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欧嘉·乔丹送照片和电报来时,是由她父亲陪同到梅森的办公室。她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廿多分钟,她一进来便向梅森道歉,介绍她父亲给他和戴拉·史翠特。

“真对不起,梅森先生。我通常是很准时,但家父认为最好把底片也带来。”

“太好了,”梅森说,看着欧嘉的父亲。

荷莫·柯宾有着典型南方上校的长相,瘦长挺直的人,蓄着白色范代克式的胡子,修剪得很整齐,浓眉,灰色冷静的眼睛,发出锐利的光芒。

“我女儿,”他说话时有种威严,“是个很可靠的人,一个能干的秘书,却是个差劲的照相师。不过这些照片还是可以看清楚那个人。我很高兴你着手的角度。我想道格拉斯·希朴纳是一切事情的关键。”

“请坐,”梅森对柯宾说:“你认为发生重大的事情了?”

柯宾说:“她一定遭到重大的感情打击,否则不会健忘的。”

“当然身体是受到了震惊,”梅森说:“据我所知出了车祸。”

“我知道。当然是很可能的。不过欧嘉是很精明的,观察入微,她把伊莲娜的脾气摸得很清楚。事实上,欧嘉对伊莲娜而言,一向是长姊兼母亲。”

“她告诉过我了,”梅森说。

“她很肯定的感觉到这事的背后一定有感情上的震撼,否则不会造成健忘的。如果真有其事,我们得面对另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免除她遭遇更大的痛苦。我很疼爱伊莲娜,我相信她跟希朴纳结婚。反正她车祸以后什么也不记得了,因此婚礼一定是在她记忆一片空白时举行的。这样健忘倒也是件好事,可以取消这个婚姻。”

“她记得她是婚??礼之后出车祸的,她还拍了电报给你。”

“不错,”老人不情愿道。

“还有一些明信片。”梅森继续道。

“两张明信片,一张寄自犹马,一张寄自拉斯维加斯。”

“是她亲笔写的?”

柯宾摸摸他的胡子,“我没注意,因为我认为理所当然是她写的。很像她的笔迹,应该是她写的。至于电报是任何人都可以拍的。很可能是希朴纳利用伊莲娜神智不清时拍的,以免她家人查出她的真正情况来,以伊莲娜的名字拍一份电报,假造那些明信片,何况那些明信片很短……也看不出真假来。”

欧嘉想要说什么,又改变主意没开口。“他跟你女儿结婚的目的是什么?”梅森问。

“我想他是个暴发户,一个贱人,一个想找有钱女人结婚的男人。”

“想来伊莲娜是个有钱的女人了?”

柯宾用冷冷的眼睛看着梅森有好一会,然后转向欧嘉,再转向梅森。“我死后,伊莲娜会继承一笔不少的财钱,我的两个女儿都会过得不错。”

“好吧,”梅森说:“让我们来看看照片。”

“这儿有几张照片是我从照相本中匆匆忙忙撕下来的,”欧嘉说:“这张是他跟伊莲娜和另一个女孩站在一起的,这张是他在一群人中,这张是他站在船舷,这是少有的他没跟女人搭讪的场合。”

“这儿是底片,你可以跟照片对照一下……!你会立刻进行吧?梅森先生。”

“进行?”梅森嚷道:“我早已进行一个半小时了。德瑞克侦探社已经派人出去了,他们去找车祸现场,去找道格拉斯打给他母亲的电话……”

“但你们不知道电话是从哪打出的,”欧嘉说。

“我猜他们不是在班宁就是在印地欧,也可能是布劳里。我们请人查这个地方,也查当晚所有的车祸报告,查车牌……也许你知道他驾的是什么车。”

“他有一辆欧斯摩比尔,”她说:“大型的,他以他的车为荣。”

梅森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

由于这个号码只有德瑞克和戴拉·史翠特知道,所以他示意戴拉递给他。“是保罗·德瑞克,他有重要的事。”戴拉说。

梅森拿起电话说:“喂!保罗。”德瑞克的声音响起,“我打的是公共电话。”

“说吧!”梅森说:“我的顾客在场。有什么消息?”

“你猜的没错,电话是从印地欧打的。八月二日晚上九点卅五分打的。是道格拉斯·希朴纳打给盐湖城的莎蒂·希朴纳。号码是瓦巴西九八三二二六。”

“你查过对方吗?”梅森问。

“还没有,”德瑞克说:“我想先把消息告诉你,看你要怎么做。”

“我会给你回话,”梅森说。

他挂上电话,转向荷莫·柯宾说:“我们已找到希朴纳母亲在盐湖城的电话号码。如果你们要我快点进行,我就打电话给她,问她她儿子在哪,如果不是这么紧急,我可以找盐湖城的侦探来打听这女人的底细,我们可以用间接的方式接触她。”

欧嘉和她父亲交换一瞥。欧嘉说:“我想你打电话过去吧。”

梅森说:“戴拉,挂电话给瓦巴西的莎蒂·希朴纳太太,电话号码是九八三二二六,你最好在通话中把对方的话记录下来。”

戴拉开始打电话,过了一会,她朝梅森点点头。

梅森拿起电话来。

“喂?”梅森说。

电话另一端响起一个磁性的女人声音,“喂?”

“希朴纳太太吗?”梅森问。

“是呀!”

“希朴纳太太,我是派瑞·梅森。我急着找你儿子道格拉斯·希朴纳,你知道他在哪吗?”

“你试过拉斯维加斯吗?”对方问。

“他在那儿吗?”

“他在去拉斯维加斯的途中,在巴斯陶打过电话给我,那是两、三天前——等等……我给你正确的日期……是十三日,十三日晚上。”

“他去拉斯维加斯?”

“是呀!他本来要回来看我,但他来不了了。”

“你不知道他住在拉斯维加斯什么地方是吗?或他去做什么或……他跟谁在一起?”

“不知道,梅森先生,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你儿子是已婚的还是单身的?”梅森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道。

“怎么?他没结婚。”

“我想有位伊莲娜·柯宾……”

“对啦!伊莲娜·柯宾,他打电话给我……是两周前的事。他跟她在一起,他说了一些话我以为他是真有那个打算,但等他从巴斯陶打电话回来时,他是跟另一个女孩子,他告诉我名字叫苏珊妮。你有什么事找他吗?梅森先生,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我正在找他,”梅森说:“我找不到他。”

“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

“我正好知道你是她母亲,他跟你有联络。”

“你怎么知道的?”

“透过朋友。”

“梅森先生,你的职业是什么?你是记者吗!”

“不是。”

“那你的职业是什么?”

“我是律师。”

“你是我儿子的律师?”

“不是,我是……”

“我以为你是我儿子的朋友,也许我太多嘴了一点,对不起,再见。”

电话咔啦一声挂断了。

梅森说:“打给德瑞克,要他派盐湖城那边的探员去调查希朴纳太太。找一个年长的女人去接近她,赢得她的信任,套她的话。”

戴拉抓起她的速记本,“我要把刚才的对话告诉德瑞克吗?”

梅森点点头,“全部告诉他。”

“怎么回事,”欧嘉在戴拉关上门后说。梅森重复一遍刚才和希朴纳太太的对话。当他提到苏珊妮时,欧嘉和她父亲又对看了一眼。

“你们知道苏珊妮是谁吗?想想看旅客名单,仔细想,船上是否有叫苏珊妮的女人?年轻、漂亮,对希朴纳有兴趣……”

欧嘉突然一弹指头。

“你想到了?”梅森问。

她转向她父亲。“苏珊妮·格杰!”她喊道。

她父亲的浓眉皱在一起,眼皮低垂地思索问题,然后慢慢说:“可能是格杰小姐。”

“苏珊妮·格杰是谁?”

“我们见过她。伊莲娜跟她比较熟。她是那群整晚在船上酒吧混的人……跳舞……我想她住在这里。”

“你们有她的地址吗?”

“我……等等。伊莲娜有本地址簿……我不知道她是带走了,还是放在抽屉中,我看比尔是否在家,他可以……”

欧嘉去拿电话。

梅森递给她说:“告诉接线小姐给你转外线。”

过了一会,她说:“喂!喂!比尔!比尔!我是欧嘉。很重要的事。别问我问题。你到伊莲娜的房间去,看看她抽屉中是否有一本她的地址簿。如果找不到,看看她有没有保留上次旅行的旅客名单?上面会写着一些地址。”

梅森说:“我们可以从护照科查到,或从电话号码本,不过这样快些。”

他拿起另一个电话,对总机小姐说:“看看电话号码本上是否有苏珊妮·格杰的名字。”

过了一会,总机小姐打进来说:“找不到苏珊妮·格杰,有其他叫格杰的……”

“有啦!”欧嘉得意的打断道。

“好吧!不用查了。”梅森说。

他挂上电话。

欧嘉说:“旅客名单上有她的地址,她住在贝林达公寓。”

她对着电话说:“多谢比尔,我们在梅森先生的办公室,马上就会回家。”

她挂上电话。

“梅森先生,你总不能开门见山问一个女人她是否跟你当事人的丈夫去渡周末吧?”

“欧嘉,梅森先生会知道怎么处理的,”荷莫·柯宾说:“不用我们来操这个心。”

“我想我会处理的。”

柯宾站起来说:“走吧,欧嘉,”他说,“我想我们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梅森先生,你有底片,也有电报,又知道苏珊妮的事,你会知道怎么做了。还有一件事我要你注意一下,她离家时,带走了几个相当昂贵而与众不同的行李箱。

“我们经常旅行,检查行李是很麻烦的事,而且行李容易搞错。所以我替我女儿和我自己订做了很特别的行李箱。欧嘉的是橘白格子的。伊莲娜是红白格子的。她有两个箱子,一个手提包。我相信看过这两个箱子的人都会印象深刻,因为花色独特,这可以做为一条寻找的线索。”

“多谢,”梅森说:“这条线索很有价值。她的行李箱全是红白格子的?”

“完全是格子的,”柯宾说:“非常明显,我是故意设计明显的。”

“多谢,”梅森说,“我想我可以处理苏珊妮·格杰小姐的事。”

他走到门口时说:“不必节省费用,该用的就用。梅森先生。”

梅森点点头。

柯宾走了两步又转回头来说:“梅森先生,合理的费用不必省。”他说完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