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当高翔想到了这几点的时候。他的双眉,蹙得更紧,又接到报告,水警的高速气垫船和直升机,都已经出发了。

高翔实在想亲自去参加追寻的工作。

但是他却没有去,他离开了红记货仓,赶回警局去,因为军部的情报人员,正在等着与他会晤,他可以在情报人员处,获得宝贵的线索。

当他的车子,疾驶回警局时,高翔的心情,实在是十分沉重。

木兰花坐在木箱中,她听到了汽笛声,也觉出船身在震动,她知道,船已经启航了,而船走得如此之急,自然是未曾经过港务局批准。

木兰花这时,只有两个希望可以逃脱。

第一,她希望高翔会发现红记货仓可疑,进而发现她用指甲在红记货仓办公室墙上划出的那几个字,而又立即派人来跟踪。

但是,木兰花却认为这一个希望,是微乎其微的。因为她想不出高翔有发现红记货仓可疑的理由,她自己是从医院门口,那个卖小金像的老妇人口中,知道那些小金像是从红记货仓来的。

高翔自然不会再去问那老太婆的。他或者终于会知道那些小金像是从红记货仓来的,可是那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木兰花的推理能力虽然强,但她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她自然不可能知道,高翔在通达旅运公司中,立时找到线索。

于是,木兰花只有寄托在第二个希望上。

她第二个希望就是,凭她自己的力量逃出去!

刚才,当她被钉进木箱中的时候,木箱中有一些隙缝,还有一点光线透进来,可是这时,她的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木兰花知道,那是在木箱的四周围,都堆上了其他东西的缘故,那样,她要逃出去,就又增加了不少困难。

木兰花想了几分钟,才开始行动,她的手指在鞋跟上摸索着,当她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之处,她就用力一抽。抽出了一根半呎长的锯条来。

那锯条是极其锋锐,用来锯木板,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她将锯条,伸进了木板的隙缝之中,不要十分钟,她就锯开了一块木板。

她用力将那块木板坳断,那块木板,约有一呎来宽,那也就是说,她可以有一个钻出木箱的空隙了。

如果木箱外面,没有东西阻挡的话,她这就可以钻出去了,但是紧贴着木箱的,却是硬纸箱子,那正是装载那小金像的纸箱。

木兰花用力推了推,她的木箱,一定被压在下层,因为她虽然用了很大的力量,但是在木箱外的纸箱,却一动也不动。

木兰花并没有再继续白浪费力量,她只是坐在木箱中想办法。纸箱子十分沉重,她推不动,在她的鞋跟之中,还藏有不少量的烈性炸药,或者可以将纸箱炸开,但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可以在爆炸的时候,不受伤呢?

当爆炸一发生,她一定是首当其冲的!

这个办法,显然是行不通的了!

木兰花皱着眉,她想了两三分钟,就另外有了主意。

她想到的办法。可以说是一个十分笨的办法,但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她想到的办法是,划破那纸箱子,将纸箱中的东西,都搬到木箱中来,那么,她就可以进入那纸箱之中了。就算纸箱之外,还是箱子,她也可以依法泡制的。

那样,她就可以在纸箱和纸箱之中,打出一条隧道来。虽然这办法是笨一些,而且可能要很多时间,但总是脱身的唯一办法!

木兰花用锯条的一端,十分尖锐处,插进了纸箱中,她用极短的时间,就在纸箱上开了一个可以使她钻进去的大孔。

然后,她将那纸箱中,一盒一盒的小金像搬了出来,搬到了木箱中,直到她的身子可以钻进那纸箱,她再划破了第二个纸箱。

她一直锲而不舍地做着,在纸箱中,可以使她活动的空间并不多,她得蜷屈着身子来做这一切,那实在是一件十分疲倦的事。

但是木兰花却一点也不休息,她知道,她必须争取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因为,如果当船到达了目的地之后,那地方可能是对方的势力范围。她再要走脱,就十分困难了。

开始的时候,大约每十五分钟,可以搬空一只纸箱,但是工作越来越困难。当木兰花弄空了第十只纸箱时,足足花了将近半小时。

木兰花蜷缩在那只纸箱之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纸箱的隙缝中,空气显然是不足的,而她又是在剧烈地运动着,需要更多的空气,是以她感到呼吸困难,似乎整个纸箱都在旋转一样。

木兰花勉力镇定心神,又用锯条,用力向前戮去。

这一下,锯条竟直通到底!

木兰花的精神,陡地为之一振。

她知道,那已是最后一只纸箱了!她终于在纸箱堆中,顺利地打通了一条隧道!她迅速地割了一个洞,她的呼吸,也立时畅顺了许多。

她看到,在纸箱之前呎许,便是货船的舱壁。

货舱中的光线,十分黯淡,然而比起闷在箱子中的漆黑无光来,却好得多了,木兰花先仔细向外听了听,除了机器的隆隆响之外,她听不到什么声响。

她慢慢地出了纸箱,然后,攀上了那一大堆纸箱的顶,在她的上面,纸箱还有七八层之多,当她站在那一大堆纸箱顶上的时候,她已可以看清楚货舱中的情形了。

那货舱并不大,在堆了三百只纸箱之后,已没有什么多余的空隙了。

货舱的右首,有一座钢梯,那是直通向上面去的。

木兰花迅速地攀了下来,爬上了那只钢梯,当然,舱盖紧闭着,无法推得开来,木兰花取出了藏在鞋跟中的塑胶炸药来,贴在舱盖上。

然后,她拉开了那一小团电线,人又爬下梯子来,她一直退到了她认为安全的所在,才将那电线在她另一只鞋跟的一个金属突起上,碰了一碰。

她另一个鞋跟中,藏着小巧而又效力可观的水银电池。电线的一端,才一碰了上去,“轰”地一声响。爆炸已然发生了。

在一片浓烟,和轰隆连声中,货舱中登时亮了起来。

木兰花自然可以肯定,那一下爆炸,已将货舱的舱盖,炸了开来,她也知道,立时会有人来查看的,是以她立即向前奔去。

她到了钢梯之下,紧贴着舱壁,站立不动。

她听得甲板上,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不到半分钟,便是惊心动魄的枪声,自舱盖口扫射了下来,子弹在货舱中呼啸着。

木兰花早就料到会有这样情形的了。

所以,她躲藏的地方,是一个十分安全的角落,从舱盖上射下来的子弹,根本射不中她。

枪声持致了几分钱,才听得有人道:“别放枪了!”

另外有人道:“木兰花一定逃了出来!”

又有人道:“那是不可能的,她被钉在木箱中,木箱又被压在纸箱之下,她怎么可能逃出来?”

另一个人道:“别忘记,她是木兰花啊!”

枪声又渐渐停了下来,另外有人喝道:“少说话!”

木兰花听得出,那一下喝声,就是那个在红记货仓中,戴面具的人发出来的,他显然是首领人物,因为在他的一声喝斥之下,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下来。

接着,木兰花便听到那人冷冷地道:“木兰花。你果然名不虚传,在那样的情形下,竟然给你逃出了箱子,走了出来。”

木兰花一声也不出。

那声音却又响了起来,道:“木兰花,没有用的,你聪明,我也绝不笨,我们不会下来,不会给你以任何机会!”

木兰花的心陡然一凛,她躲在楼梯后面,就是想有人来察看究竟,那么她就可以制住下来的人,进一步冲上甲板去了。

可是那人显然已经料到了木兰花的计画。

木兰花仍然不出声,她心中在迅速地转着念。

那声音又道:“木兰花。现在。我们的船在公海上,你的朋友绝没有办法来救你,而船只要一靠岸,那就是我们的势力范围了!”

木兰花一直忍着不出声,她听得甲板上有人道:“或许,我们刚才一轮枪声,已经将木兰花扫死了,怎么听不到她的声音?”

那声音立时又道:“胡说,你们当木兰花是什么人!”

木兰花直到这时,才开了口,她冷冷地道:“多谢你看得起,但是,你想想,如果我在舱壁上也炸一个洞,那会怎样?”

甲板上立时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但是却听不到那人的声音。显然是木兰花的话,令得那人,受到了相当的震动。

大约在停了半分钱之后,才听得那人道:“如果是那样,那么,首先遭殃的是你,而我们,可以有足够的时间用救生艇逃走!”

木兰花又冷笑了起来,道:“那么,这批货呢?它们将永沉海底了,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巨大的损失,对不对?”

直到这时为止,木兰花仍然不知道那么多小金像之中。究竟有些什么秘密,但是她却可以肯定,那批东西,一定极为重要。

果然,那句话生了效,只听得那人,发出了一声怒吼,那人的这一下怒吼,表示他绝不能失去这批货,他一定得想法子逼木兰花离开货舱。

木兰花几乎立即便料到对方用什么法子的了。

她连忙撕下一片衣服,紮住了鼻子口然后,她从口袋中拔出一支钢笔来,那是一筒小型的压缩氧气,可以维持二十分钟呼吸。

而氧气的出口处,有一个活门,如果小心使用的话。那里面的压缩氧气,可以供人维持一小时之久,她将那筒小型的压缩氧气,打横咬在口中,舌尖顶住了氧气出口处的活门。就在那时,只听到那人吼道:“看你还能躲上多久!”

几乎是他的话才一讲完,两枚浓烟滚滚的烟幕弹,已经抛了进来,“轰”、“轰”两声响,两枚烟幕弹爆了开来,滚滚浓烟。迅速散布。

木兰花立时闭上眼睛,在农烟迅速展布时,她舌尖顶开了氧气出口处的活门,吹进了一口气,然后,她停止了呼吸,像是不用任何器具潜水的时候一样。

她维持了十秒钟不呼吸,才慢慢地将气呼了出来,接着,又吹了一口气,那时,第三枚和第四枚烟幕弹也爆炸了。

整个货舱之中,全是浓烟,木兰花也不敢睁开眼来,她只是向前奔出了几步,故意弄得纸箱和舱壁,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然后,她又摸回原来的地方。

她听得甲板上有人道:“她怎么还不上来?”

有的说:“你没有听到刚才那些声响么?她一定已昏迷过去了,除非她是超人,不然,她有什么法子,抵受这样的浓烟?”

那声音道:“你们准备好了防毒面具没有?将她拖上来,我还不希望她死,那边的人,对木兰花很看重,或者可以有用。”

约莫有三个人答应着,道:“准备好了。”

那声音怪声怪气,笑了起来,这一次,他并没有吩咐下来的人要小心一些:想来他一定认为木兰花早已经昏过去了。

木兰花听得钢梯上陆续有人爬下来的声音。

在那时候,她只要随便伸手,就可以应声拉住一个人的足踝,将那人硬拖下来的。但是,木兰花却并未曾那么做。

因为她那样一来,一定会使人知道她并未曾昏过去的了。她要在浓烟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一个一个来对付他们!

从脚步声听来,一共三个人走了下来。

那三个人虽然戴着防毒面具,但一样是无法在浓烟滚滚中看到事物的。他们也一样伸手摸索着,木兰花只是站立着不动,她用心倾听着。

当她听到,有一个人渐渐走近她之际,她陡地跨了一步,突然一抬起腿来,膝盖用力顶在那人的小腹之上。

那人立时弯下了身,在刹那间,那人还可能以为自己是不小心的撞到了什么,是以他并没有发出呼叫声来。而在那人弯下身来的一刹那间,木兰花早已绕到了他的背后,在他颈际的大动脉上,用力劈了一掌,那人的身子立即软了下来。

木兰花在那人软倒下去之际,拉了那人脸上的防毒面具来,罩在自己的脸上。她罩上了防毒面具之后,睁开眼来看了看。

透过一层玻璃镜片,她看到浓烟正在迅速地夺舱而出,海面上吹来的是南风,是以,冒出舱口的浓烟,正滚滚在甲板上向北流去。

虽然浓烟不断在冒出舱口。但是四枚强力的烟幕弹,所产生的浓烟,实在太惊人了。货舱之内,几乎仍然什么都看不清。

木兰花只是向上看了一秒钟,便立即决定了行动。

她俯身在那人的身上,找到了两柄手枪。她将手枪放在袋中,摸到了钢梯,迅速地向上爬去。

货轮的甲板上全是敌人,木兰花自然知道这一点。

但是木兰花也知道,在浓烟随风滚出的一边,一定不会有人站立的。她摸索到舱口的时候,略为停一下。

舱中的浓烟夺口而出,一出了舱口,立时扩散了开来,是以整个货舱口,都是大团浓烟,浓烟恰好掩护木兰花的行动。

木兰花爬到了最后一级钢梯,她的身子突然向上弹起,一弹起,就缩成了一团,顺着浓烟滚出的方向,疾滚了出去。

浓烟一直滚到船舷处,才发散到海面,在海面上,仍然结成了一团。所以木兰花在浓烟中滚动着根本就没有人发现她。

木兰花滚到了船舷,她可以依稀看到,有一只救生艇,正覆转着,缚在船舷,木兰花割开了救生艇下的帆布,钻了进去。

她进入救生艇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用她的那根锯条,在救生艇上,挖了两个小孔,将眼凑在小孔上,向外面张望着。

这时,木兰花所能看到的,仍是一团团浓烟。

她听得那人发出不耐烦的暴吼声,道:“这三个饭桶,怎么下去了那么久,还未曾找到一个昏过去的人?”

他刚说了一句,便听到有人道:“找到了,他们报告说找到了木兰花。”

“叫他们快将木兰花拖上来!”那人命令。

木兰花听到那人这样说,心中不禁好笑!

她知道,在货舱的另外两个人,一定是摸到了那个被她击昏过去的人,却以为那个人就是木兰花了。木兰花很想看看那个人的真面目,但是她却无法达到目的。因为浓烟仍然不断从货仓中滚出来,她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木兰花听到了有人攀出钢梯的声音。接着,想来是那两个人,已将他们的同伴,自货舱之中,拖了出来,再接着,不到半分钟,便听到那人,骂出了一连串难听之极的话来。

一面骂。一面还夹杂着“劈劈拍拍”的声音,那自然是那人已看到了这两个人拖上来的是自己人,不但在挨骂,而且在吃耳光了。

木兰花忍住了笑,她心想,那人不知道会不会想到,自己已经出了货舱。如果他想到这一点的话,那就比较麻烦一些了。

但是木兰花立即放下心来。

因为他听得那人道:“糟糕,木兰花拿了一具防毒面具去,那她就可以不怕浓烟了!”

随即她又转到那人所发的怒吼声,道:“集中火力,向下扫射,我不信木兰花可以避得过密集的子弹。”

从那人所发的命令,可知他绝未曾想到木兰花已出了货舱!震耳欲聋的枪声,不断地响着,足足响了五分钟之久。

自舱口冒出的浓烟,已渐渐稀少了。

木兰花已可以看到,有六七个枪手,持着手提机枪,向货舱之中,漫无目的地扫射,一架起重机的钩杆,正在垂下来。

有一个瘦长的身形的人,挥动着双手,一面骂着人,一面在指挥着。那人背对着木兰花,木兰花更看不清他的脸面。

木兰花知道,那人是准备将货舱的所有舱盖,全都打开来。木兰花心中对那人,倒也很佩服,因为她如果还在货舱中的话,打开所有的舱盖,的确是唯一的办法。

木兰花也知道,这条货船是十分陈旧的了。因为新型的货船,舱盖的开合,根本是自动的,无需劳动起重机将舱盖钩起来的。

起重机的铁钩,钩住了铁缆,起重杆又渐渐上升,整个货舱的舱盖,都被曳了起来土浓烟向上腾起,但是也迅速散尽。

那人站在舱边上,木兰花这时,已完全可以看清他的面目了。当木兰花看清那人的真面目时,她心中倒并没有多大的惊讶。

因为她早已料到那人是王达!

那人果然是王达!

王达的真人。看来比相片上凶得多。但是木兰花还是一眼就可以肯定他是王达,就是那个在半年前被车“撞死”了的人。

如果王达真的被车撞死了,那他自然不会再在这里指挥着,可知半年前的“撞车”事件,只不过是一个烟幕而已。

至于那个“烟幕”,是要掩饰什么,木兰花现在还不得而知,然而她可以肯定的是,一连串的谋杀案,都是王达干出来的。

当浓烟突然冒起之际,站在货舱边的人,都向后退了退。王达厉声喝道:“伏下,木兰花的手中,有着两柄手枪!”

货舱边的人都伏了下来。

王达自己也伏着,他自一个人的手中,接过了一柄手提机关枪。接着,他便大声叫道:“木兰花,你不想自己死在舱中,就快给我滚出来!”

木兰花躲在救生艇中缓缓抬起手来。

她的手中,已握定了一柄手枪。

那样的距离,那样的角度,她可以轻而易举,一枪就射中那人的面门。

但是,木兰花却并没有那样做。

因为木兰花已经看出,王达和他的手下,决不是普通的犯罪集团,而是和大国政治势力有关的组织,那是最难对付的组织。

如果是普通的盗贼集团,那么,木兰花若是一枪解决了首脑份子,余下的盗贼,便会慌乱起来,木兰花便绝对占有利地位了!

然而现在的那种组织却不同,他们绝对没有投降的余地。木兰花打死王达,也是没有用的,她一定要想更好的办法去对付他们。

王达继续呼叫着,货舱中的浓烟。已经渐渐散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