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黄基和那神秘买客都摇着头,张敏摊了摊双手,站了起来,道:“那就很抱歉了,穆小姐,不可能是五百元之外的另外数目。”

木兰花也站了起来,她想,那是古玩店抑低售价的惯常伎俩,自己不必表示急于出售,所以她道:“那么,我们只好终止买卖了。”

黄基和那神秘买客也站了起来。

安妮轻轻拉了拉木兰花的衣袖,这时侯,三个来客已然向外走了出去,木兰花低声道:“别急,他们一定会回来。”

可是,木兰花却料错了。

黄基等三人,并没有回来,他们走出了花园,上了汽车驶走了。木兰花和安妮两人,都在客厅之中,征征地发呆。

因为事态会有那样的发展,真是全然出于他们两人的意料之外的。那神秘买客特地从地中海来到本市,又登了那样的大幅广告,可知那东西一定是很有价值的,可是当他们鉴定完毕之后,却只肯出价五百元,那实在是一件近乎开玩笑的事!

呆了好一会儿,安妮才道:“兰花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木兰花苦笑着,道:“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想,他们明天还会来,明天来的时候,他们会将价钱提高到五千元了。”

“五千元也太少了,”安妮说,“值五千元的东西,值得他们从那么远的路赶来寻找,并且刊登那样大幅的广告么?当然不!”

木兰花道:“所以,他们明天如果来了,我们仍应该拒绝,后天,他们或许会将价钱提高到五万元,大后天,就可能是五十万!”

安妮笑了起来,道:“好,我们等着。”

在当时,木兰花的确是那样想的,可是第二天一早,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而且,不是小错,简直是大错特错!

第二天一早,木兰花打开报纸,就在昨天刊登“黄基古玩店启事”的地方,又有了一幅同样引人瞩目的大广告。

那广告的一行大字,也仍是“黄基古玩店启事”,可是它的内文,却越是看下去,越令得木兰花瞠目结舌,莫名其妙!

那广告的内文如下:“敬启者:昨日本市各大报章。皆刊有本店受人委托收购一件古物事,查本店绝无此等事情,定是不法之徒,假冒本店名义,企图进行目的不明之行径,特郑重声明,以正视听,此启。”

那的确是令得木兰花目瞪口呆的。

而且,当木兰花将报纸给安妮看了之后,安妮也是张大了口,半晌说不出话来。足有三分钟之久,她才道:“昨天那三个人,他们是——”

木兰花跟着道:“我到黄基古玩店去看看。”

安妮道:“带着那古物?”

木兰花摇头道:“不必了。你在家中等我。”

木兰花向门外走去。她上了车,一面驾车向市区行进,一面心中还十分疑惑,因为她实在不明白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

如果昨天那三个人是假冒的,那么他们的目的何在?他们昨天,唯一的收获。只是弄明白了那古物是在什么地方而已。

那么,他们下一步的行动是什么呢?

他们是明抢,还是暗偷?

不论是明抢,还是暗偷,木兰花都不担心,有安妮在家中,如果有什么人想生事,那只不过是自讨苦吃而已!

半小时后,木兰花推门走进了黄基古玩店。

她一推门进去,就看到高翔自店内走了出来,有一个老者,十分客气地送着高翔,木兰花忙叫道:“高翔,你在作什么?”

高翔看到了木兰花,十分欢喜,忙道:“兰花,你来买古玩?这位就是黄基先生,他一定会介绍惬意的古玩给你的。”

木兰花向那黄基先生望了一眼,她不禁苦笑。

那当然不是昨天到她家中来的那位黄基。

木兰花和他握着手,高翔又道:“因为昨天有一冒名者登了大幅广告,事情很蹊跷,所以我才特地来调查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人想对黄先生不利的。”

木兰花皱着眉,道:“我有一点不明白。昨天打电话来,黄先生,贵店有人接听的啊!”

高翔立时接口道:“现在已经查明,那是公共电话。”

黄基道:“那一定是照那冒名广告上刊登的电话打去的了。”

木兰花没有出击,心中苦笑了一下。

那电话号码登在报上,看到广告的人,自然打这个电话号码去,如果能事先查一查电话簿的话,那自然在昨天就可以知道广告是假冒的了!

但是,电话号码既然刊登在报纸上,还会有什么人特地再去查电话簿呢?自然都照着那电话号码打去了!

木兰花的心中,对那位刊载假冒广告的人,相当钦佩,因为那人对于心理学显然有相当程度的研究,不然他不会那么大胆的。

木兰花在沉思,高翔好像已感到木兰花知道这件事多少有一点特别的关系一样,他望定了木兰花,但是却并没有出声。

木兰花也没有和高翔多说什么,她和黄基点看头,准备告辞。可是忽然之间,她想起了一件事情来,道:“你们店中,有一位张敏先生?”

“是,他是我们的经理。”

“找可以见一见他?”

黄基笑着,道:“当然可以。”

他转过头去对一个店员说:“请张经理来。”

不到五分钟,黄基古玩店的经理张敏就来到了店堂中,木兰花一看到了他,便不禁苦笑了一下!那当然不是昨天的年轻人!

张敏的年纪不算很大,大约三十六七岁,他很高兴地和高翔、木兰花握着手,黄基特别介绍道:“张经理是着名的瓷器专家,他对于宋瓷的研究,更是蜚声国际!”

张敏谦恭地道:“哪里!哪里!”

木兰花有点啼笑皆非,等到她和高翔一起走出古玩店之后,她更不由自主,苦笑了起来,高翔也直到这时才问道:“兰花,什么事?”

“一件怪事。”木兰花回答。

高翔挽着木兰花,他们一起在街上慢慢走着,高翔又问:“怪到了什么程度?”

“怪到……我不明白他们是为了什么。”木兰花蹙着双眉。“你还记得秀珍给我的东西,昨天广告所要寻找的,就是那东西。”

高翔“啊”地一声,道:“那样说来,这东西很值钱?”

“怪就怪在这里!”木兰花回答,“他们那样大张旗鼓,想购买那东西,那东西一定应该十分值钱才是,可是他们却只出五百元。”

高翔的浓眉向上略扬,道:“那算什么?”

木兰花道:“所以我不明白!”

他们沿着马路向前走着,木兰花将昨天在她家中发生的事,详细讲了一遍,最后她道:“当时,我伸出五只手指,我以为对方至少会说五万元!”

高翔的浓眉像是打着结,突然之间,他停了下来,道:“兰花,你被骗了!”

“被骗?”木兰花不禁睁大了眼睛。

木兰花并不是思想不缜密的人,她更不是一个容易被人欺骗的人,可是在昨天的整个事件中。她找不出什么被骗的地方来。

当然,那三个人全是假冒的。

可是那假冒的三个人,却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价钱谈不拢,他们离去,照说,受损失的应该是他们,而不是木兰花。

可是,高翔接着才讲了一句话,木兰花就明白了!

高翔只是问了一句,道:“兰花,你说昨天那假冒的张敏,一直拿着一只公事袋,而且,他一直将公事袋放在膝上?”

木兰花突然明白了!

她一挥手,道:“高翔,你的意思是说,他那公事袋中,原来就有一个仿制品,而他趁我们不觉,已经将仿制品替换了真的古物?”

“我想是的,而且还有那突如其来的一声向,那一下声向,一定令你们抬头向外看去,而他只要有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就可以下手了!”

木兰花在刹那间,只感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怒意。

木兰花的心中,是很少那样动怒的,但这时,她却有被人当面唾了一口的感觉,她竟被人用那样简陋的魔术手法,换走了一样东西。

虽然,高翔的话,只是推测,还未曾有确实的证明。

但是木兰花是推理头脑十分缜密的人,她自然可以知道,高翔的推测是合理的,因为这个推测,是可以解释一切疑团的。

木兰花在不到半分钟之内,已将她心中的怒意平歇了下去,因为她是一个十分理智的人,她知道发怒是一点用也没有的。

她在那半分钟之间,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那东西有什么用,哪怕那东西根本没有价值,她也一定非将之找回来不可!

那假冒的三个人,可能不知道她就是大名鼎鼎的木兰花,所以才敢在她的面前,玩那样的把戏,但是他们总会知道的。

如果木兰花不将那东西追回来的话,那么,这对于她的声誉,将是一项十分沉重的打击,全世界都可能将之传为笑谈!

木兰花忙道:“高翔,你帮我去调查一下,我想那三个人,至少有一个是外列地来的。他得了那东西之后。一定急于离去。”

高翔点头道:“是,照你的描述看来,我想,在警方的档案之中,要去找那个玩弄魔术手法的人,也不会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木兰花点看头,道:“我先回家去,然后,再到警局来找你,那东西可能一点价值也没有,但是我一定要将它找回来!”

木兰花转过身,向她的车子急步走去,高翔向她挥着手。木兰花来到郊区公路上,她的情绪早已完全地平复了!她的心中仍然很佩服对方想出来的那个办法。

那实在是一个好办法,因为木兰花知道,当她自己伸出五只手指来的时候。对方以为的数字越是高。她越是不容易满足!

对方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乾脆偷走了那东西!

木兰花的车子,才一驶进她住所的铁门,安妮就从客厅中冲了出来,安妮一见到木兰花,就叫道:“兰花姐,有一件事,好像很不对头!”

木兰花立时道:“是不是那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安妮“啊”地一声,道:“你已知道了?”

木兰花向客厅走去,那东西就放在几上,木兰花拿了起来。作为仿制品而言,这件假货,也算是仿制得十分之精美了。

但是木兰花只消一拿上手,仔细一看,就可以知道那是假货了,因为木兰花曾对那件古物,作过长时间的观察和研究。

最明显的分别是,那件假货上的许多小孔之中,全是乾乾净净。一点也没有贝壳附着在上面。只不过这一些小小的差异,在当时满心奇怪对方的出价何以如此之低时,是不容易觉察的。

木兰花叹了一声道:“安妮,我们受骗了!”

安妮怒道:“那家伙竟敢在我们面前,玩弄那样的手法!”

木兰花笑了一下,安妮的发怒,她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她自己也曾有过那一刹间的恼怒,那是任何人的正常反应。

但是木兰花和普通人不同的是,她不会一直发怒,因为她明白发怒是无济于事的,她会冷静下来,仟细地思考应付的方法。

所以这时。她用手轻轻地拍看安妮的肩头,道:“无所谓敢不敢,他们已经做了,而且,他们已经成功了!”

安妮握着拳,道:“我可不能放过他们。”

木兰花道:“我也不,我已请高翔着手去调查了,我们一起到警局去,看看高翔的调查工作有什么进展,我们也好去帮助他!”

安妮点头道:“好,我们立即就去。”

木兰花和安妮一起出去,她们还未曾锁上门,电话便突然都了起来,木兰花又推开了门拿起了电话,她立即听到了高翔的声音。

高翔的声音十分愉快,他道:“兰花,我已查到了!”

高翔的调查工作,见效如此之快,木兰花也颇感愕然。

她忙道:“好快啊,你查到了什么?是那个外国人的下落么?”

“不是,我已告知所有的机场、码头、车站,注意那外国人的下落。我查到的是那个假冒张敏的人,他是一个骗子,手法俐落,叫作魔术小古。我现在就到他的住所去,你们也可以直接去,这家伙的魔术生涯大概很不错,他住在寿圃路七号。”

“好的,我立刻就到。”木兰花放下了电话。

安妮在木兰花听电话的时候走进了屋子来,她挥着手,道:“好啊,找到那家伙了,看他怎样再玩魔术手法来骗人!”

木兰花笑着,道:“当然他不能再玩魔术了,除非他有先见之明,知道我们要去找他,又除非他会各种五行遁法,可以逃走!”

她们两人的心情,都变得十分轻松。

因为,只要找到了那玩弄魔术手法。偷走了真东西的那人之后。整件事情,等于已经完结了一半,在他的身上找出他的同党来,太轻而易举了!

木兰花驾着车,当车子转进寿圃路的时候,木兰花已几乎可以肯定,那被称为“魔术小古”的人,一定是另有生财之道的。

因为,如果只是靠魔术手法来行骗的话。他怎么可能住在这样豪华的住宅区之中?这一条路,可以说是豪富集中的地区。

木兰花的车子,停在七号的铜门之前。

那两扇金光闪闪的铜门之内,是一个十分精致的花园,有一个三股的喷泉喷出十呎高下的水柱来,水珠凝在青草上,青草闪耀着异样的光采。

花园中十分安静,木兰花和安妮才一下车,就觉得不应该那么静,因为高翔应该已经来了,就算高翔是一个人来的,也不应该那么静。

木兰花按着门铃,她按了又按,按了足足有两分钟之久,仍然没有人应门。

安妮已经不耐烦起来,道:“高翔哥哥应该来了啊!”

她一面说一面伸手,在铜门上推了一推。

铜门被安妮一推,原来并没有锁着,应手被推了开来,安妮连考虑也不考虑,一侧身,控制着拐杖便从铜门中滑了进去。

木兰花忙叫道:“安妮!”

安妮停了下来,木兰花本来是想对安妮说,不妨在门口等一等高翔,或者高翔还没有到的,可是一转念间,她却改变了主意。

花园中那么静,大门又是虚掩着,这一切,都使人感到,这里已发生了什么意外!

而如果有意外发生的话,那么自然越早进去察看越好!

所以,当安妮一停下来之后,木兰花也已走进门去,木兰花来到了安妮的身边,道:“安妮,要小心一些,这里的气氛很怪!”

木兰花接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和安妮一起向内走去,她们来到了客厅的玻璃门之前,安妮伸手一移,将门移了开来。

一将门移开,她们立即看到,有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沙发上。木兰花和安妮两人,只能看到那人的大半个头。

但即使是大半个头,从他那梳得一丝不乱的头发上,也可以认出他就是那个假冒张敏的人——魔术小古!

安妮立时冷笑了一声,道:“小古,还有什么魔术可变,我们找上门来了!”安妮掠了过去,伸手按在沙发背上,将沙发转了一转。

那沙发是装有不锈钢旋转脚的那种,安妮用力一转,沙发连打了几个转,才停了下来,而魔术小古一直坐在沙发上不动。

等到沙发停止了旋转的时候,安妮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而这时候,木兰花早已开始行动了。木兰花的身形像猫一样,窜进厨房。

然后,她又从厨房中退了出来,三步并着两步,向楼上奔了上去,而安妮却因为惊骇太甚,是以她只是站在沙发之前发呆。

坐在沙发上的,的确是那个假冒张敏的人。

只不过他的神情有点不对头,他的脸是灰色的,他的口张得老大,他的眼瞪得像是死鱼珠子一样,在他的口角中,有一缕血挂了下来。

那是一柄普通的水菜刀,但由于所刺的部份,恰好是在心口,所以才成了致命的一刀,而且,沿着刀柄流下来的血也很少。魔术小古已经死了!那实在是他们意料不到的事情!尤其,木兰花和安妮两人,是早知道高翔已来到这里的。高翔来了,魔术小古如何会死?他总不成是死在高翔手中的。等到安妮略为定过神来之际,木兰花已从楼梯上奔了下来,安妮忙叫道:“兰花姐,高翔哥哥呢?”木兰花只是向安妮摇了摇手,表示高翔不在这所房子中,她随即来到了电话几旁,拨着电话号码盘,然后道:“高主任呢?”她停了一停。又道:“我知道他到寿圃路来了,我是木兰花,我正在寿圃路七号,没有别人在,魔术小古已经死了,请快派人来!”木兰花放下了电话,转过身来,道:“安妮,高翔出事了,你看这个!”木兰花的左手一直握着,安妮也不知道她握着什么。直到她摊开了手来,安妮才看清,那是一柄钥匙,很普通的钥匙。木兰花道:“这是高翔的门匙,他到过这里,但是他却不在,而魔术小古死了,安妮,这件事情比我们想像的严重得多!”安妮惊呼了一声。道:“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木兰花来回踱着步,“我不知道!”安妮又问道:“那么这门匙是——”木兰花抬起头来,穿过饭厅直向厨房走去,从厨房,另有一扇门通向后院,木兰花来到后门前,道:“是在这里捡到的。”她停了一停,才道:“那证明高翔是被逼离去的,或者他在这里,曾和逼他离去的人,发生过争执,或者,他是故意遗下钥匙的!”木兰花一面说,一面走出了后门。后院并不很大,有一道八呎高的围墙,围墙之后是一个山坡,木兰花跳上了一只水桶,身形再一纵,便已站到了墙头上。

那时,安妮也来到了院子中,她控制看拐杖,拐杖一节节升高,使得她像是踏在高跷上一样,也可以看到围墙外的情形。

围墙外的山坡,全是野草和灌木,看不出什么迹象来,高翔可能是从那里离去的,但是这时,一定也已去远难以追寻了。

木兰花的心中十分乱,这件事,在一日之间会有那样的变化,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的。

木兰花跃下了围墙,就在那时,警车的呜呜声也已传了过来,木兰花回到了客厅,大批警员已由两个警官带领着,走了进来。

木兰花对那两个警官道:“高主任早我一步前来,他极可能目击凶案的发生,他现在遭到了意外,我想他是被人胁持着从后门离去的,快派人去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