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毛泽东再留傅作义 三、林彪入关

东北野战军入关,是当时华北战场上人人关注的大事。这个道理很简单:东北野战军刚刚在东北战场上消灭了蒋介石以嫡系部队为主的40多万军队,东北野战军的主力有84万(其中包括12个步兵纵队、15个独立师、1个炮兵纵队、1个铁道纵队、3个骑兵师、1个坦克团)。这支部队在当时的中国战场上不仅是人民解放军中最强大的野战军团,也是国民党军队中任何一个军事集团所不敢望其项背的。

历时52天的辽沈战役是以解放营口、敌五十二军残部从海上逃离营口而告结束的,这一天是1948年11月2日。这以后,又扫除了一些残敌,11月12日收复承德,东北全境解放。本来按照中央军委在10月31日电报指示和东北局的安排,经过了长期苦战的东北野战军至少要休整一个月,然后入关。当时,东北野战军已开始南下的部队,只有二兵团所组成的以四纵和十一纵为主的先遣兵团,在二兵团司令员程子华和兵团参谋长黄志勇的率领下,于10月底就到了冀东。先遣兵团先行的初衷,是为了对付傅作义搞的对石家庄和西柏坡的偷袭,让二兵团进入冀东,威逼北平,以策应华北军区的部队击溃傅作义的偷袭阴谋。离开东北时,二兵团驻在锦西地区。

1948年11月15日,东野司令员林彪、政委罗荣桓、参谋长刘亚楼联名致电中央军委,他们认为淮海战场上的进展很快,蒋介石很有可能将华北部队中的中央军调去南方,傅作义则可能西去绥远,这样“东北我军入关将会扑空,不能发挥歼敌作用”。没有敌人可打,还要革命军队干什么?他们已经很明确地看到了这一点,东北野战军应当入关。

第二天,即11月16日,毛泽东就给林彪等回了电报:“……傅部主力均在北平附近。我们曾考虑过你们主力早日入关,包围津、沽、唐山,在包围姿态下进行休整,则敌无从从海上逃跑之路。请你们考虑,你们究竟早日入关为好,还是在东北完成休整计划,然后入关为好,并将结果电告为盼。”这是毛泽东最早正式提出东北野战军早日入关的问题。

但是,要东北野战军停止休整,提前入关,又存在着很多困难。

林彪、罗荣桓、刘亚楼、谭政在11月17日即向中央发报,谈到以下一些问题:东北主力提早入关很困难,因为东北解放后,部队思想发生很大波动。东北籍战士(按:东北部队中,东北籍战士占绝大多数,当年各路大军开进东北时,只去了约11万人,后来东北军区的各种部队有103万人,野战军主力是84万人,所以东北野战军中绝大部分都是东北籍战士)怕离开家乡,怕走路太远,甚至某些干部已开始生长享受情绪,需要大力解决这一问题。过去因忙于战争,还未正式向战士解释此问题,正布置通过各种方式解释此问题。同时新兵与俘虏战士的补充还未就绪,争取工作也要有相当时间,否则逃亡减员会更为严重。

此外,部队冬大衣、棉帽、棉鞋均未发下。由于有这些具体情况,他们的意见是在东野四纵与十一纵已经入关的基础上,分批入关,首先是位于海城、营口的九纵和在黑山的十纵,然后是在锦州的三纵和在沈阳的一纵。

也就在同一天,经周恩来起草、毛泽东修改的军委电报也发给了林彪、罗荣桓和刘亚楼,军委根据全局的情况发展,决定将傅作义集团抑留于华北而全歼,所以仍然要求东北野战军在25日入关,不过不是用命令的语气,而是用“望你们慎重考虑”的语气。

战争的形势瞬息万变。第二天即11月18日,由于中央得到了傅作义有可能起义的最新消息,所以毛泽东下决心让东北野战军提前入关,并在这天立即向林彪等人发出了十分明确的命令:

望你们立即令各纵以一二天时间完成出发准备,于21日或22日全军或至少8个纵队取捷径以最快速度行进,突然包围唐山、塘沽、天津3处敌人,不使逃跑,并争取使中央军不战投降(此种可能很大)。

当林彪等人接到军委的电令后,也立即在11月19日回答军委:“18日18时来电敬悉。我们决遵来电,于22日出发,详细部署另电告。”在经过更进一步的策划之后,东北野战军于23日出发,而且是秘密出发。

毛泽东对东北野战军的入关做了很明确的部署,他在11月21日给东野的电令说:

20日15时电悉。你们可将位于锦州、打虎山、营口等地之5个纵队于23日出发,取捷径夜行晓宿荫蔽迅速行进,以3个或4个纵队担负隔断北平与天津两地之敌;以一个纵队隔断天津、塘沽两地之敌;以一个纵队加程、黄兵团(按:指已经先行入关的程子华、黄志勇指挥的东野二兵团)担负隔绝唐山、塘沽两地之敌;其余在新民、打虎山、营口地区之各部则可于23日或24日出发。以上各部均走热河境内出冀东,不走山海关。沈阳地区各部及总部大行李则应缓若干天出发,走山海关附近出唐山。如林、罗、刘决定先走,则携带轻便指挥机构先行,并于走后一星期左右在沈阳报上登出一条表示林尚在沈的新闻,并经新华社广播(请陈任陶注意)。各部行进均注意荫蔽。

这样,东野大军遵照中央军委的命令在11月23日黄昏开始了入关的秘密行动。大军出发时兵分北南两路,北路的先头部队是从义县出发的五纵,南路的先头部队是从锦州出发的三纵。出发之后,80万大军又由中、右、左三条道路入关:中路走冷口,右路走喜峰口,左路走山海关。行动的初期都是以夜行晓宿的秘密方式用以迷惑敌人,当几十万大军的行动暴露之后,就不分昼夜高速疾进了。

12月1日,我新华社和《东北日报》发出的消息说:11月30日林彪在沈阳参加庆功祝捷大会,《东北日报》还刊登了林彪和罗荣桓在会议上的照片。当时暗藏在沈阳的国民党特务立即向南京发出了密电,报告说林彪还在沈阳。蒋介石和傅作义据此判断,东北野战军的主力尚在关外。其实这时我东北野战军已经向关内急行军一周,前锋已经进入喜峰口。不过林彪和罗荣桓11月30日在沈阳出席会议这一点并不错,但这些都是有意为了麻痹敌人而安排的。就在11月30日晚上,经过事先准备好的东北野战军司令部就离开了沈阳,林彪、罗荣桓、刘亚楼、谭政等人也都在这天晚上乘吉普车离开了沈阳直奔锦州方向。这支完全没有被敌人发觉的车队经义县、朝阳、喜峰口入关。12月5日到达遵化,12月7日到达预定地点蓟县以南10公里的孟家楼。孟家楼是个只有百来户人家的村子,距北平、天津、唐山都是90公里,是事先预定的东北野战军入关之后的指挥部所在地。

林彪等人的入关行动,也是根据毛泽东的全盘部署进行的。

毛泽东在11月26日给林彪等人的电报中曾经明确地指出:“你们大军入关,敌情必有变化,作战计划部署必须适时决定。因此,希望你们数日内处理完毕后方事务,在主力到达冀东之前,你们乘车赶过部队先到冀东。此点甚为重要。”

东野的提前入关,完全出乎敌人的预料,也完全打乱了敌人的部署。

关于这一点,当时担任天津防守区司令的陈长捷在他的回忆录中曾经这样说过:

傅作义决定坚踞平津、主力保持海口的策略后,我曾和他谈到,最可顾虑的是东北解放军的入关。但估计经一度大会战后,需要一段时期的休整,从战争史实看,都得3个月以后才能举行另一次会战。现在东北解放军要消化辽沈的大战果,从事扩展,或者需要半年才能大举行动。当此隆冬严寒,难作远程行军,预计到明春化冻后,应准备一场大会战。还估计,东北解放军进关至多为50万人左右。因此在量上要争取平衡,急速扩军,应即接受美械,在三四个月时间内,扩军20万左右,以应付明春的决战。

可是,东野不仅未做3个月的休整,连一个月的休整也没有就在天寒地冻之时提前入关了,而且入关人数不是50万而是80万。可以这样说,毛泽东和中央军委的这一决定,使华北的傅作义集团没有了任何得以苟延残喘的希望。

12月11日,聂荣臻根据中央军委的安排,带着少数随行人员,也离开了阜平城南庄的华北军区司令部,经石家庄、涿县、北平石景山等地,在21日这天来到了孟家楼。林彪和聂荣臻这两位在红军时期共同指挥红一军团,抗日战争时期共同指挥八路军一一五师的老战友、老搭档又走到一起,又要共同指挥大战了。他们在研究之后决定,中央已经部署的平津战役的指挥部就设在这里。为了方便指挥,林、聂二位还做出了如下决定:(一)为了加强各方面的通信联络,将原来负责无线电通信工作和侦缉敌情工作的华北军区二局并入东北野战军二局,华北军区二局局长彭富九火速率领全局工作人员到孟家楼报到。(二)为了加强对敌工作,更好地让我党的地下工作配合部队作战,决定将华北局城工部(城市工作部)部长刘仁调到孟家楼。

这里,有必要先介绍一下华北局城工部,因为它在解放北平时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华北局城工部的前身,是1941年成立的晋察冀分局城市工作委员会,1944年扩大为晋察冀分局城市工作部。1948年5月华北局成立之后,就成为华北局的城市工作部,在刘仁的领导下负责领导华北敌占区城市地下党的工作。城工部的办事机关设在河北沧县南的泊镇,对外挂的牌子是永茂公司。这时,仅在北平市中,就有地下党员约3000人,有地下党的外围组织民青(即中国民主青年联盟)、民联(即民主青年联合会)等成员约5000人,成立了学生、工人、平民、铁路、文化等委员会分别领导各条战线的斗争,形成了形式多样、卓有成效的反对蒋介石政权的“第二条战线”。

在当时地下党的队伍中,以学委系统的力量最强,占总人数的三分之二左右。这是因为,多年来很多地下党员都是在学委系统加入共产党的,以后也就长期在学委领导下工作。

1948年11月,为了迎接解放北平和天津,城工部将原来地下党的南系(按:指抗日战争时期在中共中央南方局领导下的重庆、昆明等地的地下党组织,抗日战争胜利以后来到了北平、天津)和北系(指原来在平、津的地下党组织)合并之后,成立了统一的学委。学委除了联系各大中学校外,并通过进步学生的各种关系,在各条战线都建立了广泛的联系。工厂、报社、铁路、邮电,以至国民党的党、政、军、警、宪、特等机关中,都有他们的人员。单在北平,就有三部地下电台、三家地下印刷厂。正因为学委有这样强的力量,所以城工部把联系傅作义起义的重要任务,交给了学委。

在我城工部领导下的“第二条战线”中,有很多杰出的战士,也有很多特殊的战士。连傅作义的亲生女儿傅冬菊,也是在华北局城工部领导之下的我党地下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