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酒吧,而是在那之前一个月的一场晚宴上,你和柳如烟一起出席,半路上她却丢下你去邀请旁边的女伴跳舞。
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着闷酒,周围所有人都在偷偷议论你们俩,但我记住你名字,是在你喝醉了拿着酒瓶砸到柳如烟肩膀上那一刻。
你挥手的动作太过干脆利落,骂她的用词也太不犀利,全场人都被你镇住了,你却视若无睹,大方而优雅的离场了。
那一幕实在是让我过目难忘,后面一段时间里,我断断续续了解了你和柳如烟的所有事。
我那时候很好奇,你既然是一个这么勇敢无畏的人,为什么会作茧自缚,困在这么一段已经腐烂的婚姻里,怎么也不肯松开手呢?我是一个好奇心和探索欲过于旺盛的人,而你和我之间也似乎很有缘分,谁能知道我们居然会在酒吧在见面呢?
那一晚,你把我错认成柳如烟,抱着我哭个不停,把心里所有委屈和痛苦都发泄了出来。
奇怪的是,我那时候明明觉得你活该,却又忍不住抱你,安慰了你一整晚,你我的故事也从这里开始了。
你对认错了人这件事深感歉意,执意要补偿我,我不肯收,你还取了现金追到了我学校里,硬要塞给我。
那天过后,我被富豪包养的故事就传遍了学校,所有人都在议论不休。
为了洗脱这个黑锅,我只能去找你还钱。
你却刚和柳如烟吵完架,又喝得名鼎大醉,一看到我就说要包养我。我其实是想拒绝你的,可那时你看过来的眼神太过脆弱,我又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情不自禁就答应了。
事后我想过,为什么我会突然做出这种糊涂的决定呢?难道只有心软吗?
其实还是有一丝期待的,我期待着能亲眼看到你从内往泥沼里走出来,期待你能重获自由。
可你之后做出的所有选择都让我一直在失望,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留在柳如烟身边,就像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包养我就是对她最大的报复了,她只是一个没有心的烂人,就算报复回去了又能怎样呢?受伤的还不是你吗?
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刻,我的视线就会情不自禁地被你吸引,只要不涉及到柳如烟,你就永远冷静而理智,平和而淡然。
我实在太喜欢那样的你了,才会心甘情愿伏低做小,装出一副束手就擒的可怜模样,好留在你身边。
直到车祸发生那天,我在医院看到你满身是血睁不开眼的样子,第一次有了想把你抢到我身边保护起来的念头。
如果以前我要你离开柳如烟是因为同情怜悯,那从那一刻起,我彻底醒悟了,我喜欢你已经到了无法再自欺欺人的地步,我没有耐心等你想清楚再走出泥潭了,我已经做好了就算你不答应离婚,我也要带你离开的准备。
还好,你从车祸中醒来后,也终于走出了那座困住你的牢笼。
你不知道,你答应我要给我一个名分,要离婚。那一刻,我恨不得能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戒指,当场就带着你身上,好把你牢牢拴在我身边,免得你反悔。还好还好,你没反悔。
话说到最后,沈欣容的脸上带着庆幸和释然,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惊慌。
看着她脸上复杂的表情,我心里也百感交集的。
我从没想过,原来从沈欣容的视角里看,我们之间的纠葛会是这么深厚而不可言说。
两个各怀心思,且从未对彼此坦白过心意的两个人,居然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没有误会,没有怀疑,没有争吵,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似乎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呀,苍天派来了一个人,为我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至此,我不会在困于迷雾之中。万米高空之上,轻盈柔软的云朵隔着窗飘摇着,似乎触手可及。
小睡了一会后,我一醒过来,就看到了一双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漆黑瞳孔。
我拿起手机按了一下,看到才过去两个小时,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看到我的表情,一旁的沈欣容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奉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做噩梦了吗?还是梦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我刚巧也渴了,就先接过了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等我放下杯子后,飞机正巧略过一座城市,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再收回视线时,就看到了一脸委屈巴巴的沈欣容。
”阿浩,我把所有事情都和你坦白了,你为什么一直不搭理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这才意识到,好像这半天里,我确实一句话都没说。
避开开始我是被她所说的那些事震惊到了,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过去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有心情说话。
上了飞机后,越想越困,我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直到听见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才想起好像是该给他一个答复。
平心而论,对于沈欣容骗了我这件事,我心里多多少少是有点生气的,倒不是因为骗人这种行为,毕竟是我从一开始就认定她是个缺钱的小女生,提出要包养她的。光光是这龌龊的心思,我再想起来都觉得很无耻,自然不会介意他隐瞒这些事。
我在意的是我都确认离婚了,她还演戏骗我这件事,她都求婚了,还不说实话,那是打算瞒着我到什么时候呢?
所以,尽管我原谅了她的行为,可憋在心里那些气都还没有消,需要一个完美的发泄口。
看着她又装出了从前那副柔弱可期的样子,我那颗心又不自觉软了下去。
为了不被她干扰,我抬起手盖在她脸上,淡淡开口:”当然还在生气,你骗了我这么久,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会不会有什么还瞒着我?“
透过指缝,沈欣容看到我冷着的脸,连忙举起了右手:”我发誓,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有任何隐瞒,我天打"
没等她说完,我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语气里满是无奈:“在天上呢,你赌什么咒,发什么誓?”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酌情看原不原谅。”
看到一线生机的沈欣容连忙点头。
”你之前跟我说你家境普通,是怎么个普通法?“
”有些钱,有些房,你想要什么珠宝,咬咬牙都能买得普通程度。“
听到这话,我不自觉地想起之前自己拿着几百万的制票说要弥补她的事情,我怎么就不多加点钱呢?
就几百万,难怪她看不上,估计还觉得我这个做富豪的小气吧。
我真是丢了富豪们的脸啊!
虽然心里腹诽着,可我嘴上却不肯露起:”谁要你送珠宝啊?你之前都不收我的包养费,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珠宝?“
”不是我不要,是我怕你误会我是个利欲熏心的人,哪天就甩了我。“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对你的一番真心而已。“
盘问了一路,我觉得自己已经把沈欣容的真实情况掌握得七七八八了,这才终于松口原谅了她。
她自然是欢欣鼓舞,开心得不行,一下飞机就带着我回了家。
去瑞士之前我就答应过她,这一趟回来跟她去见家人。
可当车开进沪海最中心城区的别墅区时,我还是沉默了。
我转过头盯着沈欣容,语气悠悠:沪海沈家,这就是你说的普通家庭?”
“不普通吗?那可能是我父母从小教导我要谦虚自省一些产生的错误认知。”
听到这个几乎挑不出来错的答案,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沈欣容是一个这么巧舌如簧的人。
我刚想说她几句,车就停了下来。
我看着等在门口浩浩荡荡的十几个人,那双素来冷静的眼里不受控地涌出了一些震惊:“不是说见见亲人就好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我还没反应过来,沈欣容就打开了车门,拉着我下了车,开始做起了介绍。
“大家好,这就是我的未婚夫杨浩。”
“浩哥,这是我爸爸妈妈,大哥,那是我姑姑、姑父。”一个个认过去,我连抬头的幅度都不敢太大。
我虽然听过沈家,但不管是在杨家还是和柳如烟在一起时,我都没有和他们打交道的机会。
只有沈欣容的大哥沈慕伊,沈集团掌舵人,我曾在宴会上见过几面,而对方好像也对我有印象,沉着目光看过来好几眼,我那颗本就跳得飞快的心越发慌乱了起来。
熬到寒暄结束,我借着去卫生间的理由,好不容易能喘息一会啊,却在出门时撞到了沈慕伊。
他像是在专门等我一样,对着我伸出了右手,眼里带着冷意,刚刚招呼打的仓促,现在特意来补上礼数,不知道我是该称呼你一声杨先生还是柳先生呢?
一句话就让我刚端起的笑凝在了唇边,但我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握上他那双有力的手,回答得不卑不亢:“杨先生就好,我和柳如烟的婚姻已经彻底结束了。”
“刚结束就和欣容在一起,还订了婚?”
他这极富压迫性的逼问让我头皮发麻,我脑子飞速转动着,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不管怎么措辞,一说出口就怪怪的,听起来很不正经。想了又想,我觉得怎么说都不合适,索性摊开说了实话:“我还没离婚时就认识欣容啊,算是婚内出轨,但我并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
看我这么坦诚,陈木一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意外。
他点了点头,继续发问:“欣容比你要小很多,好像是小5岁。”
我粗略算了算,心里也打起了鼓。
我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是在怀疑我仗着年纪大拐骗小年轻。
虽然这也是事实吧,可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沈欣容都没说放弃,我也不想在他大哥面前露怯,便壮起了胆子。
她是很年轻,但也成年了,我尊重她的意愿,也遵从了自己的心,才答应了她的求婚。
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了很久,我看着对面沉默的人,只觉得在在这环境里待下去,很快就要窒息了,可我又不能临阵脱逃,只能不停在心底给自己加油鼓劲。
就在我手都有些麻木的时候,沈欣容找了过来,她一看到这场面就预料到发生了什么,一挑眉直接把我护在身后。
“大哥,我和阿浩的事情不是早和你说过吗?”
“你吓唬他干嘛?”
提前说过了?听到这,我下意识地抬头,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之时,沈慕伊的语气和缓了许多。
“你说的不过是片面之词,毕竟是婚姻大事,我总得印证一下。”
原来只是试探啊,我整个人瞬间松懈了下来,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沈欣容似乎还不服气要还嘴,连忙制止了她。
”没事,欣容,我其实也很想和沈总交流一下,毕竟有些事不应该隐瞒的。“
听到这话,程慕伊面如冰川一样冷冽地掩裂开了一丝缝隙,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他看了一眼这个护短的妹妹:”你和柳如嫣离婚的事情,我收到的消息是:她不打算私聊。“
我已经联系好了律师团队,这桩官司我会全程跟进,你们不用担心。
等拿到离婚证书后,按照爸妈的意思,你们需要补办一个订婚仪式。
”你要说的就这些?“
面对妹妹的质疑,程慕伊点了下头,转过了身。
我根本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我忍不住凑到沈欣容耳边,小声地问了一句:”欣容,你家人真的不介意我离过婚这件事吗?“
正好走到拐角处的程慕伊转过头看了我们俩一眼,沉声开口:”如你所说,我妹妹是个成年人,她有思考判断的能力,也有选择自己婚姻的权利,只要她愿意,我们会尊重她的意愿,不加以干涉。“
这也是沈家百年来一脉相承的家风。
见识了太多弯弯绕绕、勾心斗角的豪门内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清奇的家风家规,一时也愣住了:”你们家怎么好像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看着我露出了少见的震惊表情,沈欣容只觉得可爱,她握着我的手放软了声音解释给我听:”你第一次来是不太能理解,等以后和大家熟了你就知道了,大家其实和外面传的那样不同,比如我大哥,他看起来雷厉风行,不近人情,但其实就是外强中干,出了名的耳根子软,我大嫂说东他都不敢往西的。还有我爸妈,他们退休了,喜欢清净,所以在这种吵闹场合里不太喜欢说话。“
在沈家住了小半个月,我慢慢融入了这个家庭的氛围,我能感受到沈家人对我是真心以待的,也是发自内心的祝福。我和沈欣容来之前呢,惴惴不安、担忧了很久的心,慢慢都落定了。
天气慢慢转凉,冷空气北上,天气预报京北在月底将会有一场大雪。
沈欣容听到后,立刻就开始收拾起了行李,说要带我去看初雪。
我在北方长大,第一次在南边过冬,贪恋这里温和的气温,总说要缓几天缓几天,一拖再拖,很快就到了雪前一天,沈欣容好说歹说,终于把我带上了飞机。
两个人一落地,天空就飘起了鹅毛大雪。
沈欣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高兴,反而催着我回家。
看着她这急迫的样子,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她不是来看初雪的吗?
怎么看到雪了反应这么平淡?
我猜到她心里应该是又揣着些我不知道的小九九,故意拖着不肯走。
沈欣容只坚持了10分钟就败下了阵:”坦白从宽!阿浩,你都答应我的求婚了,还没带我见过叔叔阿姨,下个月月底我就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了,你不觉得我们该早点把婚事定下来吗?“
原来还是急着要一个名分啊!
我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的神情:”你就这么着急想结婚?可是我的离婚官司还没打完,就这么结婚是犯法的吧?“
沈欣容握住我的手放进口袋里,牵着我慢慢走进了雪地里。
大哥说了:”下个月初就能了结了,叔叔阿姨不一定能接受我这个小这么多的媳妇,咱们需要抓紧给他们做做思想工作。“
”你说的也是,那他们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那你就帮我多说说好话,多夸夸我,他们总会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