。

我见状不由得想要发笑。瞿颖本来因为纠缠不休的李诗雅心觉烦闷,但是看到我唇边的笑意,她也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李诗雅见我出来,随即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昊阳,我送你回去吧。”

我闻言一怔,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时,彻底没了效应。

我记得1年前,李诗雅的副驾上还贴着特意为王益达准备的“王益达专属”的可爱标语。

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副驾,却烙印上了王益达的专属痕迹。

我收回视线,嗓音就好似侵入了寒霜一般,没有温度:“不需要。”我顿了顿,又说:“我现在是辉悦集团的董事长,我只坐后座,再也不会坐副驾了。”

虽然国外的生意都交由母亲的秘书史密斯和其他董事在打,可我集团董事长的职位可是实打实的,我占有辉悦集团最多的股份,副驾驶座代表着主权,

意味着是和司机最亲密的关系。

可当男女关系转变为上下级的关系,副驾驶座就没有任何重要的意义,我这是在告诉她,自己已经今非昔比了。

李诗雅闻言一怔,辉跃集团?这不是国外数一数二的上市集团吗?这一年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诗雅不知道,她只知道那股一切失去掌控的感觉越发浓重。

说罢,我就要上瞿颖的车了。

李诗雅拦住我,失声说道:“昊阳,一年没见了,回家看看吧。”

我一脸平静:“我不会再回去了,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了,所有关于我的东西我都扔掉了。”

“姐姐,我长大了,我有了自己的生活和事业,我们回不去了。”

早在李诗雅20岁接管李佳的企业后,李父李母就搬去国外并居了,一直都是我和李诗雅生活在京岳半山别墅的家里。

我突然离开,没有留给李诗雅任何念想,那时的李诗雅几乎要崩溃了,她每天失魂落魄地一遍一遍看着我过去的节目,思念若狂。

话音一落,李诗雅的眼尾泛出一抹波红:“我们不是曾经约定过谁也不离开谁吗?”

我低垂下纤长的眼睫,掩去眼底晦涩复杂的情绪:“不作数了。”

小时候手拉手坐下誓言的场景留在昨天,姐姐要和昊阳在一起,做一辈子的姐弟,谁也不离开谁,拉都上吊,100年也不许变!拉勾!我收回飘远的思绪,平静地看着李诗雅,又重复说了一遍:“不作数了,我们都变了。”

说完,我还是上了瞿颖的车。车很快消失在李诗雅的视线里,她眸底泛出失落。

忽地,她猛地一拳砸向副驾车门的玻璃窗上,一声闷响,她的手顿时鲜血淋淋。可李诗雅就好似对手上的疼痛毫无察觉一般,拿出手机拨打出一个电话给我调查辉悦集团董事长的资料。

兰亭别墅,我回到家里就和史密斯打了一通越洋视频电话,我了解了最近的公司里发展趋向和业务,也亲自查阅了公司最近的资金流动。

史密斯说:“大少爷,你不必这样事事亲力亲为,董事会和我都会为辉跃的发展保驾护航。”

我告诉他,我只是不想母亲的心血毁在我的手上。

视频上的史密斯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