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利枝子 第七章

没错,我一直在想像那个瞬间的画面。

如果有机会与他再见面,我会有什么感觉?

如果……虽然只是“如果”,再见面的机率却很高,因为我们是从高中到大学的同学,拥有许多共同的朋友,若有什么聚会,很有可能会再见面,但我在心底期待的同时,也为这个机会迟迟未来而感到安心。实际上,如果真有这个机会,我大概会尽一切努力,不与他见面吧!

然而,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当我踏进高田马场的烧肉店时,我立刻发现他的身影,同一瞬间,他也注意到我,脸上闪过一抹笑靥,对我轻轻招手。我回他一个微笑,往店里走去,在他斜对面坐下。

当然,我也看到现场的其他人。他们都知道我与他从高中开始交往,甚至是后来不欢而散的事,如今我们再次见面,一定会成为他们注目的焦点——不论是谁,一定都对这种事很感兴趣——所以我们必须好好演一场戏,扮演一对放开陈年往事,心无芥蒂的好友,这对各有家室的我们是极简单的事。不论我的心有多痛,此时的我们都是共犯。

其实,我很惊讶自己这时竟然没什么特别感觉,如今坐在那里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子,还是一张淡漠的脸,岁月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与我记忆中的他几乎没什么不同。

这几年不断在我记忆中反复出现的脸孔,如今就在眼前:那个在我内心被反复质问、无声咒骂的人,如今就在我伸手可及之处,然而,我却一点真实感也没有。或许我的泪水早在漫长的岁月中流尽,心中感觉到痛的那一部分已死,所以我才能表现得如此平静吧!

但我真的心如止水吗?我的灵魂正在为我寻求答案,而他又是如何呢?他的心情也与我一样吗?在与大家欢谈畅饮的同时,我也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别担心,你一定会成功的。”莳生突然冒出这句话。

阿洁吃惊地看向莳生,随即露出害羞的笑容说:“虽然我明白这只是一句鼓励,但我还是很高兴,尤其这话是从莳生你嘴里出来的。”

我能体会阿洁的心情,因为莳生从不说客套话。大家都知道莳生是个细心温柔的人,却从不予人无用的同情,也不会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所以他一定是肯定阿洁的性情与能力才会说这些话,也因此在座的人都是一脸惊讶。

“预计何时回老家?”节子问。

“下个周末。回老家就得开始忙了,所以想趁这段时间先带家人去伊豆泡个温泉再回去。”

“初春去伊豆泡温泉?真不错!”莳生微微抬头望向天花板,自言自语地说,“我也想去哪里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