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是谁造出的第一只山羊啊?”

“是他。”

“但为什么是一只山羊呢?”

“第一个原因就是:他创造了我们所生存的这个地球上的所有生物。”

那个小孩很清楚这些答案,但是他还是喜欢去逗逗他的舅舅亚伯兰。他的舅舅现在变了许多。从很久以前他就变得怪怪的,变得喜欢一个人,远离他的亲朋好友,说是需要自己一个人好好思考。

“但是我还是不理解这个道理。他为什么要造山羊呢?为什么我们还要照顾那些山羊呢?还有,为什么他要造我们呢,而且还要我们劳作呢?”

“造出你,是为了让你学习。”

夏马斯不做声了。他的舅舅提醒他,这个时候该呆在那个用泥板搭成的房子里面,做他自己的工作了。否则,他的另外一个舅舅um-mi-a将会在他父亲面前告他的状,然后他父亲就会来惩罚他了。

那天上午在去往木屋的路上,他看到了亚伯兰舅舅在山羊群中间找绿色的牧草,于是他就跟在舅舅后面,尽管他知道舅舅更喜欢一个人呆着,不喜欢跟其他人说话。但是对自己,他还是很有耐心的。其实他真不是自己的亲舅舅,只是一个远房的亲戚,不过都属于同一个族群。这个族群里所有人都承认他拉的绝对权威,而他拉就是亚伯兰的父亲。父亲的特权似乎给儿子带来同样的地位,而且人们似乎更愿意去向亚伯兰请教建议或者请求指引。父亲并没有感到自己受到了冒犯,因为他也感到自己年事已高,过了生命中最辉煌的时候,而且如果他死了,亚伯兰自然当仁不让的要负责起所有的事物。

“我感到很烦。”这个孩子一幅抱歉的样子说道。

“啊,是吗?什么事情让你感到烦躁呢?”

“还不是我们的那个书记官(dub-sar)老师一点都不开朗,大概是因为他还不如自己所期待的那样,跟他的长兄(ses-gal)或者跟大师(um-mi-a)乌尔·尼萨瓦一样能够自如的运用芦苇棒进行写作。负责教我们的书记官伊力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小孩子,他对孩子们根本就没有耐心,他总是让我们不断地重复那些单词,直到他判断我们已经符合他所谓的完美标准了,才让我们停下来。中午的时候,他还要求我们大声的念课文。如果我们发音有丝毫犹豫,他就会勃然大怒,然后毫不留情的让我们做书法作业和数学题。”

译者另注:在苏美尔的书记官等级中,书记官dub-sar是最低级别的,经过一些年的专业工作之后可以有希望晋升为长兄ses-gal,最后经过长期的考察,少数人可以获得大师um-mi-a的称号。

亚伯兰笑了起来,但是他不希望自己流露出同情的样子,而使得夏马斯误认为自己也觉得他的老师过分严厉,从而变得胆大妄为起来。小夏马斯是族群里最聪明的孩子,所以他的使命很明确,就是要好好学习,然后变成一个不错的书记官或者神父。大家需要真正有智慧的人来从事诸如计算如何开凿河渠,将水引到干旱的土地上来这样的工作。这些人需要熟悉作物的属性,能够控制小麦的收成;他们还需要熟悉动植物知识,需要懂得数学,了解星象;他们除了要懂得要抚养家人,还能会为大家思考更多的事情。

夏马斯的父亲就是一位非常伟大的书记官,是一位大师。他的这个小儿子和家族的其他人一样,都从他的睿智里深受教益。智慧是不能用来挥霍的东西,那是伟大的上帝赐予一部分人群的厚礼,使得他们的生存比其他人要来的容易一些,使他们能够战胜那些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聪明,可却被邪恶主宰的人。

“你该回去了,否则大人们该出来找你了,你母亲也该着急了。”

“我母亲看到我尾随着你出来的,所以她很安心。她知道,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不会有事的。”

“即使这样,她也可能会心生不满,因为她知道你没有抓紧好好学习的时间。”

“舅舅,那个书记官伊力要我们祈求尼达巴女神,她是粮食之神。伊力肯定的说这个女神会对启发我们对命运的认知。”

“你应该好好学习伊力教给你的东西。”

“那么,你难道也认为可以启发我们的是尼达巴女神吗?”

亚伯兰沉默了,他并不想把这个小家伙弄糊涂了,但是他却无法停止自己的思考,不能中断自己的感觉,甚至无法控制自己更加的确定感觉:他们所崇拜的神灵不过是些泥做的人偶罢了,他们的脑袋里没有任何的精神灵魂所言,他对此再清楚不过了,因为就是他的父亲他拉本人亲手修建了那些神灵们的庙宇和宫殿。

他依然记得那一次他在父亲的工作间里将那些已经成型却还没有干透的神灵雕像碰碎后,他父亲那痛苦的模样。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当他走进父亲的工作间时,突然感到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想要将这些泥巴雕塑全部毁掉。自从父亲的手中创造出来的这些雕像后,人们就开始愚蠢的对他们合什膜拜,完全相信自己的不幸和馈赠都是上天命运的赐予。

他把雕像推倒在地,狠狠的践踏,然后坐在一边期待着自己这些举动的后果。泥偶中什么都没有,要真的是神灵的话,他们一定会将愤怒发泄在他身上,会好好的惩罚他的。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父亲看到自己辛勤的工作成果被弄成了一地碎片之后怒不可遏。

父亲指责他亵渎神灵的举动太过鲁莽,但是他却回答他拉说,既然是他雕刻的这些泥偶那么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泥偶里面除了泥土什么都没有,然后他还要父亲好好想想。

之后,他也请求父亲原谅自己破坏他劳动成果的过错,并且将泥瓦的残渣碎片都收拾干净了,甚至帮助父亲将粘土和好,以便他能够重新雕塑神像。

“夏马斯,你应该跟着伊力老师好好学习,只有这样你才能自己辨清五谷,才不至于看轻知识的重要性。”

“有一天我跟他们谈起人类始祖来着,结果伊力还生气了。他跟我说不应该冒犯伊斯塔(istar)、伊辛(isin)、伊拿玛(innama)还有……”

“你为什么跟他们谈起始祖呢?”

“因为我不停的在思考着你告诉我的那些东西。你知道的,我认为伊斯塔(istar)的雕像里根本没有任何神灵。我看不见始祖,所以他很有可能存在。”

亚伯兰暗自吃惊于这个小东西的推论:他坚信自己并没有亲眼所见的东西,就是因为自己没有看到。但是他很清楚这个小东西对自己是非常敬重的,由于他拉高龄的原因,他是族群实实在在的首领,他的话就是法令。

“学习,夏马斯,要学习。去上学吧,让我自己在这想想吧。”

“始祖在跟你说话吗?”

“我感觉是的。”

“但是他跟你说的,就像我跟你说的话一样吗……?”

“不,这可不一样,但是我能非常清楚的听到他说话,就像听你说话一样。你可不要告诉任何人哦。”

“我绝对为你保密。”

“这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一个人的一生中应该学会谨言慎行。去吧,上学去吧,别再让伊力生气了。”

这个原本坐在石头上的小东西站了起来,摸了摸身边那只白色山羊的脖子。这只羊丝毫根本不在乎身边会突然冒出个什么人来,只顾自己悠然自得的啃着草地上的青草。

夏马斯咬着嘴唇,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冲亚伯兰央求道:

“我还是想听你讲讲为什么始祖会邀请我们,还有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要真给我讲,我就拿父亲送给我的那只骨头笔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知道吗,只有老师要求我写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的时候,我才会用这只笔来写东西的……我很愿意试试……”

亚伯兰盯着夏马斯的眼睛,却没有答应他的请求。他才十岁,难道他真能理解上帝所透露的复杂信息吗?他做出了决定。

“我会给你讲你想听的内容的,但是你要把它们记录在泥板上,然后非常小心的把它们都保存好。只能在我同意的时候,你才能讲它们拿出来。你父亲肯定会知道这件事情,你的母亲也可以知道,但是其他的任何人都不行。我会跟他们俩说的。所有这一切的条件就是,你不能缺任何课,不许和老师争吵,要好好的听,好好的学习。”

小东西心满意足的同意了,然后一阵风似的跑远了。伊力肯定会因为他迟到而生气的,但是那也没办法了。亚伯兰准备要去将这些秘密讲给他的上帝听,那可不是泥巴捏的人偶。

伊力看到夏马斯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脸都气歪了。

“我一定要告诉你父亲。”他威胁道。

书记官又继续讲课了。他努力让孩子们熟悉演算板,特别是想让他们了解到数字的神奇之处,还有计数的缩略形式。

夏马斯拿着木棍在泥板上飞快的记录着,努力讲伊力所讲的内容统统记录下来,想回去讲解给父亲听,让母亲惊喜一番。

“爸爸,你能给我些泥板吗?”夏马斯问道。

父亲正双手捧着泥板琢磨呢,一抬头,惊奇的听着儿子的请求。很多年以前他就注意到了儿子对天堂问题的特别兴趣。大概八岁的时候,夏马斯就成为他最喜爱的儿子,当然也是最担心的儿子,因为他太过聪明了。他的表兄亚伯兰同样向他表示过对这个小家伙的特别偏爱。

“是伊力给你布置的回家作业吗?”

“不,不是的。是亚伯兰舅舅要给我讲始祖如何创造世界的故事。”

“啊!”

“他跟我说他会告诉你的……”

“但他还没有跟我说。”

“爸爸,你会同意的,对吗?”

男人叹了口气,他知道反对也是没有用的,夏马斯就是想听亚伯兰给他讲故事。夏马斯对他的这个舅舅简直是崇敬无比,还好亚伯兰这个人心灵纯净,而且绝顶聪明,他才不会傻乎乎的相信那些泥巴人会是什么神灵。他自己也不相信这些,尽管自己从来都不说。只要儿子愿意继续研究什么是白天什么是黑夜,研究水流、大地的厚度……,他会尽全力让儿子学习的。亚伯兰最初也是相信上帝的,最后还是忠于一切自然的物质世界。他其实更愿意让儿子认可那个所谓的上帝,这个他亲自用泥土塑造的雕像,希望让儿子相信这个泥偶其实是被赋予了权力的。

“你告诉伊力了吗?”

“没有,为什么我就要告诉他呢?我能够这样做吗,爸爸?”

“是的,你就好好把亚伯兰告诉你的都记录下来吧。”

“我会好好保存那些泥板的。”

“你不想把那些泥板拿到木屋那吗?”

“不,爸爸,伊力不一定能理解亚伯兰告诉我的故事的。”

“你肯定吗?”父亲带点嘲讽的语气问道:“伊力可是个很聪明的人,尽管他对于教学的确没有什么耐心。这一点你可千万不要忘了,夏马斯,你要好好尊重他。”

“爸爸,我很尊重他。但是亚伯兰跟我说过,只有他才能决定我可以告诉谁,如何向人谈论上帝。”

“那你就照亚伯兰说的去做吧。”

“谢谢您。我会要妈妈帮我保存好这些泥板的,不能让任何其他人碰到我的泥板。”

小东西连蹦带跳的去找他母亲了。然后他就准备去父亲收藏室里弄点黏土,那就是父亲自己做活的地方。他实在是急不可耐的想开始自己的工作了。第二天,他见到了亚伯兰,当时天空霞光初现,亚伯兰正准备赶着他的羊群出去放牧。之所以挑这个时候放牧,据亚伯兰说,这是最好的思考时间。

夏马斯要早起还真是不容易,但是为了要听亚伯兰舅舅讲故事,这也就算不得什么难事了。

这小家伙不耐烦的等着舅舅开讲,好像他十分肯定亚伯兰即将揭露一些惊天的秘密似的。因为那么多个夜晚他都夜不能寐,他不断的问自己,到底世界上的第一个男人、第一个女人、第一只母鸡、第一头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到底是谁揭示了面包的秘密,那些书记官又是怎么样领略到数字的神奇之处的。他一直睁着眼睛试图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知道自己筋疲力尽的睡着,但是最后还是劳而无功的无法找到真正的答案。

人们充满期待的坐在他拉家的大门口。是他拉将大伙召集起来的,但是事实上确是亚伯兰有话希望跟家族的父辈们说。但是由于族群的首长是他拉,所以需要他来召集其他的人。

“我们需要离开乌尔了”他拉对大家说道:“我的儿子亚伯兰将会向大家揭示我们必须这么做的原因。过来,拿鹤,坐在我旁边,好让你哥哥讲话。”

当亚伯兰站在大家面前,逐一扫视大家的时候,大家嘈杂的讨论声就慢慢停了下来。然后,他用那并没有饱含太多感情的声音,缓缓向大家宣布他拉会带领大家迁徙到迦南。这片土地是被上帝赐福的地方,他们将在那里繁衍生息。他希望大家能够回去好好准备,一旦准备完毕,就会动身。

他拉负责安慰大家的不安情绪,而他的儿子拿鹤显得情绪比其他人更为激动。离开乌尔这个地方,对大家而言并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因为他的若干代祖辈都是在这里诞生并延续下来的。这里有他们的羊群,有他们的财产。迦南对他们而言太遥远了,但是尽管如此,所有人都还是满怀希望能在那片遍布果树,牧草肥美,水源充足,让大家远离干涸的地方过上更为幸福的生活。

在乌尔人文需要不断和沙漠斗争,需要开挖河渠,将幼发拉底河里的水引到这里来,浇灌农田,种植小麦,然后做成面包。他们的生活并不安逸,他拉家族的族群中还有很多人都是书记官,他们还要仰仗神庙和宫殿的保护。他们中间也有一些优秀的工匠,有些人也有着丰富的畜群。那些山羊和绵羊为他们提供奶和肉,但是他们还是会花去相当的时间仰望天空,向天神求雨能够灌溉大地,让水池里都蓄满水。

人们将自己所有的财物统统打包,赶着自己的畜群,顺着幼发拉底河向北部行进。他们很是花了些日子来整理行装,和其他的家族还有朋友们告别。因为并不是那里的所有人都要远赴这个征程的,那些老弱病残不能走路的人就留下来,由家族里其他更为年轻一些的人照顾,还有那些也许后来的某天会成为迦南人,但是直到那个时候还是更愿意是乌尔人的。每个家庭都必须决定,家里面哪些人走,哪些人留下。

夏马斯的父亲亚丁(yadin)将他的妻子,孩子们,还有孩子们的家人,他的直系舅侄们,以及他们的孩子们召集到一起。这些家族里血缘关系最亲近的人一大早就聚在他那个在围墙背后,享受着一丝清凉的房子里准备开会。

“我们要陪伴他拉一直走到迦南。你们其中的一些人需要留在这里,去照顾我们留在这里的人,那些身体欠佳的人也需要你们好好保护。赫森(josen),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家族的领导人。”

赫森(josen)是亚丁(yadin)的弟弟,他大松一口气的表示赞同。他并不想远行:他一直住在神庙里,他的责任是在那里编辑信件和商业合同,他本人倒是没有什么更多的奢望去探索并揭示数字和宇宙的秘密。

“我们的父亲”亚丁接着说道:“年纪太大了,他已经不适合再跟我们一起远行。他的脚都快站不起来了,眼睛也有些日子看不清楚了,说话也有些辞不达意了。赫森,你要好好照顾他,保护他的所有需求都能满足。我们兄弟姐妹中,哈密撒(jamisal)现在是孤寡一人,没有孩子,所以她可以留下来照顾父亲。”

夏马斯饶有兴致的听着父亲的安排。他觉得肚皮上一阵瘙痒,看来是有点不耐烦了。要是自己能够单独行动的话,早就启程赶路,奔赴那片亚伯兰时常提起的神奇家园了。但是突然,他又感到一阵担心:他们要是走了之后,自己还能把亚伯兰承诺向自己讲述的创世故事都记录下来吗?

“我们要走多上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啊?”

小家伙的问题让亚丁吃了一惊,以为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小东西竟然敢打断大人们如此严肃的谈话。父亲严峻的眼神让他不禁小脸涨的通红,垂下眼帘盯着地面,嘴里囔囔着对不起。

但是,亚丁还是用回答平息了夏马斯心中的不安。

“我也不知道去往迦南的路到底需要走多久,或许还需要在途中的某地休息一段时间。天知道我们在这段旅途中还会遇到些什么事情!你们赶快准备吧,只等他拉一声令下,大家就要上路了。”

夏马斯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亚伯兰的身影,他连忙跑了过去。这几天他一直想着要怎么制造个跟舅舅巧遇的机会,这不,机会来了。

亚伯兰看到夏马斯激动的满脸通红的急忙朝自己跑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会意的微笑。他撑着牧杖,站在那里等着夏马斯,一边用目光搜寻着是不是能找棵大树乘凉,遮挡一下最后的这一线阳光。

“快歇会”他对夏马斯说道:“过来,我们去水井边上的那颗无花果树下面坐着聊。”

“你什么时候开始给我讲创造世界的故事呢?”

“啊哈,原来你是为这件事着急啊。”

“如果我们动身了之后,就找不到黏土来写小泥板了……父亲肯定不会让我随身带上生活必需品以外的东西。”

“夏马斯,你记录创世纪的故事完全是有益于上帝的。所以你自己不用担心,他会作出决定,告诉你怎么做,什么时候去做。”

小东西一脸无法掩饰的失望情绪。他不想再等下去了,他迫切感到要完成这个工作,他迫切的想要了解为什么始祖费了那么大劲要创造这个世界,因为他拼命的想也想不明白,上帝为什么会这么做的原因,大概无外乎就是他觉得腻味了,希望能够制造出供他玩耍的人类来,就像他的姐姐们喜欢听故事玩布娃娃一样。但是,尽管他有着那么强烈的愿望,他还是不得不向亚伯拉罕坦白。

“伊力会来吗?”

“不会。”

“那我还真会挺想他的呢。有时候我也会想,他对我生气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我的确没有好好听他讲课还有……”

小东西顿了顿,有点犹豫自己是不是该接着说下去。亚伯兰也没有追问,而是等着他自己下决心,看看到底要不要讲出来。

“我在学校的书写课成绩很差,我的泥板书写作业还出了错……今天我的算术作业也做错了……我向父亲和伊力保证一定会进步的,他们不用再不停地提醒我注意,但是我还是希望你知道这些,因为也许有可能你因此希望找个其他的男孩子来记录创世纪的故事,他肯定不会拿着木棍在泥板上写出那么多错误……”

夏马斯不做声了,等着亚伯拉罕的决定。他紧张的咬着嘴唇,后悔自己没有做个更出色的好学生。伊力总是指责他总是浪费时间瞎想,还提出些那么荒唐的问题。他抱怨父亲也总是一个劲的指责自己,更让他感到难受的是父亲对自己的失望。现在他所害怕的就是,连亚伯拉罕都会对自己感到失望,让自己书写世界历史的梦想都一并破灭。

“你在学校里并没有十分的努力。”

“嗯。”小东西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即便如此,你依然认为如果我给你讲述创世纪的故事,你在记录时不会犯任何错误?”

“是的,不过,至少我会尽力避免出错的。我想过了,最好是你给我一点一点慢慢的讲,回家之后我再小心翼翼的用木棍在泥板上认真的把它们写下来。每天我都把自己上一天所记录的东西拿来给你过目,你认可我写的是正确的之后,你再接着给我讲,我再接着记录……”

亚伯拉罕牢牢的盯着小东西的眼睛。其实夏马斯由于太过缺乏耐性而犯的那些书写错误,或者他提出的那些伊力也回答不上的问题,甚至由于太过渴望自由发展的热情使得他没有认真听老师讲课对他而言都并不重要。

因为夏马斯其实还有其他的优点,最主要的,就是他具备思考的能力。当他提出一个问题的时候,他期待得到一个符合逻辑的答案,所以他对那些把他当孩子一样随便回答的答案其实并不满意。

夏马斯的眼睛闪烁着渴望的光芒,亚伯拉罕也思考着,在自己的族群的那么多人之中,这个小东西没准就是那个能理解上帝旨意的最佳人选了。

“我会给你讲创世纪的故事的,不过要从上帝认为真该拨开迷雾见到光明之日开始。不过现在,你应该赶快回家了。时机一到,我就会通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