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旱的九月 五

半夜时分,麦克莱顿驱车回到家。他的房屋还挺新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像个鸟笼子,白绿相间的油漆明亮悦目,但面积跟鸟笼一样窄小。他锁上汽车,走上门廊,进入屋内。他的妻子从台灯下椅子里站起身来。麦克莱顿站在屋中央,瞪起眼珠,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直盯得她垂下眼睛。

“看看几点钟了。”他说,抬起胳臂远远地指指座钟。她站在他跟前,低垂着头,手里拿本杂志。她脸色苍白,神色很不自在,而且疲惫不堪。“我不是对你说过,不许你这么坐着等我,看我几点钟回家。”

“约翰。”她叫了一声,放下杂志。他脚掌着地稳稳地站着,满脸大汗,愤怒的眼睛使劲地瞪着她。

“我对你说过没有?”他朝她走过去。她抬起眼睛。他抓住她的肩膀;她望着他,呆呆地站着。

“别这样,约翰。我睡不着觉……天太热了,不知怎么回事。请别这样,约翰。你把我弄得好痛。”

“我对你说过没有?”他放开她,半推半搡地把她摔倒在椅子里。她躺在那儿,静静地望着他走出房间。

他穿过屋子,边走边扯下身上的衬衣。他站在黑乎乎的带纱窗的后阳台上,用衬衫擦擦脑袋和肩膀,把衣服使劲扔到一边。他从裤子后兜掏出手枪,放在床边小桌上。他坐在床边脱鞋子,又站起身脱掉长裤。他又出了一身汗,湿漉漉的。他弯下身子四处乱找那件衬衣。他总算找到了,又把身子擦一遍。他光着身子紧靠着落满灰沙尘土的纱窗;他站着直喘粗气。四下一无动静,没有一丝声音,连虫声都听不见。冷月昏星,黑暗的世界像患了重病昏沉沉地睡死了。

(陶洁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