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是来说这些的,那你还是走吧。”
“行了,南生,哪有赶客人走的道理,吃饭吧。”
话落,叶爷爷不容拒绝的声音传来。我闻言,压下心底的情绪,坐下吃饭。
张若梦趁势也坐了下来,避免了被赶出去。
吃完饭,我就去洗碗了,张若梦强行跟了上去。屋内只剩下叶爷爷和柳轻媚。
叶爷爷和善地问一直沉默的柳轻媚轻媚:“你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柳轻媚礼貌回答:“还不错,只是经常念叨,要是有空了,一定要来找您,和您比划比划。”
她陪着叶爷爷聊着,没有不耐烦。
直到外面传来我气愤的声音:“张若梦,你能不能别添乱?”
柳轻媚往外看去,刚好瞥见月光下,我正愤怒地瞪着张若梦,表情生动。
月光笼罩,山水画景,她一时晃神,她都不记得多久没见到这样鲜活的我。之前一个月,我都像是没有生气的机械人一样,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心事重重。
一开始她还以为我是欲擒故作,故意装出来的,可当我回到乡下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好像活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也生动有趣起来。
叶爷爷发现聊着聊着就没声了,扭头望去,就看到柳轻媚的目光望着门外,他顺着柳轻媚的视线望去,就看到了我。
叶爷爷无声地笑笑,起身就进屋了。
也不知道他看的是两个人,还是他那倔强的孙子。张若梦和柳轻媚来到怀花村3天,张若梦就一直跟在我身边,无论是夏天收水稻,还是做饭洗衣服,张若梦都会主动帮我,虽然帮的都是倒忙,我也不怎么搭理她。
谁知第三天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吃早饭,张若梦抬起头,眉头紧锁,一脸担心:”家里来电话说志强没考上,很伤心,正绝食,让我赶紧回去劝劝。“
其余两人都将目光投向我,张若梦也朝着对面的我解释:”南生,我说过你最重要,放心,我不会回去的。“
我感受到3人投来的目光,皱了皱眉说:”你回不回去关我什么事?“
事情的变故是发生在当天下午,柳轻媚和家里通了电话,就收拾东西要回去:”爷爷病了,需要手术,我要立刻赶回去。“
我得知这个消息愣了一下,前世我记得柳爷爷确实在这几年身体就不怎么好了,身体每况愈下,没几年就去了,以后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再见到这个慈祥的老人。
而叶爷爷得知这个消息,十分担心,当即就决定跟着去:”南生,你也跟我去。“
我并不想回京,但今生如果不是柳爷爷,我连高考都没机会参加。
我应了下来:”好!“
一旁的张若梦乐见其成,只要我愿意回京,她之后可以想办法留下我,她也可以回家看志强,一举两得。
当天晚上,坐在回北京的绿皮火车上,我望着窗外的风景,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我才回怀华村,就又要回到北京了。
我又想起张家,张志强想必也不会放过我,又少不了麻烦。
一行人心思各异,历经一天一夜,终于回到了北京。
一到北京,一行人就立刻去军区医院看望柳爷爷了。
张若梦选择回家,军区医院,我们一行人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柳爷爷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叶爷爷第一个走到病床前,替柳爷爷掖了掖被子:”老战友,你没事吧?听说你病了,我特意来看你了。“
”好久不见,你也来了。“
两人老友见面就聊得火热。
这时柳轻媚才走到病床前,一向清冷的神色流露出担心:”爷爷,您没事吧?“
柳父柳母常年驻守边疆,柳轻媚是柳爷爷一手带大的,感情深厚。
柳爷爷撑着靠坐在床上,苍白的嘴角勾起一抹安慰的笑:”没事,只是动了一个小手术,小肿瘤,良性的,只要好好将养身体就好了。“
最后才轮到我,我带着愧疚地站在病床边说:”柳爷爷,对不起,我回去都没和您道别。“
柳爷爷看着我,慈祥地说:”爷爷不怪你,既然回来了,就住一段日子,代替我带你爷爷在北京好好逛逛。“
我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他的声音不同以往中气十足,不由鼻尖一酸。
我好像看见了前世柳爷爷的结局,但偏偏生老病死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
看完柳爷爷,叶爷爷主动留下来陪床,两个人说是要叙旧,我和柳轻媚则回柳家了。
我依旧住在之前的房间。房间内我环顾四周,房间被打扫了一番,没有落灰,但床单也没有。我的目光最后停留在桌子上,那个我缠着柳轻媚送我的玩偶也不见了,应该是被柳轻媚扔了吧。
我心底有些余痛,不过很快就压下去,扔了也好。
我打开柜子,没有发现被子,去柳轻媚房间找她。
“什么事?”
柳轻媚一脸冷漠,我站在门口问我房间没被子?
可刚说完,却意外瞥见她床头竟然摆着一个玩偶,正是我缠着柳轻媚送我的那个。
我怔怔地指着那个玩偶问柳轻媚:“这个怎么会在这里?”
柳轻媚瞥了一眼玩偶,心里慌了片刻,面上却若无其事。
随后,她回头将玩偶拿了起来,交给我。
“我看你没把玩偶带走,怕你失望了,就给收起来了,现在还给你。”
我看着柳轻媚,眼底有些诧异,两辈子以来,除去讲题,还是第一次听到柳轻媚说这么多话。
随后,我的视线落在那个人领娃娃上,眼神复杂。
没想到柳轻媚没把这玩偶扔掉,而是收了起来。
当初拿到这个娃娃有多开心,视若珍宝,就觉得那时的自己有多可笑。
即便柳轻媚送了我一个礼物,又能代表什么呢?心不在这里,送什么都没用。
我当然也不会以为柳轻媚收起这个娃娃就自作多情,以为她对我不同了。
我没接,语气淡淡的:“我还以为你扔了,我不要了,你扔了吧。”
柳轻媚拿着娃娃,眼神闪过一抹失落,不过很快消失无踪:“当初你那么喜欢,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抬头看着她,淡淡地说:“以前喜欢的东西,并不代表现在喜欢,就像我以前很喜欢你,但现在我想通了,不喜欢了。”
柳轻媚神色变了变,目光紧锁在我身上。
“你说真的?”
我迎上他的目光,眼神一片坦荡:“开学后我就回长沙了,而且我以后分配工作也会在那边,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难道我做的这一切还不够明显吗?”
柳轻媚看着我,我眼神是一片坦荡。
仔细想想,高考前一个月,我突然就对她转变了态度,不再疯狂追着她,不再缠着她讲题,不再和她一起上下学,即便在同一个屋檐下,也将她当成陌生人。我做得很明显了,只是她一直不幸确认到这一点。
柳轻媚心里像是被狠狠撞一下,我不喜欢她了,她应该松一口气,可是为什么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柳轻媚捂上自己空落落的心口,久久久不能回神。
我见他正愣,神色变化莫测,有些不明所以。
“被子呢?”
柳轻媚回过神来,懊恼地看我一眼,在储物间里,你自己去拿,随后就把门关上了。
我看着关上的门,皱了皱眉头。
不过我面对柳轻媚的冷漠,我早习惯了,也不觉得伤心,转身就去拿被子去了。
翌日,我和柳轻媚吃完早餐就去军区医院。
来到门口,柳轻媚就推着自行车出来,瞥了我一眼:“上来!”
我想也不想就拒绝:“不用了。”
柳轻媚盯着我:“如果爷爷知道我让你一个人走,会骂我的。”
我思索了一瞬,还是上去了,不过是载一下而已,并不代表什么。
我坐在后面,风中带来柳轻媚身上肥皂的味道,我还是觉得神奇,没想到重活一世还能等来柳轻媚主动让我坐他的自行车。
两人来到医院,进到门口,就听到叶爷爷高谈阔论:“以后啊,等南生和轻媚结婚的时候”
我感觉到柳轻媚周身释放的冷气,推门进去,打断了两人:“柳爷爷,爷爷!”
两位老人看着我,招呼道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你们的婚事。
我迎上两位老人开心的目光并没有上前,只是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人:“我和柳轻媚的娃娃亲还是算了吧。”
话落,所有人诧异地看着我。
柳轻媚盯着我,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尽管昨天晚上的那番话,她已经明白我不再喜欢她的事实,但没想到我会想要解除娃娃亲,难道我真的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两位老人异口同声:“南生,你是认真的?”
“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时间提,现在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
我松了一口气:“是认真的,我和柳轻媚彼此不喜欢,勉强凑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柳爷爷是真想要我做他孙女婿,这下真急了:“南生,你不是很喜欢轻媚?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我眸中闪过一抹沉痛。培养感情?曾经我也这样以为,以为柳轻媚肯和我结婚,至少是对我有好感,至于感情,婚后可以培养。
可等待我的却是将近20年的冷淡。我历经一世才明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第一眼就注定了,没有日久生情这一说。
“爷爷,我已经不喜欢她了。”
见我这边劝不动,柳爷爷看向柳轻媚轻媚:“你说你什么意见?”
我心底没有任何波澜。
柳轻媚一直觉得娃娃亲丢脸,这么好的机会解除婚约,怎么会不答应。
可谁知柳轻媚却说:“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爷爷做主就好!”
我震惊地看着柳轻媚,让爷爷做主,不就是明白着不解除娃娃亲吗?
可偏偏她眉眼清淡,看不出半点异样。真是可笑,这辈子,我主动解除婚约,不想和她结婚,放她自由,她反倒不答应。
突然,柳爷爷哈哈大笑,打断了我的思绪:“哈哈哈,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这可不是我逼着你嫁的。”
柳轻媚面色没有什么变化,我一直看着她,心中气闷。
看完柳爷爷两人出个医院,我越想越气:“你刚才为什么不答应解除这门娃娃亲弟了?”
柳轻媚望着我,眼底古井无波:“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何不可?”
一句话就把我的话都给堵了回去,我还想说什么,柳轻媚已经把自行车推出来了。
两人骑车回到柳家,还没到门口,我就看到在门口张望的张若梦,随即张若梦也看到了我,眼前一亮,迎了上来:“你们终于回来了。”
张若梦虽然说的是你们,但目光都在我身上。
柳轻媚被无视了个彻底:“也不在这里打扰你们姐弟俩相处,我先进去了。”
说完就进了院子,原地只剩下张若梦和我。
张若梦拿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旧的铁皮青蛙:“你看,你还记得这个吗?”
我盯着那个铁皮青蛙看,目光陌生,只听张若梦眉眼柔和下来:“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我要玩你都不肯,有一次我拿走了这个铁皮青蛙,
你还对我又抓又咬的;还有你的杯子,奶嘴,这些都留着,你的房间妈妈一直保留着,一切都和你离开时那天一样。”
说着,张若梦小心翼翼去看着我的面色变化,见我有所动容,乘胜追击:“你想不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房间?”
我有所动容,我想过了,张父位高权重,哪个人贩子敢把主意打到张家儿子身上?这其中说不定有隐情,但奈何我10岁前的记忆都没有,想要找到那被隐藏的真相也不容易,如果能想起什么也好。
“嗯。”
张若梦如释重负,连忙引路两人来到张家。
这是前世今生,我第一次在张若梦的带领下踏进家里。
张若梦带着我来到二楼一个房间前,还没进去,身后骤然响起张志强愤闷的声音:“叶南生,你怎么在我家?”
我转头就看到张志强站在隔壁房间门口,正用能吃人的眼神看着我。
我皱了皱眉头,这时张若梦皱眉说:“志强,南生是张家的儿子,是我带他回来的,以后你们就是兄弟,你们要好好相处,以前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我听了张若梦的话,冷笑一声:“好好相处,以前的事情不希望再发生。”
她一句话,就把我曾经被欺负,被侮辱的经历都抹掉吗?不可能,在她心里,张志强这个养弟在她心中的分量还是很重,也难怪,张志强就算是杀人,她也会护着他。
真是姐弟情深,我在心里讽刺,可这样的偏心,张志强还觉得不满:“姐姐,你就这么偏袒叶南生吗?我们才是相处了十一年的姐弟!”
张志强冲到我面前,拧紧眉心,语气愤懑:“叶南生,你抢走了轻媚姐还不够,还想抢走我的家人?”
张若梦目露无奈:“志强,我是你姐,谁都抢不走,你先回房,等会姐姐去找你。”
我看着相亲相爱的两姐弟,忽然笑了一下说:“你不是说如果我能原谅你,让你做什么都愿意吗?”
张若梦回头疑惑地看着我,她不明白我要做什么,但还是点头。我冷冷地望着张志强:“你还记得张志强以前是怎么对我?他把我堵在厕所里,朝我吐口水,泼水,打耳光”张若梦望着我,辩解道:“你在怪我,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我弟弟。”
我两年的高中生涯,她一直都知道志强在针对我,虽然她没有直接动手,但也算给志强打掩护。
我和张若梦打过很多次交道,十分了解她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典型的高官子女,对比她下等的人,从来都不放在眼里。
我没有理会,继续说,一脸的云淡风轻:“张志强怎么对我,你就怎么对张志强,先打他一耳光!”
张若梦看着我,皱眉,愧疚的目光一点点变成了审视。
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化,却是讽刺勾唇。
她或许是觉得我恶毒吧,她以为我被张志强欺负,软弱无可依,结果却提出这样不合理的要求。
张志强死死瞪着我:“叶南生,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话落,我抬手就给了张志强一巴掌。啪!张若梦都没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我。
张志强不敢置信地捂着被打的脸。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人回头看去,就看到张母走了过来。
张志强直接冲过去告状:“妈,叶南生打我,不止如此,还要姐姐打我!”
张母看着我,眼神变化莫测,有眷念,有审视,疑惑最终化为不满:“张若梦,你怎么能任由别人欺负你弟?”
张若梦媚眼紧促,嗓音带着几分斥责:“南生,给志强道歉!”
我心底积压的怒火燃烧起来,目光激讽道:“张志强,当初仗着是张家的儿子欺负我,他给我道过歉吗?我不是你亲弟弟吗?又凭什么需要给张志强道歉?”
张若梦眉头越发紧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张母的声音传来:“话还说得太早,你就笃定你是我亲生儿子?那亲缘鉴定的结果不可信!“
张母冷冷的眼神看向我:”你重新再和我做一遍亲子鉴定,如果结果确定是你是我儿子,我会让你回家!“
我受到了侮辱,心底有些气愤:”重新做DNA亲子鉴定?“
”你们侮辱谁呢?愿意认就认,不愿意认就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