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猛地顿住脚步,这时一阵风忽然吹起,一张寻人启事海报,卷到了我脚边。
我缓缓蹲下,捡起了那张寻人启事,只见上面写着:张砚南,男,7岁,1979年5月5日下午在静安庙附近丢失,至今未归;走失时身穿棕色背带裤,头戴小毡帽,脚上穿着黑色小皮鞋,右手小臂上有一个被烫伤的伤疤,如有线索,定重金酬谢,感激不尽!
我不由摸上自己右手小臂疤痕位置,不由想起了以前我是被爷爷捡回去的。
捡到我时,我被丢在公路边,发着高烧快病死了。爷爷说有可能是人贩子,看我快要病死,觉得我卖不到好价钱,就给扔了。爷爷将我捡回去后,
村里的赤脚医生虽然把我救活了,但我7岁前的记忆也随着那场高烧丢掉了。直到前世张母重病需要捐骨髓,我和张母匹配上后,才被医生提醒了这件事。
可还没来得及证实,我就被张志强开车撞了后病死。
正沉思间,我头顶忽然传来张若梦沉沉的声音:”你在这干什么?“
我抬头看着张若梦,脑子一片混乱。
我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她,突然问:”你这样看重你的亲弟弟,也不怕你的养弟吃醋?“
张若梦愣了一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自从上次找我后,就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张若梦冷笑道:”叶南生,你是不是有病?“我沉默一下,又问:”你要是找到亲弟弟,准备把养弟怎么样?“
张若梦斜视着我,冷哧一声:”就算找到亲弟弟,志强在我心里依旧是最重要的。“
我心底猛地刺痛一下,随后什么都没说,攥紧寻人启事就离开了。
我离开后,张若梦身边的跟班就凑过来,突然说:”张姐,我突然发现你和他长得有点像。“
张若梦想也没想,狠狠抬手拍了一下对方的脑袋:”怎么可能,哪里像我,你是不是眼瞎了?“
”我就是这么一说,不像,一点也不像。“
跟班摸着被打的脑袋,只好委屈地改了口。
回到家,我就将那张亲缘鉴定深深锁进柜子里。这天过后,距离高考只有14天了,我不再去想亲缘鉴定的事情,只一心努力复习。
这天中午,我难得又去食堂吃饭。
这些天为了抓紧时间复习,我中午几乎都是用咸菜馒头对付过去。
我打了饭,端着饭碗准备找位置时,却瞥见到柳轻媚和张志强坐在一起吃饭。
两人坐在一桌,张志强正将自己不吃的菜往柳轻媚碗里夹,而柳轻媚就这么默许了。
一股酸楚从我胸骨处蔓延来开,我忽然就顿在了那里。
我不由想起前世时自己和柳轻媚结婚后,柳轻媚都是另开一桌,不和我同桌一起吃饭。
她那么明显地表达了厌恶,而自己却依旧傻傻地期盼她能喜欢自己。这时,柳轻媚似乎不经意地抬起头,我的视线和她对上。
如果是从前,我一定会厚脸皮地去坐在她身边,哪怕和张志强吵起来也在所不惜。
可现在,我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身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柳轻媚看着这一幕,愣了一下。这天,老师突然宣布:”临近高考,学校又出了15套试卷,一共要交两块钱,柳班长,你负责收钱。“
我闻言攥紧了手,两块钱,对别人来说是九牛一毛,对我来说却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最后,柳轻媚收到我面前,直接走了过去。
她知道我没钱,一直都是自己帮我垫付的。
从前,我也从来不觉得花未来老婆的钱有什么问题,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决定不和柳轻媚有任何关系了。
我看着柳轻媚,神色从未有过的认真,谢谢你,等以后工作了,我会还给你的。
柳轻媚又是一怔,以前的我从不会说这样的话,她冷淡回了句:”希望你说到做到吧。“
我自然说到做到,我甚至已经列出一张账单,将我到柳家后所有开销记了下来。
这天下午,我离开学校时,却在楼梯口被张志强带人拦住。
张志强旁边的男生掏出两块钱给我,颐指气使地说:”叶南生,帮我们去买3个冰吧,剩下的5毛钱就当给你的跑腿费。“
我没有理会他们,越过人准备离开,却被张志强拦住了去路:”你装什么清高,连两块钱资料费都出不起了,吃住都是轻媚姐的,你不过是条寄生虫吧?“
我看着张志强,瞳孔震颤。这件事张志强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柳轻媚告诉他?
这一刻,我只觉心口好似被一只大手紧攒,紧得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被我不可置信的眼神取代,张志强的手戳在我肩膀上,居高临下地说:”认清你的身份,离轻媚姐远点,听到没?“
我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然后直接越过他离开了。
张志强没想到我竟然敢无视他,顿时火冒三丈:”叶南生,你竟敢无视我,给我站住!“
张志强扑上前,对着我就是狠狠一拳。
我只感觉整个人往前一扑,一脚踩空,就直接滚下了楼梯。
砰的一声,我摔在了一楼,血煞时从我的脑袋上流下来。
张志强的跟班看到这一幕,吓得大声尖叫啊!
张志强吓傻了,嘴里呢喃着:“不是我打的,是他自己摔倒的。”
说完,他转身就跑,最后还是教导主任将我背去了附近的医院,幸好最后检查出来只是表皮挫伤,只要住院观察3天。教导主任又气又急,安慰我:“叶同学,你放心,这件事情学校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那位张同学必须记大过!”
教导主任话还没说完,一个穿着精致的中年女人就走进了病房。我顿时浑身一僵,我一下就认出这是张志强的养母,张若梦的亲妈,也是是我的母亲。
前世我最后一次见到张母时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不住地感谢我愿意为她捐献骨髓。
而现在,张母神情高傲而冰冷地走到我的病床前,对教导主任道:“不过是小孩子间打闹罢了,怎么就扯得上记过了?老师,你不要太偏心了。”
教导主任愣了:“你是谁?你来干什么?”
“我是张志强的妈妈。”张母昂起头又偏向我,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丢在我身上:“数数吧,不够还可以加,只要你告诉你眼前这位老师,你是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想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我怔然地看看钱,又看看张母,白着脸,哑声问:“张夫人,你这是在用钱侮辱我?”
张母啧了一声:“我知道你是谁,一个死皮赖脸住进柳家的乡巴佬,你应该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还说我侮辱你?我这叫施舍,你懂不懂?我家志强不过是轻轻推了你一下,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摔下许多人啊!”
张母的每一个字都像鼓锤般砸在我耳边,砸得我头晕目眩。
教导主任终于回过神了,怒斥道:“你这女同志怎么回事?你儿子是人,别人家的儿子就不是人吗?叶同学,你别怕,老师今天绝不会让你被欺负!”
张母一听,顿时叉起了腰:“谁欺负人了?我说实话而已。”
一团闹哄哄里,我抓紧了被子,抬头看向张母,问出了和当初问张若梦的同样的问题:“张夫人,如果张志强推的是你的亲生儿子,你还会选择帮张志强吗?”
“住口!”
张母脸色却瞬间沉下来,对着我大骂:“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恶毒,不希望别人家好?”
我纵然有所预料,心还是忍不住疼地抽搐了一下。
我又看了张母两眼,就低头拿起那装钱的信封,语气冷淡道:“张夫人,钱我收了,你可以走了,以后你就好好做张志强的好母亲吧!”
张母猛地一愣,看着低下头显得单薄可怜的我,莫名其妙地忽然就觉得心口一疼,她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病房。
我则是看着欲言又止的教导主任,挤出一个笑来:“老师,我只想好好高考,不想再和张家纠缠下去。”
教导主任最终只能叹气道:“叶同学,也许你做的是对的。”
没多久,柳爷爷就知道了这件事,急忙赶来了病房。
等千恩万谢送走教导主任,柳爷爷坐在病床边,看着我一脸心疼:“好端端的,怎么就摔下楼梯了呢?”
“我没事,一点小伤。”
我为了不让柳爷爷担心,只说自己是不小心摔下楼梯的。
柳爷爷却看不得我面色苍白的模样,顿时沉下脸来,横眉怒眼地教训柳轻媚:“让你在学校照顾南生,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柳轻媚顿时眉一皱,看着我,淡淡道:“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柳轻媚向我说对不起,可我也知道,柳轻媚只是碍于柳爷爷才会向我道歉。
我压下心中涩苦,摇摇头:“不用道歉,照顾我不是你的责任。”
这话却让柳轻媚愣了。
第二天,柳轻媚又来了,我怔然地看着她从书包里拿出笔记、试卷,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漠:“这是今天的笔记和试卷,主任让我给你送来。”
答案在我意料之中,是啊,难道柳轻媚还能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要知道,前世我,连动手术的时候,柳轻媚都是泡在研究所里,一次都没出现过。
然后,柳轻媚又从包里拿出几包零食道:“这些零食是志强让我带给你的,让我替他向你道歉。”
闻言,我回过神来,我接过了试卷,至于零食,我看都不看:“你给他送回去吧,我对他的道歉不感兴趣。”
柳轻媚却皱起眉道:“这件事志强也不是故意的,你也收了钱,何必还要故作姿态?”
我脑袋上的伤口顿时隐隐刺痛,我看着柳轻媚半响,最终淡淡开口:“那你就去告诉他,他张家付了钱呢,让他不要故作姿态的和我道歉。”
柳轻媚一愣,两人不欢而散。
到我住院这三天,柳轻媚每天都会跑一趟医院,给我送笔记,送饭。
就连前世结婚后,柳轻媚都从来没有对我这么耐心过。
还好,我已经对柳轻媚不会再抱有任何幻想,否则只怕灰又一次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