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窥风

L女士站在窗边。

在她的视线中,银白色的光芒掀着波涛。波涛穿过大气厚重的窗玻璃不停地震动着。身旁马克麦亨中将呻吟着,转动着他的身体,可是,并不能引起L女士一点点的注意。

“白龙显现了。”

在她端整的嘴角浮起了笑容。和她在数天前看到红龙显现时的情况比起来显得沉稳多了。之所以会让她有这样的表现,是因为经验呢?或者是在上位者的指示呢?这就不得而知了。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想到的是今后的事,对跟前发生的事实似乎并不怎么宣扬。

“哇!我的基地被那个怪物破坏了,该怎么办啊?”

马克表字中将的声音动摇着。

“你的基地?”

L女士打鼻孔里冷笑着。或许是有意把傲慢也当成是形成她美貌的一个要素?这个时候的L女士完全具备了女皇帝的风格。尽管被嘲弄了,马克麦亨中将还是被压倒了,一时讲不出话来。他退了一步,目不转转睛看着L女士,可是,两眼中立刻带着憎惧和下了决心的表情,猛抓起军帽,离开了房间。他重重地摔上了门,可是,L女士连看也不看一眼。像马克麦亨中将那种男人的所作所为都引不起L女士兴趣。闪着银白色光芒的巨龙仍然在滑行道上。如果先不顾虑到其危险性的话,巨龙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就像数亿颗宝石并列在一起般地美丽。已经没有人去注意到在滑行道上爆炸而四散分裂的不幸的运输机了。数千人带着数千把枪,怀抱着数千种恐惧,远远地图住了龙。


风吹拂着。不,不像寻常的风那般平静。会让人误以为是大型台风登陆的强风一边卷起旋涡一边加强了强度,基地的风速计从30公尺增加为40公尺,再增强加为50公尺,同时还不断地增强,在破坏了运输机之后的两分钟,就高达70公尺了。

街道树的树枝折断了,四处翻飞。美军们发出惨叫声,用手护着脸,在强烈的风势下被逼着往后退。帆布片像蛔幅的翅膀一样漫天狂风,布片一转,打破了兵舍的玻璃,切断了电线,火花在半空中弹跳。

被强风吹撞到铁丝网,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始发现到有人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在看到美军军服的那一瞬间,始挥出了拳头。在间不容发之际闪过这一拳之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了起来。

“大哥,是我呀!是我!”

“续?”

虽然是穿着美军的军服,但是一般人是无法在秒速70公尺的狂风之下站起来的。始应该可以马上分辩出来人是续。

“对不起,我好像变得很好战了。”

“不,没关系的。”

双方扯着喉龙大吼,因为这样才能将风的怒吼声盖过去。强劲的风几乎要将人的耳朵撕裂,把人的头发连根拔起一般。

“好大的风啊!这就是终化成龙之后的力量,或许大哥已经有过这样的预测了。”

确实,始是想过了。东海青龙王、南海红龙王、西海白龙王、北海黑龙王。合起来统称为四海龙王。这些名称是根据阴阳五行说而来的,不过,其各别所潜藏的力量或许在四大元震中有所说明。四海就是四海,不是五海。没有记录显示还有中海黄龙王的存在。坐在中间的应该是黄奇,也就是龙帝。这么说来,四海龙王的力量不是应该可以用其他的象征元素来说明的吗?而此时让人联想到的就是地水风火四元素了。始的预测好像没错,竜堂家的老三就是风龙。


风不停地咆哮着。三千公尺长的滑行道成了狂风吹袭的长大走廊,以高速送出一阵又一阵凶暴化了的空气团。黑夜的阴暗震动着、狂叫着;风把兵舍连根拨起,最后,摧折了路树的树干。

在横田基地的战车虽然都是重装空挺师团的轻战车,但是,在白龙卷起的狂风之前,这些战车也只能空转着履带,连一公尺都前进不了。不但如此,当非常强烈的暴风掀起波动袭上来时,最前摆的轻战车也被吹得翻转了过来,露出腹部。

“不行,连靠都靠不上去。”

接到近乎惨叫的报告,驻日美军司令部的马克麦亨中将不禁咬牙切齿。他下令整备好火力,将可恨的龙包围起来。


茉理和余被暴风吹袭首,同时看着美军的出动情况。

“啊!好像出动了,世界上强大的保卫自由的战士们。”

茉理的声音不能说合有善意。因为她看过报导越南战争的相片专辑,知道美军化学战的残虐程度。美国在越南时为了自由,苏联在阿富汗时为了共产主义,而伊拉克在伊朗时为了回教,都使用了大量的化学兵器,虐待了许多当地的居民。

“好像没有用他们擅长的神经瓦斯和枯叶剂。也难怪,在这种风势之下,他们可能会被自己给瓦斯给击倒了。”

“我们也一定会被击倒的。”

“是啊!我们赶快去和始他们会合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咆哮的风夺走了他们的行动自由他们拽着铁丝网一步一步地往前进,可是,铁丝网本身也在强风的吹袭下,面临倒塌的情形,所以,他们的身体几乎是浮在半空中。

突然,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穿过拼命地抓首铁丝网的茉理的耳际。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勉强说来可能是飞机内的气压产生了变化。

“咦?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当茉理不由得发出声音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顶着狂风暴雨耸立在皮空中的通讯塔软绩绵地弯了下来,开始崩塌了。

崩塌了,继续崩塌了。不是爆炸,通讯塔和其底下的天线、建筑物都几乎在无声无息当中崩塌了。比砂山被浪涛冲刷还安静的消失了。

余和茉理暂时都忘记了那越吹越大的狂风,看看仿佛是梦魔带来的暗夜的光景。连美军也都拿着枪,伏在地上,愕然地看看这副景象。被称为“巨人呼叫”的核子攻击命令的通讯设施在无声无息当中消灭了。

唯有竜堂始能对这件奇怪的事加以说明:

“续!风和声音是一样的。在空气的震动这一方面来说明的话。是不是?”

“……嗯,我明白了。”

续也了解了。那就是利用“听不到的声音”所制造出来的比SF更先进的各种幻想科学故事中的兵器,如超音波炮、高周波炸弹、极低周波火箭等。这又是“西海白龙王”的另一种力量;发射出音波光束的巨大生物兵器。对四姊妹而言,他应该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吧?

想到这里,始的心脏仿佛受到一种不快的针刺。这不就是四姊妹想看到的吗?不管是L女士令人难以理解的态度,或者是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不都是对方计划下的产物吗?这时候,余和茉理也跑来了,竜堂·鸟羽联合军在分开了一个小时之后再度集结了。一如在潜入基地之前所计划的,在滑行道的左右方,用眼睛来确认彼此的位置,可是,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是因为狂风的吹袭而阻碍了他们行动的自由吧?


在驻日美军的三泽、嘉手纳、厚木、横须费各基地,上午四点都出现了匆忙的景象。这也是有其道理在的,因为统辖这些基地群的横田基地“受到龙的袭击”。

日本的天空,从远东全区到北太平洋的空际被美军的紧急通讯波数扯成了数千片。在还是前一天下午两点的华盛顿DC,紧张像电流一般在白官和五角大厦之间奔窜。不只是这样,有许多的通讯波也秘密地被送进瑞士的苏黎世去。苏黎世正当前一天的下午八点;如黑石般的黑夜不断地加深了其色彩。

日本的天空,美军有最优先的使用权。美军可以无视于民航机的方便与否,向日本政府要求暂时独占民间航路,也可以视情况而无视于日本一方的意向,由他们单方面发出通告,强行飞行。这是根据一九七五年日美政府间的协定而制定的条文。

现在,美军的战斗机就利用了这个特权,陆续离陆,随着轰隆声,飞向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但是,在上午四点前后的这个时刻里,事实上,在日本上空的民航机数目几乎等于零,所以,日本的民航界所遭受到的不便并不是那么严重。

最感到麻烦的是在基地周边的居民们。在经过多次的交涉之后,他们好不容易才和基地达成了减少夜间训练的协定,然而,现在在上午四点的时候,喷射战斗机的轰隆声又不间断地响起,这让他们实在忍无可忍了。

抗议的电话蜂涌杀进负责驻日美军基地问题的防卫设施厅中,然而,设施厅却切断了电线,保持沉默。尽管再怎么抗议,就今天晚上这件事没有办法解决的。

再过几年就面临二十世纪末的今天,美国空军的主力战斗机转移到被称为“卫星高度战斗机”,速度十马赫的超高度战斗机。在日本基地的附近应该也有配屑,可是,这个时候动员的只有普通型的战斗机。

从厚木基地起飞的战斗机有两个编队,一共12架。从厚木到横田直线距离为30公里,时间只要一、二分钟。

关于龙的存在事实,这几天来,电视和收音机、报纸都有多如雪片般的摄导。当火龙出现在东京的新宿时,也传出绿扁帽部队为什么要出动的流言。尽管如此,飞行员们都有强烈的“难不成是……”的想法。

可是,当战斗机飞抵横田上空,降低高度时,他们在猛烈的气流和烟雾肖中看到了不可能看见的东西。第一编队的队长不禁怀疑自己的视力。

“前方……”

惨叫声紧接在后,各机的通讯回路中充塞了刺穿人们耳膜的尖叫。

“前方有龙……白龙……啊!”

队长机无声无息地四散开来,化成白色的破片消失了。原来是受到白龙所释放出来的音波光束的直接攻击。残存的其他飞机立刻进入副队长坐机的指挥下,开始进行攻击。

空对地火箭接二连三地朝着银白的巨龙发射。地上发射的炮击也呼应着再度攻击。

被射出来的对战车火箭、火箭炮都没有接触到龙身,都被眼睛看不到也听不见声音的音波壁给挡了下来,一个一个在空中分解了。

美军实际地感受到龙就是恶魔化身的说法。大家不认为发射核火箭可以突破包住龙身的音波障壁。

从厚木起飞的12架战斗机在不到两分钟之内全都在空中分解了。每当白龙扭转着它的长脖子,放出音波光束时,美国空军所引以为傲的军事技术结晶就像纸丁艺品一样被撕裂,化成了无数的碎片,随着狂风飞散。

发出银白色光芒的龙扭转着脖子。把发着白热的两眼望向地上。仿佛瞪视着马克麦亨中将所潜藏着的司令部大楼。

音波光束发射出来了。司令部大楼看来在一瞬间展动了起来。轮廓越发模糊,所有的宙玻璃都化成了砂粒状。水泥碎裂了、铁骨崩散,建材的碎片化成了云雾。在里面的数十个要员大概都被压死吧?

马克麦亨中将躲在地下核子避难所内。不要说是基地,就算东京受到核于武器攻击的话,躲在这里应该就很安全了。可是,在音波光束的攻击下,避难所厚实的天花板也崩塌了,避难所的内部暴露在白龙的视线当中。

咻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面飞驰而过的声音。马克麦亨中将粗厚的脖子被切断了。

就在副官以为自己在恶梦中而发出了呻吟的瞬间,鲜血从切断口喷射而出,失去了头部的尸体用自己的鲜血染红了军服,倒在地上。副官见状丧了胆,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凶手将中将处以斩首刑了。该犯在地上的中将的头颅遗憾似地瞪视着部下。

这是自古以来即在日本传闻的“镰鼬”伤口,这也是“风”力的一小部分。不懂镰鼬伤口这个日语的副官只以为是龙的魔力,对军事力量的妄信早已飞到九霄云外了,副官抱着头,趴在地上,祈求神明的帮忙。

白龙对卑微的人似乎没有什么兴趣。白热的双瞳转向航空燃料库。音波光束飞射而出,仓库群崩坏了。流出来的液体和燃烧着的吉普车的火焰接触了。瞬间着火了。产生了大爆炸。

轰隆声直达东京都心,火馅柱冲向夜空。卷起的爆风不输白龙所引起的巨风。

从燃料库流出来的航空燃料化成了火焰的河流,伸向基地各处。黑烟从深红和金黄色的河流中产生,再化成云覆盖着整个基地。

云雾也因为猛烈的狂风而被吹散了。爆风只是暂时性的,可是,龙暴风却是持续着的,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基地内的各处因为火焰河流而着火,连续引发了大大小小的爆炸。火和风彼此助长着强度,席卷了整个核田基地。

风速80公尺,或者更快。基地的宽广成了本身的障壁,市区还没有受到大的损害。尽管如此,由于狂风肆虐,窗玻璃碎裂了商店的招牌飞散了,因为飞溅的星火而引发的火灾也有几起。再下来,损害一定就不只这样了。东京西郊的都市群被空前的大火包住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了。

“基地烧毁是无所谓。可是,周边的都市被大火吞噬就太可怜了。”

始喃喃说着。

美军基地是为了防卫日本而存在的。这里有一个稍显老旧了的资料可循。从一九五二年到八四年之间,驻日美军所发生的事故和犯罪一共有十九万八千四百七十三件。因此而死亡的日本人有一千二百一十名。受到日本法律的制裁的美军人数是零。回美国服刑的人数也是零。说是防卫日本、事实是防卫什么人?始不得不怀有这种疑问。或者是基于“如果苏联侵略日本的话,情况会更凄惨,所以只好忍受美军的犯罪了”?这种理论是不是能让死者的遗族接受,那就只有作作看了。

这个时候,在基地的主要大门前,看到火焰而飞弃而来的消防车群被士兵们挡在外面了。

“不准让日本人踏进基地一步!”

这个命令下来之后,美军便阻挡在门前,不让消防车进入。该让人们遵守的是基地的治外法权,是军事机密。可是,在狂风之前,连站都没办法站好,士兵们的心志每一秒每一秒都在动摇着。

“火势朝着住宅方向去了。”

“不是开玩笑的。我的家人会出事的。”

“那些军官们因为自己的住宅位于上风处,所以一点都不紧张。”

“上吧;我要去看看!”

“我也要去。在这种地方烧死太不值得了。”

没有人煽动,也没有人下令。士兵们自然地乱了秩序。第一个原因是,司令官马克麦亨中将已经死了,指挥系统也陷入混乱当中。他们的后方掀起了一阵骚动。一个士兵发现了四个可疑的入侵者,士兵出声问来者何人?做什么?对方没有回答,怒火中烧的士兵遂不再多问而动了武。

在闪躲过突刺而来的枪尖的一刹那,始对着对方的下巴挥出了正确的拳击。职业摔角选手级的巨体飞向后方。另一个年轻人对着激动的士兵们大叫,这个年轻人不知何故穿着美军的军服。

“请赶快回你们自己的家去吧!你们的上司是不会救你们的家人的!救救你们自己!”

续的英语比兄长好得多。这些话是利用宣告事实为手法的煽动,所以是效果最好的煽动。士兵们从军队机构的齿轮回归到具有感情的个人,就像一阵风般奔回个人的家中去了。

风和火焰仍然继续狂飘着。

北太平洋上的原子能航空母舰“霸王”慢慢地朝西前进。紧跟在旁的一艘巡洋舰、六艘护航船、六艘高速攻击艇、两瘦补给舰都在海面上留下白色的航迹,把翘首向着日本领海。

在这个海域上。白龙的尖兵已经开始用白刀撕裂黑暗了。为了杀人和破坏,投入巨额的资金所建造而成的大小16艘“新无敌舰队”仿佛要逃离阳光似地朝覆盖着太平洋西岸一带的黑夜中突进。在“霸王”舰上,18架卫星高度战斗机、74架普通型战斗机正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下。


在没有受到战车“铁龙”的炮击而平安无事的日本首相官邱中,精疲力尽的官房长官把冰冷的毛巾敷在充满血丝的眼睛上。他把这个晚上的第五瓶提神剂空瓶丢进垃圾筒里,对着秘书官大叫。

“还没有找到防卫厅长官吗?”

以超鹰派立场而广为人知的防卫厅长官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竟然不见人影。有人说他到外面的小老婆家去了,可是,这个小老婆的家是个秘密,还没有人知道在哪里。这是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军事机密。

“这是怎么回事?日本不是一个先进、民主、法治的国家吗?结果大家都肆无忌惮时我行我素。”

“这个……法律适用于龙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要说的是……”

官房长官闭上了嘴巴,在部下面前实在是不能编派首相的不对。他丢下毛巾站了起来,压抑住自己的感情问道。

“首相在哪里?”

“刚刚回到官邸去了。”

“回官邱?回官邸干什么?”

“大概是回去睡觉吧!”

官房长官因为这一句话,候地跳了起来,踏着粗重的步伐,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前往首相官邸。一进入官邸,闷热的暑气迎面扑来,这是因为建筑物已经很古老了,而且,就在不久之前,冷气故障了。宫房长官打开了寝室的门叫着。

“首相,您在干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首相官邸的租借人用棉被盖住全身,颤抖着声音说道。官房长官不禁很佩服他,在这种热带夜里还可以蒙头益着棉被,可是,这时也不是佩服的时候。他连日出的汗水都来不及擦就抓起了棉被的一角。

“首相,您是一国的最高行政官。美军和自卫队部无视于您的存在啊!请您让他们知道,是您在维持着这个国家和秩序和和平的。”

“这……这无关紧要的。”

“什么是无关紧要?”

“我不做首相了。我当首相不是为了让自己走到这种地步的。我把职责交由你去代理,随便你怎么办吧!”

官房长官终于放弃扯下棉被的念头,从首相官邸回到自己的官邱。在暑热和愤怒、失望之下,他觉得头一阵晕眩。回到官邸,这边的冷气还正常动作着,可是,他甚至连这件事都没有注意到,只觉得整个脑细胞都要沸腾。

说来,如果那个人辞职的话,为此感到欣喜的一定大有人在,可是,首相也不能这样随便就把职位推给别人。首相宝座应该是他耗费了巨额的工作资金,排除了许多异己之后才得到的。那么,他就有必要完成伴随着地位而来的责任了。

“怎么办?官房长官。”

内政审议室长叹着气问道,官房长官回答。

“不要担心。只要天亮了,骚动停止的话,他就无意辞职了。到时候,他就会受不了棉被里的跳蚤而跑出来了。”

官房长官只丢下这句话。他松了松领带。冷气冰凉了汗水,这更让官房长官感到不快。


欣喜于横田基地产生大混乱和破坏的人也不乏其人。距离港区麻布台美国大使馆一公里处的苏联大使馆中,体重几乎有瘦弱的美国大使二倍多的苏联大使和女性二等书记官同睡在床上,讥笑着潜在敌国的灾难。

“凡事没有永生的啊!我终于看到美军这样被捉弄,也看到镀金的日本乌青着脸了。龙大人啊!”

如果用日语来表现他的言词的话,有些像关西腔,可是,这实际上是乌克兰口音的苏联话。

“是啊!可是,大使先生,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好吗?不是应该做一些像大使做的事比较好吗?”

大使发出了愉快的笑声,仰头饮尽原属于资本主义社会产物的威士忌。大使馆四周的风势也加强了,窗玻璃阵阵鸣响,可是,大使一点也不在意,大量地吐出了酒精气。

“无所谓、无所谓。关于龙的事,我虽然也不知道究竞是什么,可是,一定是克里姆林宫的最高机密。可能在上位者和华盛顿DC之间有过什么商量吧?如果一不小心说溜嘴、搞不好就要到西伯利亚内部的流放地去赏月了。别管它别管它!我们只要在这里欣赏风景就好了。”

“可是,什么都不做,您不怕莫斯科那边的监察吗?”

“说得也对,不管要做什么也很等天亮了再说。反正外面有公安警察包围着,就算我起床,也不能帮日本人什么忙。他人的不幸是下酒的好莱啊!哈哈哈!我们就痛快地享受一番吧!”


有人享乐,就有人受苦。在横田基地的兄弟们断不能站在原地欣赏风景。

“可是,该怎么消灭这个状态呢?”

续问哥哥。白龙的力量似乎永无止境般,咆哮的风也没有稍减的趋势,火越过了铁丝网伸向基地外去了。基地周边的城市在火和风的挟击之下,半陷入恐慌状态中。

“这种火势和风势若没有相当大的豪雨是没有办法控制的。”

突然问,续不说话了。他像是被自己的想像力惊吓住一样看着哥哥。

“大哥,难道……”

“就如你所想的。我们这里有活生生的蓄水池。”

始轻轻地拍着还没有用清楚事态的余的肩膀。老么余是北海黑龙王,负责掌管水。他可以让雨降下来。这个事实已经在六月的时候,让东富士的自卫队演习场淹在水中获得了证实。

话是这么说,为什么前几天当新宿新都心着火的时候,没有想到让余降雨呢?

老实说,当摩天楼群,尤其是那些政府机关大楼被破坏时,始并没有任何痛痒感。虽然重建还是得由税金下手。或许就是因为欠缺实际性,所以没有产生紧要关头所需要的智慧吧?再加上那是续这个南海红龙王所制造出来的超自然的火,北海黑龙王未必就灭得了。而这一次,火纯粹是副产物,不是龙王本身所制造出来的,所以应该可以消弭吧?就道理来讲是这样的。可是,现在始并没有可以证实自己的理论的方法,所以这只不过是一种推测。万事皆如此,始要了解他们自己的真面目,就虽有靠着摸索一途了。

“余,能灭火的只有你。这样下去,基地的四周也遭受损害。你去灭火吧!”

听到长兄说这些话,老么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接受了长兄简短的说明后,陷入了思考当中,可是,时间并不长。

“能灭火的只有我。”

余确认道。

“我变成龙,然后就可以降雨了。”

“是的。你是传说中的北海黑龙王敖炎,负责掌管水。你可以消灭这场大火,只有你办得到!”

续好像想到了什么,看着哥哥的脸。

“大哥……”

“唉,就是这样了,续。”

始让余有机会把龙的力量使用在具有建设性的方面。虽然从长男到老二都认为“做为人类的敌人有什么不好?”,可是老么似乎还没有理解到这一点。这是一个让他把自己的能力活用在正面的机会。或许那只能暂时消除他的不安,不过现在确实是需要的。虽然说春天总会来的,可是,总不能不管冬天的暖气吧!

当余下定了决心要开口说话时,茉理想起了什么似地看着始。

“可是,等一下。变化成龙总有生命上的危险吧?我不是很清楚,不是这样吗?”

“这个……”

“那么,你不会让余送死吧?”

茉理相信始。打从小时候她就相信他。所以,看来像是把弟弟推向危险境地,而不是由自己去担起这个责任的始的作法令她感到意外。始回视着茉理脸上闪现的表情是一副不知该怎么说明的样子。

“茉理,如果我能做的,我当然会去做,不会让弟弟代劳。可是,我的力量大概和雨或水无关。”

始微微地顿了顿。

“余的力量就可以确定了!只有余做得到,所以我才让余去做。”

“可是,如果要冒上生命的危险……”

“目前是这样。可是,下次我会想出其他方法的。不过,如果余本身没有觉悟的话,是没有办法赶走火势的。”

“怎么样?余,你要做吗?”

续问道,茉理接着抓住了余的上臂。

“余。这完全看你的自由意志。你不想的话,就明白地拒绝。”

“我做!”

“不,不是自由意志。”

始断言,微微地端正了自己的威仪。

“余,不,北海黑龙王敖炎。我东海青龙王敖广以龙种之长命令你。让西海白龙王敖闰恢复心志,压制他的骄激,将混乱平定下来。好吗?”

接到这个严格的命令,余不禁也端整了自己的姿势,直直地看着兄长。

“是,我会遵照命令行事。”

不知是不是出于意识的,余连措词也正经了起来。始点点头,蹲在么弟的面前着地,把手单贴在他的额头上。

“茉理,家长的命令是绝对的。如果大哥命令我做什么,不论是什么事,我都会去做。能命令龙的只有龙!”

续把手指在茉理的肩上,用平稳但确信的语气说道。

“大哥应该不会让余面对什么危险的。你就安心地看看吧!嗯?”

“嗯。”

茉理点点头,看着始。是啊!她想着。在对始产生的怀疑的那一瞬间,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断了,大家终于各自飘散。相信始是让大家今后相守在一起的前提。

“好,听着,余,闭上你的眼睛,松开你全身的力气……”

始要尝试的毋宁说是他自己的能力,不是身为龙的能力,而是他自己对自己要求的控制弟弟们能力的任务。以前,始利用生体能量的释出可以让化成火龙的续恢复人身,难道就没有办法用这种方式使人身变化成龙吗?如果这一点能做到的话,至少,他们自己可以确保变身的方式。那不是研究一种原理或真理,只是用技术上的等级来把握住方法,就算这样也好。至少,他们可以从以前首于偶发性及被动性的境遇中往前踏一步。小小的一步!可是,否定这么一小步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一定会后退一万步。

“试着去想像。想像自己化成龙在天空飞翔。你的意识冲破了肉体的躯壳;振翅而飞。飞得又远又高,双脚离地……”

狂风在他们四周咆哮,火势逼近了他们,草也开始燃烧起来了。热气和风压笼罩着他们,似乎要把他们按倒在地上似的。应该会有几乎要展破人耳膜的声响传过来的,可是,被哥哥撑着站着的余只听到哥哥低声的呢喃。余觉得情绪一阵高涨,只感到哥哥按在他额头上的手掌的湿热流窜进他的体内。当然,这是始把自己集中了的思绪能量贯进余体内。一切都在自我当中,而自我通常都没什么效率的。

屏住气息在一夯守候着的茉理似有所感地看着续,续以令人惊讶的真挚凝视着哥哥的作业。他必须尽可能地记住哥哥的做法。因为当长兄无法进行这项作业,就必须由老二负起这个责任。

“上升!扩散!打开心房,对了,将大地纳入胸中。”

“哥哥……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要裂开了……好像要裂开了……”

始按在余额头上的手掌似乎被一股强烈的力量弹了回来,始感觉到那一瞬间就要来监了,他对着弟弟和表妹大叫。

“退后!”

这是一个无理的要求。如果再迟一步,就会被燃烧着的火壁环抱住了。一时之间,续和茉理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瞬间,空间白热化了。始往后飞跳。余的全身化成了白光块,漂白了人们的视线,灼烧着人们的视网膜。

“伏下来!”

始叫着,翻转过他的长身。用右手相住茉理,左手护住续,趴在地上。背上被一般强大的力量撞击着,顿时觉得透不过气来。炸裂的能量朝着所有的方向,穿越过空间。

能量在他们的身体上方卷起了旋涡,地面上剧烈地展动着。茉理闭上了眼睛,感觉着被表兄的手护住的自己,感觉着趴着脸上的大地的触感。然后,她又感觉到没有接触到地面的另一边的脸有冷冷的水点弹跳着。点数增加为两个、三个,不久,雨开始发出了声音落到茉理的身上。

原本已接近黎明的天空看来像是倒退回深夜一样。广大、厚重、阴暗的云在基地上方扩展开采。数亿粒的雨滴随之排列成行,开始降到地上来了。仅仅数秒钟的时间,雨势加快了,形成了沛然的豪雨打在地上。

雨袭向了包围着整个基地的火焰流。火和水凶暴地争着势力,咻咻地喷出了白色的蒸气。这个时候,风也没有停止、偶尔看来像是要把雨吹向水平方向似的。

被破坏殆尽的收藏库和核子防护室中也降下了雨,而落到地上的水把所到之处的火势都扑灭了,然后朝着低地流去。失去脑袋的马克麦亨中将的身体也在水的冲刷之下洗尽丁血迹,变成一具像是无机的人体模型一放。

被恐惧、迷信的畏缩所遭获的副官一边承受着倾盆的雨水,一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隔着被破坏了大半的天花板凝视着黑暗的天际。

“龙……又一条龙!”

他呻吟着靠上了墙,抱着头。其他的生存者仍然看着天空,发出了“啊”的呻吟声,目光却没有办法离开。不知什么时候,两条巨龙在天空翻腾着,巨大的身躯暴露在随风飘舞的雷光中。

情况已像是一场台风了。狂风之外又加上豪雨。两者猛烈地在天空和地上施暴,撞击着地上。吉普车翻过来,空转的车轮在半空中呼呼转响着。然后在风势和水流的推压下,往前移动。滑行道化成了泥色的湖,汹涌的波涛彼此撞击着。

“幸好火灭了……”

消防队员在基地外面发出了欢呼声。他们一边承受着如鞭打般的豪雨,一边露出了笑容,举起双手欣喜不已。

“龙降雨了,真是不可思议啊!”

“怎么样?以前,电视老是说龙是人类的敌人,事情可不尽然是这样的。”

“龙神大人、雨神大人,太谢谢您了。”

年老而迷信的消防队员合起了双掌喃喃念着。

由于风和音波光束、火和水、超自然的巨大威力,远东美军的中枢部处于激灭的状态中。

这个时候,跟在由厚木基地出发的机队之外,离开三泽基地的十架普通型战斗机突进了暴风雨圈。在黑暗的天空中,他们看到了两条龙在天际飞舞。他们从二十世纪末的技术文明的世界飞进了多神教的神话世界中。

“攻击!”

队长机下了命令。他们的宗教观中龙是反基督的、是恶魔的化身。更何况龙对守护自由和正义的美军基地造成了损害,它们一定是恶魔的光锋。

十架战斗机进入了攻击的态势,就在要发射出空对空火箭的那一瞬间,雷光化成了巨大的光枪飞奔而来。不到一秒钟的时差,十架战斗机全都化成了火球,爆炸四散了。他们被自己所携带的、依自己的意思发射的杀人兵器给灭了。机体的碎片承受着雷的余光,一边闪着光芒,一边往地上飞落下来。

现在,两条龙在暴风雨中对峙着。

一条龙闪着银白色的光芒,另一条在珍珠色的光芒消失之后,化成了比夜色还深的暗色系。看起来之所以像是闪着光,或许是白龙的闪光和雷光反射在鳞片上的缘故吧?

双方的长度大概都超过一百公尺了。他们的身体在空中扭转着,彼此凝视着白热的瞳孔和黑而深沉的瞳孔,仿佛瞄淮着对方的尾巴似地优雅地在中中翻腾。从简雨和风肆虐的地上也可以看到这个神话般的光景。火完全被熄灭了,下半身浸在浊流中,早就丢下枪,回到个人身分的美军士兵们紧依在树木或轻战车旁仰望着天空。其中一人颤动着全身和声音。

“这是最后的战争。一条龙是大天使米边勒,另一条是坠落天使路西华。一定是这样的!”

这是一个远离事实的意见,可是,以美军士兵的立场而言,他们也只能以自己受到的宗教文化的概念来判断事态。他们凭藉著的是“世界上只有善恶之分,而我们是善的”的这种观念。他们用核子弹和毒瓦斯、细菌兵器、战斗机、战车和潜水艇雄霸世界。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可是,他们已经不能再天真地这么相信自己的力量了,他们被一种恐惧和败北感所击败,众人愕然地把视线集中在黑暗的天际。他们甚至无法想像那几乎只是兄弟之间的争斗而已。

两条龙同时大大地扭转着。

争斗开始了。看来就伤在对方的力量和自己本身的力量之下弹飞一样。白龙跳起来想在黑龙的后颈部施与一击。黑龙挥下尾巴,打在白龙的腹部。雷光剧闪,音波、光束一闪,两条龙的鳞闪着光芒。

雷光和音波、光束不断地交织,在彼此的身上进裂。具有方向性的破坏能量也投向地上,广大的基地各处喷起了落雷的火柱,仅存的一些建筑物倪砂盖的房子一样弹散了。白龙用头撞向黑龙的下巴,黑龙则举起了前肢敲打白龙的头。长大的尾巴挥起又落下,撞击着彼此的身体。每撞一次,雷光和音波、光束就炸裂开来,被释放出来的能量余波在空中翻腾着。

这个时候,整个关东乎野的上空几乎都笼罩在乱流、云和放电现象当中,原子能航空母舰“霸王”错失了投人大量贵重舰载机群的时机。

剧烈的闪光和落雷声袭向地面,当人们捂起眼睛和耳朵的时候,白龙和黑龙在连它们自己都无法承受的能量漩涡当中互击着。

两条巨龙同时失速了。身上的光芒消失了,一边交缠着,一边坠落到地上来。偶尔会变得更激烈的雨帘将两条龙的身影从人们的视野中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