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如果是这样,那他为什么不拿着鉴定报告来找我们?

张若梦想起之前的种种,脸色白了白。

当初砚南还问她,如果找回了亲弟弟,那张志强怎么办?可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就算找回来了亲弟弟,张志强也是她的最重要,她怎么那么混蛋!

张若梦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扇自己一个耳光。他肯定不想认我,如果我当初对他好一点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张母也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情,伤心的掩面哭泣,身体摇摇欲坠。

“都对我的儿子做了什么?”

张志强攥紧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脸色刷一下白了。

见张母要摔,他伸手扶住,脸色惨白地问:“妈妈,姐,你们不会都相信了吧?万一是伪造的呢?你们忘记他还伤害了我?”

他以为所有人都会附和自己,可谁知道张母和张若梦都向他投来异样的眼光,这样的落差让他没办法接受,噔噔地冲上了楼。

张母也反应过来:“我要去找叶南生去问清楚。”可却被张若梦抓住:“南生现在不在,他回去看他爷爷了。”

张母迫不及待要去找我:“他老家在哪?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柳轻媚想到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又想到我离开时的决绝。

明明我可以亲自将亲缘鉴定交给张若梦,却没有,而是由她转交。

或许由我的考量,虽然她对我没有男女之情,但毕竟是爷爷恩人的孙子,她还是会关照一二。

于是劝道:“不如还是等叶南生回来再做打算。”

张母被劝了下来:“对,他还会回来上大学的。”

“张若梦,今天分数就公布了,我们去学校看看。

生日宴会结束,柳轻媚和张若梦回到学校红墙上,学校的红榜公布,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去看自己的分数,第一时间在上面找到了南生的名字。

张若梦在第一排找到了南生的名字,眼前一亮,找到了!

柳轻媚朝着他靠拢,两人看过去,就见公布栏上写着:叶南生第一志愿中南大学医学院。

柳轻媚怔愣了一下。

张若梦深受打击,喃喃自语:”他为什么没选北京的学校,选择了中南大学医学院,以后的工作分配就在湖南,他不打算回北京了。“

柳轻媚眸光渐深,随即,她又问柳轻媚:”你知道他的志愿吗?“

柳轻媚红唇抿成一条线:”他是说过他要考医学院。“

但她并不知道,我的第一志愿是我家乡的医学院。

”为什么?他好像真的如他所说,没有缠着她了?”

张若梦一脸颓然,嘴角苦涩:“看来,他不止放弃了他的亲人连你的婚约也放弃了。”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柳轻媚清冷的眼底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转身就走,但她攥紧了手,还是泄露了她心里真正的情绪。

张若梦转头就见她走了,忙跟了上去商量件事。

“你把砚南的地址给我,我去乡下找他。”

柳轻媚瞥了她一眼:“你确定他就是你弟弟?”

“我确定。”

张若梦说完,英气的神色染上一抹忧愁:“只是他现在对我失望了,所以我一定要去找他。”

“你知道的,我找了弟弟10年,如果他一直在我们身边长大,他会好好长大。”

“你想,他自小就在乡下长大,不仅坚强,还成绩那么好,如果在张家长大,他会更优秀。”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柳轻媚也有所动容:”乡下不好找,就算给你地址,你也找不到路。“

她也只和爷爷去过一次,是两年前去接我那天。

张若梦勾住她的肩,掷地有声地说:”那你带我去。“

柳轻媚不为所动,张若梦忍痛道:”大不了以后我不逼你叫我姐。“

柳轻媚脚步一顿,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甘瘪瘦弱,以至于她都无法把我和小时候精致帅气的张砚南联系起来。如果他从小在张家长大,应该也会和张志强一样,吃好的穿好的,没有烦恼吧?

柳轻媚心里动容,可面上还是面无表情。

说到做到,两人骑着自行车就回家了。

回到家门口,张若梦和柳轻媚挥了挥手,在只是一句话还没说完,柳轻媚就进了家门,独留张若梦尴尬地留在原地。

张若梦把手放下来,回了自己家。

一进家门,张若梦就看到张母从楼上下来,她上前兴奋地说:”妈,柳轻媚愿意带我们去找弟弟,我们立刻就去买火车票。“

否则她有一种预感,她会失去这个弟弟,张家会失去这个儿子。

可话还没说完,就听张母叹气:”我刚劝完志强,前段时间叶南生刚害志强差点参加不了高考,志强怕南生回来,我们就不要他了,他需要时间接受。还是等叶南生回来,我们重新做鉴定,确定叶南生就是砚南,我们再把他认回来,刚好这段时间给志强点心理准备。“

张若梦不敢置信:”妈,所以你为了养子不想要亲儿子吧?那可是我们找了10年日思夜想的砚南!“

张母慌张地说:”不是,我的意思是先查清楚再说。“

”妈,其实叶南生“不等张若梦想要解释在学校的事情,可话还没说完,就听楼上传来张志强急切地呼喊:”妈!妈,你在哪里?“

张母转头朝着楼上应了一声:”志强妈在,妈这就来!“

随后又朝张若梦低声嘱咐:”就这样吧!“

然后就上楼了。

张若梦所有的话都憋在肚子里,不上不下,她攥紧拳头,气愤地朝空气发泄。

虽然张母不让张若梦去找我,但当天张若梦就买了车票,给张母留下一封信,就和柳轻媚一起踏上了去湖南的绿皮火车。

柳轻媚和张若梦做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又转大巴,最后是牛车。

一路上,张若梦就跟开闸的运河一样,一直缠着柳轻媚说个不停:”你说砚南会原谅我吗?他会跟我回北京吗?”

张若梦还给我买了许多东西,有衣服、书本,还有一些零食。

她紧张又兴奋地问柳轻媚柳轻媚:“你说燕南会不会喜欢?”

柳轻媚皱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已经回答了张若梦:“他不会喜欢。”

终于来到了槐花村,张若梦从牛车上下来,一眼望去,周围全部都是山,还有破败的红砖屋,还满是泥泞的道路,连车子都开不进去。

即便知道乡下环境不好,可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张若梦越发心疼他,弟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长大,如果不是可恶的人贩子,砚南应该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是她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张若梦脚下小心翼翼,生怕弄脏自己的心血。

柳轻媚可没理会她的想法,带路往前走,托自己过目不忘的福,她还记得怎么走。

两人一路走来,周围就有村民盯着她们看,还有人凑上来:“哟,这两漂亮小姑娘从哪里来的?小姑娘你们要找哪个?”

但他们说的是方言,柳轻媚和张若梦根本听不懂,懵懂的打招呼后,继续往前走。

此刻正值7月份,阳光越来越炙热,张若梦背着一堆东西走了十分,流出了一身汗,她有些坚持不住。

“还有多久呢?”

柳轻媚淡淡地回:“快了。”

直到看到一个小卖部,张若梦提议停一下,买根冰棍。

两人又向着小卖部前进。可刚走到小卖部,柳轻媚就看到冰箱前有一女一男正在拉拉扯扯,男生穿着单薄的布衣,戴着斗笠,但柳轻媚还是一眼认出这人就是南生。

而我脸上一脸为难。

柳轻媚正欲上前,身边的张若梦动作更快,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像一阵风一样就冲上前,嘴里还喊着:“你干什么呢?给我把你的手从我弟弟身上拿开。”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忽然看见一个人突然冒出来,将我和对面的女人分开,然后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下一秒我就看清了,来人竟然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张若梦!

我反应过来,语气带着怒意:“张若梦,你干什么?这里不是你横行霸道的人,放开彩云姐!”

张若梦更气了,咬牙切齿地说:“她对你耍流氓,你还要我放开她?”

我愣了一会,明白张若梦是误会了,冷声说:“你误会了,彩云姐只是要请我吃冰棍,我在拒绝她。更何况,就算是耍流氓也不用你。”

被我称作彩云姐的女人,全名叶彩云,和我一起长大,比我大两岁,但她成绩不好,早早就没有读书了,已经工作2年了。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有些凝固。

张若梦松开手看向我,脱口而出:“怎么不用我管,你可是我弟,亲的。”

我这才定睛看着她,张若梦沉静下来,英气的眉眼只剩下柔和:“砚南,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原来你早就来到了我的身边。对不起,我以前那样对你。”

我听了却丝毫没有感觉,直接打断:“我只有一个名字:叶南生。”

如果没有经历前世,听了张若梦这番真诚的道歉,我或许还会动容。

可前世每次张志强欺辱我,她都为他收拾烂摊子,还在我结婚那天派人绑架我,甚至逼着我给张母捐器官,种种行为加起来比张志强更过分。

气氛再度凝固起来,这时柳轻媚才上前来和叶彩云道歉,声音清冷:“抱歉,我朋友误会了。”

叶彩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嗨,没关系,误会一场。”

我怔怔地看着柳轻媚。

柳轻媚竟然也来了,直到叶彩云问:“南生,她们是?”

我才回过神来,说:“高中同学,彩云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往家走去。

张若梦连忙将自己买的东西提起来跟上去:“南生,你等等我,你看我特意给你买了好多东西,你喜不喜欢?”

我看都不看:“别白费力气了,你们两个回去吧。”

说完就扔下她们回家了。

我回到家见柳轻媚和张若梦没有跟上来,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了。

我进厨房煮好饭,等饭煮好的时候,天色渐黑,门外传来开门声,我迎了出去,只见一个精神奕奕的老头背着矿推开大门进来。

“爷爷?”

我笑着,却见叶爷爷身后冒出两个人,赫然是柳轻媚和张若梦。

我面色顿时一僵,叶爷爷毫无察觉,一边放下背框,一边豪爽地说:“南生,我路上遇到轻媚和她同学,就把她们带回来了。”

叶爷爷说完这才起身,看到我僵硬的面容走过去:“南生,你怎么了?”

我迅速调整好情绪:“没什么。”

“都是你的同学,你好好招呼她们。”

叶爷爷对我说完就进了房间,我这才看向站在门口的柳轻媚和张若梦:“进来吧!”

一进屋,张若梦就上下打量这房子,她一路走来,见到的都是红砖屋居多,但这房子还是土砖屋,连个地板都没有,纯天然还湿哒哒的。张若梦的心又隐隐作痛,更加坚定了要带我回去的决心,她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我。

我搬出春凳,摆在堂屋的饭桌旁边坐。

“我去再加两个菜。”

叶爷爷从屋里出来,见张若梦上下打量房间,露出嫌弃的表情,开口:“你们两个应该没住过这样的房子,条件简陋。”

这时我端着菜出来,放在桌子上。

张若梦瞥了一眼我,立马收起嫌弃的表情:“能住能住,不嫌弃,砚南,南生都能住,我也能住。”

知道我不喜欢砚南这个称呼,张若梦连忙改口。

叶爷爷审视的目光看向张若梦:“你这么怕我们南生,是喜欢她?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南生和你的小姐妹轻媚有娃娃亲,你是要夺人夫?”

叶爷爷年轻的时候是当兵的,和柳爷爷做过搭档,只是后来作战时受了伤,无奈只能退了下来,回到了槐花村。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若梦身上,张若梦顶着三人的目光站起来看着:“我不是,爷爷,我是南生的亲姐姐,我父亲是军区司令,南生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10年前,我们一家人去静安寺拜佛,结果由于我们的疏忽,让南生被拐走了。”

“这些年,我们用尽了所有手段寻找南生,但一直都没找到,我们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很感谢您对南生的照顾,这些年要不是您,我们或许都无法见到南生。我这次来,是要带南生回家认祖归宗。”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凝固,我看见叶爷爷不太好的面子,气愤地说:“张若梦闭嘴!”

随即握住叶爷爷的手:“爷爷,我只想做你的孙子!”

我说的是真心话,这个世界是现实的,我体会过被钱和权力压迫的感觉,我也曾想过爬到更高的位置,让曾经欺负过我的人后悔,但我重活一世,想得很清楚,即便活得再艰难,我只想要家人陪在我身边。

谁知叶爷爷擦了擦眼泪,感叹:“找到家人也是好事。”

张若梦眼前一亮,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叶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南生。”

随后又慌张地对我说:“南生!之前你问我的问题,我那是以为你在挑衅我,所以才回答你说张志强比亲弟弟重要。现在我可以重新回答你,你绝对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只要你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跟我回去吧,不止我,妈妈和爸爸都很想你。”

我瞳孔沉了沉,想起了张母的那一巴掌,还有那只见过几面的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