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有本事的便自己上来,呼三喝四的算什么能耐!"云紫羽闻言叫道:"你这没爹的野种也敢顶撞我?看我把你抓起来,让他们一人打你十个耳光!哼,你们都是笨蛋,看本元帅的!"说罢装模作样地挥舞着木剑,向君自傲冲来。

君自傲闻言心头大怒,他冷冷一笑,等云紫羽冲到近前,猛一抖肩,身后那桶水哗地溅了出来,淋了云紫羽一身。云紫羽立时变成落汤鸡,他大哭起来,叫道: "你敢打我,我告诉我娘去!"君自傲也不理他,将扁担调个头,挑着剩下的一桶水回到晾衣小院,将水倒入大缸之中,随后再到井边打水。如此来来回回一个上午,才将院内两口大缸装满。

君自傲抹了把汗,回到屋中热上了饭菜,只等母亲从大厨房回来。可日渐偏西,树影东移,母亲仍不见踪影,君自傲不由焦急起来,径自跑去大厨房寻找母亲。

午饭时间早过,厨子们都已去休息,大厨房中只剩下几个洗碗的丫头和老妈子,君自傲刚一进大厨房,其中一个平时与戚氏交好的老妈子便迎了过来,急道:"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啦?还不快到内院去看看你娘!"君自傲一愣,问道:"我娘怎么了?"那老妈道:"你还不知吗?上午夫人身边的丫头没好气地将你娘叫了去,到现在还在内院没出来呢,你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吧!"君自傲道了声谢,急忙向内院跑去。

刚来到内院,君自傲便被一个丫环拦住,这丫环名叫春芳,平日对戚氏和君自傲都很好,君自傲见是她,急问道:"春芳姐,我娘在不在里面?"春芳喟然道:"都是你闯的祸,好好的去招惹少爷干什么?夫人发了老大的脾气,罚你娘跪着呢!"

君自傲失声叫道:"什么?她凭什么要我娘跪,明明是他先来招惹我的,凭什么要让我娘受罚?"春芳说道:"咱们做下人的,就得忍气吞声地过活,不管有多大的理,都不能冒犯主人,尤其少爷是老爷的独根至宝,你招惹了他,还不招来大祸?听姐姐的话,快些回去吧,若叫夫人看见你,说不定要连你一起罚呢!"君自傲狠声道:"我又不是她家的猫狗,凭什么她要罚便罚?我倒要好好和她理论一番,看看谁对谁错!"

春芳急得直跺脚,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已经连累你娘受此重罚了,难道你还想让她被赶出府门吗?"君自傲倔强地说道:"走便走,离开这里我们一样能活得好好的!"春芳嗔道:"别说负气话!你娘在此吃苦受累,还不都是为了你?你就光凭着一时的意气行事,自己到是痛快了,可你娘呢,你怎么不为你娘想想?离开这里,你娘到哪里讨钱养你?"君自傲紧咬着牙,半晌无语,春芳见他不再逞强,连忙哄了他几句,连拖带拽地将他带出内院。

出了内院,春芳叮嘱君自傲几句,便径自去了。君自傲独自坐在墙角处,等着娘出来。

这一等就是一个下午,直到天色将黑,戚氏才在春芳的搀扶下蹒跚而出,君自傲见状扑了过去,卟嗵一声跪在戚氏面前,一语不发。戚氏吃了一惊,旋即柔声道:"傲儿,娘不怪你,咱们回去吧。"君自傲看着娘沾满污泥的裙摆,眼圈一红,咬紧了嘴唇没让泪流下来,却咬得嘴唇鲜血流淌。

"戚妈妈!"一声娇嫩的呼喊声中,云紫烟哭着跑了出来,抱着戚氏的双腿哭道:"戚妈妈,都是娘和哥哥不好,你疼吗?"不等戚氏回答,君自傲已腾地站起,一把拉开云紫烟,叫道:"用不着你来可怜!"云紫烟怔怔地看着君自傲,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了出来,哇地哭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跑了回去。

戚氏喊了几声,却未能留住她,不由对君自傲嗔道:"你这孩子!今天多亏了小姐,不然咱们就都被赶出府门了,你还对她这样……"君自傲一声不吭,上前用尽全身的力气扶住戚氏,转身便走。春芳亦在旁搀扶着,一起将戚氏带回小院屋中。

一阵风吹过,内院外庭的一棵大树枝叶轻摇。在这树的最高处,两条身影踏叶而立,却仿佛站在平地上一般的稳固。其中一人约卅多岁年纪,面白无须,身着黄色道袍,头戴道冠,背后一把七尺青锋,一派仙风道骨,正是出尘子,而另一人却非御风。

5、鬼噬

这人约廿多岁年纪,一身素白长衫,白绸束发并不着冠,一对大袖迎风飞舞,双目精芒内敛,面目清秀却隐见刚毅,一派神仙中人风范。

方才的一切,均被二人看在眼里,此刻望着君自傲母子离去的背影,出尘子轻叹一声,向那白衣人问道:"师兄,这些年来你便一直如此观察着他吗?"那白衣人微微一笑道:"是的,你觉得可笑么?"出尘子道:"不敢,我只是不明白师兄为何不直接杀了他,难道非要等他凶性毕露时才下手吗?师兄竟也有此妇人之仁不成?"

白衣人又是一笑,说道:"我并不想杀他,也不想让他成为邪魔。"出尘子一怔,问道:"那师兄到底有何用意呢?"白衣人肃容道:"据我所见,此子绝非是鬼中王者转生这么简单,至于他到底是何来历,连我也看不出来。若是妄动杀念,恐怕反要扰了天道,到时不止你我要遭天遣,恐怕整个人间都要因而遭遇大灾。" 出尘子骇然道:"原来他的来历如此神秘,我还道他阴气强横又有群鬼相助,定是鬼域中人……可师兄也看不出他的底细,这家伙未免也太……"

那白衣人一笑道:"我也不是神仙,看不出的事还有很多呢。此子亦正亦邪,若是际遇使他向善,他必能成一代济世救民的大英雄;但若是际遇使他向恶,他又必成为祸天下的一代枭首。他的善恶,全凭世人决定。唉,这倒像是上天对凡人们下的一个考验一般,如果今天这样的事再多发生几次,而又无人来引导他,恐怕他凶残的一面必会被引发出来,到时世人就有大难了。"出尘子急道:"杀也不成,赦也不成,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白衣人面容一肃道:"人死后要由鬼引导前路,鬼若降生人世,自然应由人为其引路。就让我来当他的引路者吧,不然懵懂的世人怕就要亲手为自己造出个灾星来了。"出尘子讶道:"师兄,你难道想……"白衣人一笑,身形一闪不见。

出尘子沉吟半晌,长叹一声,纵身跃离树尖,飘然远去。

这晚君自傲伺候着戚氏吃了晚饭,又用药酒为戚氏擦了膝盖便熄灯睡下。戚氏膝头虽痛,心中却甜,她为能有一个健壮而孝顺的儿子而高兴。这晚戚氏睡得特别甜,既是因为欣慰,又是因为劳累。

月影缓移,外面更声响起,小屋里母子二人安睡床上。蓦地,君自傲的身形一动,轻轻唤了几声娘。戚氏此刻已然睡熟,并未因此醒转。君自傲一骨碌地爬起,轻手轻脚地穿上衣裤,跑到厨房中摸了一把剔肉尖刀,开门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