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传染

几名医生长吁了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摘下面罩,但口罩依然还戴着。那男医生说:“同志,对不起,我们也是为了人民的安全,现在请你到办公室,我们向你了解一点情况。”

在办公室里,男医生严肃地拿着一叠文件说:“牛林、陈小强、李爽、黄玲艳在10月2日到我医院就诊,主要症状是发热、头晕、干咳和皮肤表面疼痛。我们按照普通流感用药并留其住院观察。先服用泰诺林和麻黄素,但两天后他们症状加重,只好进行输液处理。5日中午患者开始口鼻流血,我们马上将患者转到ICU病房,同时在患者血液中显微发现奇怪病毒。6日,也就是昨天下午五点左右,四名患者全身脓肿溃烂,脏器循环系统衰竭,于昨夜23点20分死亡。这是一些照片,你看看吧。”

他把一叠照片扔在我面前,我颤抖着手捡起来,前几张是牛驴子、小强、小爽和黄玲艳身穿条纹病号服,在病房躺着的照片,面色铁青,双眼紧闭,嘴角和鼻孔都流出鲜血,很是可怕,令我几乎认不出这就是我相识近十年的同学。

后几张照片就更恐怖:四个人全身都长满了流着脓水的肿包,五官都看不清了,像腐烂了几年的死尸。我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呕吐。

我把照片扣在桌子上不敢再看,大口地喘着气。男医生又问:“现在我们想详细的了解一下,你这四位朋友在五顶山上究竟做了什么,或者遇到了什么,他们是否和你说过?”

我双手捂着脑袋,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起来,喃喃地说:“我怎么跟他们的家人交代啊……”

“通过患者钱包中的身份证件,我们已经找到了黄玲艳的家属,她们都是F市本地人。因为考虑到病毒的传染性,我们没有允许对方看死者的遗体,现在她的遗体已经连夜运往北京市传染病研究中心,由专家紧急解剖。”

“那……那另外三个人的呢?”我问。

男医生道:“这就要你来帮忙联系了,他们身上都没有身份证,黄玲艳的父母精神失常,根本无法沟通。”

我都要崩溃了——还要我怎么帮忙啊?我们一起出来旅游,结果他们都死了,而我还好端端地活着?牛驴子的爸爸会把我撕碎的!

男医生继续说:“这种传染病毒很厉害,我们医院ICU病房中的三名护士在昨天也发现了类似症状,现在已经隔离,并送往H市传染医院。”

旁边坐着的一名警察打开笔录本,开口河道:“除了联系死者家属,你还要努力回忆一下,他们在下山后和你通电话的过程中,有没有透露他们在五顶山都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我反问道:“你们也都接触过他们四个人,那你们会不会也受到了传染?”

“这个请你放心,这种病毒只有在发作期才会传染,除了那三名护士之外,别人都没事。”医生解释道。

我站起来猛拍桌子大吼:“你还骗我?那你们都戴上防护面具?”

男医生说:“那是为了以防万一,因为以后我们还是要进入ICU病房的,谁也不敢保证那里的消毒有多彻底。”

我颓然坐下,再也说不出话来。

两名警察有点不耐烦,催我快点回忆。我喝了一口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仔细回想这几天和他们通电话的内容。

“那天晚上,他们找了个背阴的山丘露营,用的是军用帐篷。那个山丘旁边有个天然山洞,四人进去探索了一番,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晚上李爽和和黄玲艳在洞里过的夜,牛林和陈小强在洞外面睡帐篷。”我说道。

警察再问:“还有吗?”

我揉了揉疼得要命的太阳穴,说:“好像……好像听李爽说,她在山洞里睡觉的时候感到无聊,就四处探索,看有没有人来过的痕迹。后来她们发现有一处洞壁露出好似水泥的东西,她们俩还奇怪,这山洞是天然形成的,怎么会有水泥呢?”

“后来呢?继续说下去!”警察顿时来了精神。

“再后来……再后来就是5号,他们的电话都没人接了。”

警察又问了很多话,全都认真地做了记录,最后合上本子,和男医生对视一眼,对我说:“这件事后果比较严重,我们还在调查医院里是否还有其他人被传染,当然这个几率是很低的。你这几天最好先不要离开F市,以便配合我们调查,现在请留下你的详细联系方式和住址。这是死者手机中的sim卡,因为我们担心手机上有病毒,已经销毁,这三张sim卡已经通过严格消毒,你回去后查一下电话本,找出他们的家属电话,通知一下。”

我木然地接过三张小小的sim卡,三个活蹦乱跳的人,现在却只剩下这三个小卡片?我想哭却又只能强忍着。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当然不能拍拍屁股就回沈阳,最让我发愁的是怎么通知牛驴子、小强和李爽的爹妈。回到旅馆我把这事向小王一说,他惊得说不出话来。我躺在床上放声大哭,十几年的同学,怎么就说没就没了?

一连数日我都在醉酒和呕吐中度过,小王也真够意思,虽然他有老寒腿不宜喝酒,却也陪着我喝了不少。这几天真是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恢复了几天后,小王建议我尽快联系他们的父母,免得老人们担心。

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我只好硬着头皮从sim卡里翻出牛驴子、小强和李爽家人的电话号码,挨个打电话通知。牛林的老爸和他一样暴脾气,当时就在电话里发起飚来,最后还是他妈妈接过来问了个清楚,听完后声调都变了,开始语无伦次。我劝了好久,她才回过神来,说马上买火车票来F市。

我又通知了远在北京的小强父母和大连的李爽家人,他们都被这突来的噩耗打乱了方寸。我惴惴不安地坐在旅馆里等待,看来,这场暴风雨是躲不过去了。

H市距离F市只有五百公里,最先赶到的是牛林的家人,总共五六个,牛林的舅舅、叔叔也都陪同。牛爸一进旅馆看到我,就把我吓了一大跳,只见他眼睛血红,像通了电的灯泡,冲进来就和另外两人一块揪住我的脖领:“小林子怎么了?你快说,快说!”

我被这三个强壮中年男人掐得差点儿背过气去:“咳咳咳……听我说、叔叔,我……”牛林的妈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小王连忙上去劝,场面一片混乱,最后还是旅馆经理带了几个男服务生过来,这才把他们拉开。

旅馆经理动作很快,不多时110民警也到了。我把情况简单说了说,民警立刻打电话跟分局核实,最后对牛林的舅舅说:“分局那边传来的消息,昨天深夜有四名染上高危病毒的患者死于铁路医院,并且三名护士也疑似感染,L省卫生厅高度重视,已经将铁路医院全面隔离,四名死者遗体也送到北京解剖研究。看来这种病毒很厉害,比当年的非典不差多少!”

牛家的几名亲戚一听,全都傻眼了。我借这个短暂的安静时间,把全部经过又讲了一遍。牛爸怔了半天,然后突然大声嚎哭:“我的林啊,你可是我们牛家三代单传,我还等着抱孙子啊!”他哭得十分伤心。

我鼻子直发酸,眼泪也掉下来了,警察建议我们立刻到铁路医院与负责人见面,还用警车把我们送过去,看来警察叔叔还算不错。

医院的王院长在附近招待所把牛林家属安顿下来,介绍了情况,说这次的情况非常严重,四名死者都是用德国拜尔制药公司七层防疫生化塑料包裹,放在从H市医院借调的专用密封冰柜,才敢运出医院。在他们病情恶化之前并未传染任何人,但从三名护士发病情况分析,应该是在10月6日化脓之后,这种病毒开始具有了极强的空气传播性。现在那三名重症病房护士的情况也不太妙,刚接到H市传染病院的电话,其中一名中年护士也已出现全身皮肤起疹化脓的症状,弄不好,H市传染病院也难逃被隔离的危险。

我们几人听后面面相觑,都惊恐得说不出话来,几年前非典肆虐的紧张情景顿时浮现在眼前:所有娱乐场所全部停业、学校放假、医院爆满、口罩和消毒水价格一日十涨、人们有事也不敢出门,繁华的都市犹如死城……

“这么说,不能让我们看到我儿子的遗体了?”牛妈妈小心翼翼地问。

院长严肃地回答:“绝对不能!几位中外专家专程赶到北京,就是为了研究出死者体内的未知病毒到底是什么。中午北京方面打来电话说,现在可以已经排除不是sars病毒,也不是H1N1甲型流感病毒。”

为了缓和气氛,我假装长吁了口气:“哦,那还好些。”结果立刻招致牛氏众人的怒目而视,我马上闭嘴不再吱声。

院长冷笑道:“不清楚才是最大的危险!但专家的初步意见是,这种形状像钩子的病毒活性很强,比sars和甲流病毒厉害上百倍!”

“啊?”所有人都被他的话惊呆了。

院长叹了口气,道:“好在病情没扩散太大,只有三名护士感染,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你们家属要节哀,先在F市停留几天,等北京方面的检查结果确定后,再研究善后事宜。”

牛爸爸机械地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事情还没完,下午四点多,小爽和陈小强的父母乘飞机来到H市,再火速赶到F市,前后没隔几个小时,到医院后又少不了一场哭闹。小强的父亲是北京某局的干部,愤怒中扬言如果不让他看到儿子的遗体,就要把医院拆了。

院长哭丧着脸说:“陈先生,遗体已经运到北京市传染病研究所,你这样要求有点儿难为我了?”

陈父立刻准备回京。我连忙上去劝说,就算你回到北京,也不可能让你见小强的遗体,这事已经惊动卫生部,连外国医学专家都在路上了,就算省长来了也没辙。陈父气得用拳头猛捶墙壁。也难怪,小强也是他们家的独子,自幼聪明无比,在电脑方面是个天才,谁敢说几年后不是一个比尔·盖茨呢?

为了等待北京的检查结果,我和小王也搬到了铁路医院的招待所,与各位家属一起住下。三位同学的父母每天在一起抱头痛哭,然后就是借酒浇愁。

这天几位父母大发善心,没再拉我喝酒,只在饭店要了几个菜,闷头吃饭。我喝得胃里不舒服,什么也吃不下,只能喝点米粥。正喝着,忽然牛林他爸猛一捶桌子,对我吼道:“你小子真不够朋友,在五顶山上,你为什么不劝他们一起下山,自己跑了?”

“大叔啊,我都解释几百次了,他们就是不听,还讽刺我胆小,我也是实在说不动他们,才自己下山的。我考虑要是真的下了大雨,还能带人上山去救他们,谁想到……”我看了看小王,心里暗暗后怕,要不是他那条神奇的破老寒腿,现在死的就是五位了。

牛爸还要再骂,旁边的牛妈直扯他袖子。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传来铁路医院章院长低沉的声音:“是小唐同志吗?我是铁路医院章院长。刚接到H市传染医院的电话,我院ICU病房的三名护士于30分钟前死亡,症状与你的四名同学临死前一模一样,都是同样的病毒所致。”

我张大了嘴,电话也掉在地上。小王连忙捡起来,问:“怎么了?”

“那三名护士……也死了,症状和牛林他们临死前一样。”我木然回答。

桌上的人都沉默了,大家脑海里都浮现出章院长提供的那叠照片的惨状。我双手抱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大脑极度混乱。

李爽的妈妈低声啜泣起来:“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小爽是冲着哪路神仙了,怎么会染上这种怪病啊?”

这时,饭店里的顾客有点怪异,他们纷纷把注意力集中在门楣上吊着的电视机上,连服务员也凑过来看,好像节目很吸引人。我们也扭头去看,原来电视上正在播F市午间新闻。一名漂亮的出镜女记者正走在街上,边走边对摄像机说:“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是在中央大街的F市百货大楼门前,就在二十分钟前,这里发生了一件怪事,现在让我采访一下现场的群众。大姨你好,刚才的事是什么情况,您能说说吗?”

旁边一位六十几岁的中年妇女左手拿着一瓶矿泉水,右手领着小孙子,惊魂未定的对女记者说:“哎呀妈呀,刚才那才叫吓人呢!那对小两口挽着胳膊,可亲热了,走着走着,那男的突然把饮料一扔,抱着那女孩的脖子就咬,像个疯狗似的。把女孩咬的哭着喊着也挣扎不开,旁边的人都被吓坏了,要不是碰巧有巡警路过,用电棍把那男的打倒,女孩估计就没救了。”中年妇女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摄像师调转角度,果然,步行街的地砖上出现有大片的血迹,几名清洁工人正在用水桶清洗着,旁边很多人在议论纷纷。

“天呐,真是这样的吗?那可太恐怖了。”女记者脸色发白,“为什么会这么样呢?希望那名女孩会平安脱险,让我们一起为她祝福吧。”

“还真是什么事都有啊,不愧是21世纪。”小王感叹道。

我也说:“中国养狗的人越来越多,狗主人舍不得花钱给宠物打防疫针,逗狗时被咬伤也懒得去医院,结果搞成现在这样,真可怕。”

回到旅馆,一连几天,我和小王都百无聊赖,我看当地每天的报纸,什么晚报、日报、都市报,他手里捧着psp打游戏。这天的《H市日报》第4版中,有一则新闻标题吸引了我:

“两老人公园下棋,一方输棋后用板凳暴打对方。”

再看详细内容,是说两个近七十岁的老头在家附近的公园里下象棋取乐,对方不允许他悔棋,这个平时性格温和的老头却大发雷霆,抄起板凳就砸对方的脑袋,砸得那老头进了医院。我把新闻念给小王,他直吐舌头:“现在的人是怎么了,人心浮躁吗?怎么连老头都这么凶悍?”

“这事很奇怪啊,新闻里说这行凶的老人平时性格非常温和,别说打架,就连别人偷他东西,都装作看不见,怕惹事。”

小王把psp扔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慨叹道:“人心难测啊——哎,我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回沈阳?总在这儿耗着也不是办法吧?”

我无奈的笑了笑:“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回去我心也不安,还是再等几天,等北京那边的解剖结果出来再说。”

中午吃过饭,我照例去看望一下同学的父母。经过大悲大痛之后,他们的情绪缓和了不少,开始四处打电话、托关系,打听北京市传染病研究所的情况。下午我和小王翻看报纸时,小王忽然说:“看这个,又出怪事了!”

我接过一看,有条配图新闻是这样写的:

“F市第二纺织厂幼儿园5岁幼童突然发狂,当众脱女老师裙子,咬掉小朋友的耳朵。”

看完新闻我哑然失笑,这不是在编故事吧,五岁小孩能干出这事来?这也太离谱了!下面配的两张图片更加触目惊心,一个几岁的小男孩被关在白色的救护车内,小孩满嘴是血,两只稚嫩的小手猛拍着玻璃窗,手掌上都是鲜血,窗上全是脏乱的血手印。右边的图片则是被咬掉耳朵的小朋友,脑袋缠着纱布,一脸无辜相,父母把他抱在怀里,表情很可怜。

“我靠,这是怎么了?难道这小孩和那个下棋老头是被同一条狗给咬了?”我哭笑不得。小王没说话,拿起psp继续打游戏。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北京方面还是没什么结果。当地的报纸和电视节目上倒是有点反常,经常出现奇怪新闻,什么“某国企销售经理饭局中当众咬碎酒杯吞下,满口鲜血食道划伤”“中央广场扭秧歌老头脱光衣服大街裸奔”“幼儿园老师突发怪病,浑身长出鱼鳞”等,一条比一条奇特。

小王边看边大笑,说:“F市也太另类了,连新闻都和我们沈阳不一样。”

我虽然也跟着笑,心里却有股异样之感,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晚上多吃了点大虾,小王的腿又疼了,我上街帮他买治痛风的药,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药店里却人流拥挤,很有点儿商场大酬宾的味道。

挤上去一看,见大家都在柜台前争着购买麻黄素、泰诺林、青霉素、流感疫苗之类的药,别的药无人问津,另外消毒口罩、消毒水也卖得很快。

我很容易的就买到了治痛风的药,因为这个柜台几乎没有顾客。交钱拿药时我问营业员:“F市现在得流感的人很多吗?”

“我们也不知道,反正这几天都是来买消炎药和疫苗的,不知道都抽什么风。”营业员脸上带着不屑,回答道。她们是按柜台分类销售额提成的,显然卖消炎药的营业员最近发财了。

在回招待所的路上,我忽然听到,内心深处似乎有个声音说:最近少出门,尽量不要接触生人……

我大脑飞速运转,马上转身回到药房买了十个消毒口罩和两大瓶消毒水。回屋后我对小王说了心中的疑惑,他也有点发慌:“我说老唐,会不会是牛林他们将病毒又传染给别人了吧?”

“应该不会!”我摇摇头,“那时章院长说过,牛林他们染上的病毒只在最后的发作期才会感染,所以只有三名护士得了病,而且也立刻被隔离了啊!”

小王见我买了很多消毒口罩,连忙抢过一个戴在脸上,唔唔地说:“反正小心没坏事!”

“神经病啊?在屋里你戴什么口罩?”我失笑道。

小王用白眼瞪着我:“你刚从外面回来,谁知道有没有带回什么病毒?”

我一时语塞,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五天后,北京方面终于传来消息。经过几名生物专家会诊,从他们的遗体中成功提取了病毒样本活体。这种病毒外表很怪异,居然有多种外型,有的像钩子,有的像U型,有的是个圆环,还有的两个扭在一起像麻花。在小白鼠身上做试验,发现病毒的潜伏期不超过七天,发病时的症状也多种多样,有发狂的,有兴奋无比的,也有直接抽搐死亡的,发作期为两到三天,死亡率为百分之百。而传染期确实是在潜伏期之后的发作期内,这一点和章院长说的相符合。

章院长说:“国内的专家都无法判断这种病毒的属性和名称,以前也从未发现过,卫生部已经通知美国、德国和澳大利亚的高等医学院,对方会派出顶级的医学专家来中国对其进行研究。”

听完章院长的介绍后,我们俩都感到头皮有点发麻,难道又是一种人类未知的病毒?我连忙通知他们三人的家属,按章院长说的,明天上午到F市政府办公室谈善后事宜。

这两天我们没敢出门,为了防止传染,连外卖也没敢叫,只敢吃袋装方便面,喝瓶装矿泉水。

晚上看电视时,电视里正在直播“新F市新闻”节目。我一看,这女主播很眼熟啊,原来她就是前几天在中央大街“F市百货大楼”门前采访的出镜记者,好像是叫吕雯。现在的她没穿上街采访时的休闲装,而是穿裁剪合身的职业西装,里面是银色抹胸,显露出高耸丰满的乳房线条。

只见吕雯化着淡妆,漂亮妩媚,但气色好像不太好,似乎有点憔悴。她用甜美的声音微笑着说:“新F市、新节目。今晚的新闻内容丰富——猪肉开始大幅降价,生猪采购价已经跌到9元每斤;公交车上遇小偷,五名顾客齐上阵抓现形;老太太因老伴下棋成瘾气得病倒,浑身抽搐不止……”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顿,随后“扑哧”一声笑了。我和小王互视一眼,哈哈大笑。现在很多电视台的新闻主持人可不像中央台《新闻联播》那样正规,说错一个字扣奖金,她们经常出现口误,但在直播时因新闻内容新奇而笑场,这可有点说不过去。

吕雯立刻止住了笑声,刚要继续说话,却又笑起来,而且越笑越厉害,直笑得花枝乱颤,身体乱抖,胸前那对丰乳也跟着一颤一颤的。画面立刻被导播切换,换成了广告:“今年过节不收礼呀,收礼只收苹果四……”

“怎么回事?”我疑惑地问,“就算笑场也不至于笑成这样吧?”

小王不以为然地说:“没什么,国外的视频网站也登过这么一条,还有台湾也发生过,女主播笑得都快抽了。”

我把遥控器扔在床上,横躺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叹声说:“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小王刚要说话,忽然从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我俩走到窗前,只见街对面远处的海鲜大排档人影纷乱,酒瓶破碎声四起,好像有人在打架。“真是吃饱了撑的,喝多了就闹事,太讨厌。”我见怪不怪。

不一会儿警笛大作,应该是110到了。小王说:“这回该消停了,现在的人什么都不怕,就是怕警察。”

我俩返回沙发上看电视,窗外的嘈杂声却越来越大。我问:“怎么回事?难道警察还管不了几个酒鬼吗?”

这时招待所的女服务员送热水,我向她问了一下情况,她撇着嘴说:“我刚听说,有个人在大排档喝酒,喝多了耍酒疯,把羊肉串的铁扦子用力往自己身上和脸上扎,边扎还边笑,好像一点都不疼似的,警察也不敢靠近。”

正说着,窗外“啪啪”传来两声枪响。“警察鸣枪了!”小王惊呼。我迅速来到窗前,远远看到一个人疯子般朝亮着顶灯的警车冲去,隐约还能听到“哈哈”的狂呼。又是两枪响起,那猝然扑倒在地,看来是被打死了。

十五分钟后,又有两辆警车和120急救车一同赶到,开始清理现场,并拉上警戒线,红蓝双色的警灯在夜色中左右旋转,甚是醒目。

人群逐渐散了。我关上窗户,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电视机屏幕,说:“这绝不是偶然,绝不是……”

小王战战兢兢地说:“老唐,我想回沈阳了,咱们别在这耗着了,行吗?”

我点点头。潜意识告诉我,这些天自己所遇到的一系列怪事绝非碰巧,我心中最不愿意去面对的事实,现在已经越来越清晰。F市已成是非之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今晚先再凑合一夜,明天早晨我们就离开这里,我去通知三家的家属。”

小王说:“那个章院长说当时只有医院的三名护士被传染,你说会不会是巧合?”

我冷笑几声说:“巧合?虽然我是写小说的,但我可不相信什么巧合。这个月F市发生了这么多件诡异事情,发疯的发疯,发狂的发狂,市民抢购消炎药和口罩,你还觉得是巧合?”

“那、那好吧,我现在就去车站买票。”小王准备穿鞋出门。

我拉住他说:“不行!找个拉远活的出租车走,火车上人太多,不敢保证有没有感染者在车上。”

小王带着哭腔道:“那出租车也不保险啊,什么顾客都坐过!”

我烦躁地回答:“总不能走回沈阳吧?出租车相对来讲是最安全的了。”

“他妈的!有卖防毒面具的吗?我去买两个来!”小王怒了。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还真是好主意,口罩也不保险,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军品商店,明天就去看看,别怕丑,保命要紧。”小王连连点头。这家伙当兵那阵子天不怕地不怕,自从退伍之后胆子怎么变得越来越小了?

我分别通知了三家家属,把心里的担心说了一遍,他们听后也都吓得够呛,纷纷表示明天和章院长谈完话就离开F市,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