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同病相怜

1

鹤川留美本来是不愿意去羽代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的。但是最近同她发生了肉体关系的中谷说,如果她能去羽代工作两三个月的话,他就会很体面。因此为了避免惹得中谷不高兴,留美就顺从了他的愿望。此外中谷还对留美说干这种工作可以赚到二三百万日元,她也很感兴趣。

留美过去在A市的百货公司工作,而中谷就是这个公司的老主顾。听说在这个公司工作的伙伴中已有好几个去了羽代,并且在那里干得很不错,这使留美增强了信心,但是从A市赚钱的秋本和子在羽代惨死的消息留美却没有听到。即使听到了,中谷也会说她的死与参加这项工作全然无关。

中谷开始说由他亲自送留美去羽代,后来可能是觉得不太方便,就叫一个最近刚到中谷的公司工作的年轻小伙子送她,但中谷没有说明他不能去的理由。留美哪里知道中谷之所以不送她去,是因为他感到最近有警察在注意,行动谨慎起来。

留美总觉得中谷有些阴险,因此跟着他派来的年轻小伙子到自己所不熟悉的地方去,也觉得越来越不放心。

“她是很重要的‘客人’,要好好地护送她噢!”

留美觉得中谷对男青年的命令似乎只是强调她是一个“要人”,但并不知道中谷话中的含义。

留美和这个小伙子从A市坐火车去羽代,一路上这个护送者几乎没有开口,从A市到羽代的快车需要四个小时,其间除了说几句必要的话外,他们各管各的,谁也没有理谁。

途中留美上了一次厕所,他说他也要上厕所,便跟着留美去了。从这个时候起,留美就怀疑他不是一个护送者,而是一个监视人。也许他是怕留美逃跑而守着她的。留美想:我为什么要逃跑呢?去羽代为什么需要派监视人护送?究竟羽代会有什么事情在等待着我?留美的心中突然感到不安起来。

留美在不安中重新回忆了中谷的话,觉得他说的“重要的客人”这一句话意味深长,而“好好护送”的命令就是“别让她跑了”的暗语。

由此留美想到,有关公司的伙伴们的消息都是从中谷那儿听来的,直接从伙伴们那儿得到的消息一点儿也没有。她们到羽代后已将近半年,如果只要去做两三个月的工作,早就该回来了。于是留美就问这个护送人:

“早先去的朋友真的都好吗?她们在羽代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但这个人推说不知道。

列车载着满腔疑虑的留美驶向羽代。在羽代前两站有几个旅客上到了留美乘坐的车厢,其中有一个拿着对号入座票的旅客向留美这边走过来,并坐在留美的身边,他先看了看留美,接着看见了护送人就喊了起来。

“啊!你不是大规先生吗,最近听说你辞了汽车旅馆的工作,现在在干什么?看样子过得蛮不错嘛!”

这个中年体壮的旅客,用斜眼瞅着留美冷笑地说着。

“哪儿啊,哪儿的话。”

这个叫大规的护送人突然慌了起来。

“行了,行了。喂,听说在你以前工作的地方有个艺妓被杀害了,杀害她的凶手说是一个新闻记者。虽然不能公开讲,但背地里大家都在说那个《羽代新报》的记者是上了人家的圈套。你当时在现场,一定知道真相吧,你私下里给我讲一讲,真相究竟是什么?我绝对不跟别人谈,把真相告诉我好吗?”

这名旅客好奇地问道。

“我一点也不知道。”

“你别装蒜了,你我之问有什么不可以谈的?”

当这个旅客固执地还要刨根问底的时候,另一个旅客,大概是他的同伴,揪了一下他的袖子提醒他:

“多余的打听对自己没有好处,不知在什么地方就会有暗探盯着你。”

那名旅客这才不情愿地离开了大规坐的车厢。

“艺妓被杀是真的事情吗?”

这个旅客走后留美问大规。

“没有那么回事,他在瞎说。”

大规回答得很干脆。

“刚才那个人不会说瞎话吧!?他也没必要说瞎话呀!你为什么要隐瞒?即使艺妓在汽车旅馆被杀害也没有必要隐瞒嘛。”

“不要对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感兴趣。”

“怎么能说与我无关呢?我正是要去羽代当艺妓的,我的朋友也在当艺妓。本来没必要隐瞒的事情却要隐瞒,这就说明有不许让我知道的事情。”

大规被留美驳得一时答不上话来。

“被杀的艺妓叫什么名字?”

“不关你的事。”

“你告诉我嘛!”

“我也不知道。”

“不是在你工作的地点被害的吗?你不可能不知道!”

“我忘了,因为我对这件事不感兴趣。”

“是不是早先去的朋友?”

“不会的。”

“你说不会,那么你认识这个艺妓啰?”大规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反应。按理说他在中谷公司工作,即使认识已经去羽代的留美的朋友也不足为奇,但他的反应却十分狼狈。留美敏锐地察觉到大规的反应很不正常,于是对大规说道:

“我不去羽代了,下一站我就下车!”

“不行!”

大规抓住了留美的胳膊。

正在这个时候列车已进了站。不在这一站下,下一站就是羽代,一旦被带到羽代就再也跑不了了,于是留美拼命地嚷道:

“放开,我要下车!”

大规还是抓着留美的手不放。从他的态度上可以猜出到羽代工作凶多吉少,大规正是为了监视她而来的。现在留美才看透了中谷甜言蜜语的内幕。

“你敢下去,就下去吧!”大规冷笑着说道。

因为大规的声音十分严厉,留美一下子慌了神,但又一想,现在再不逃就没有机会逃了,便鼓起勇气站了起来。这时突然感到肚子旁边有一个东西在阻止她行动。留美说了一声:“你要干什么?!”当她看到这个东西是一把锋利的尖刀时,顿时变了脸色,刀尖已经透过衣服接触到她的皮肤,她感到有些疼痛。

“如果敢动一动,刀尖就会刺进你的肚子!”

大规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留美,充满着可怕的神色。留美被恐惧紧紧地束缚住了,连声音也无法发出来了。

“好,就这样老实待着,这样就可以免受皮肉之苦。”

大规看到留美不再抵抗,感到放心了,正要松一口气时有人来到了他的身旁,大规感到疑惑,正要抬头看时,拿着凶器的手一下子被抓住了,凶器也被夺去了。这是一种非常迅速而熟练的动作,没有等到大规表示抗议,这个人已把警察证件展示在他的眼前,并向他宣布:

“大规茂,你因威胁和非法携带凶器罪被捕了!”

2

自从大规把鹤川留美从A市的中谷事务所带出之后,A市警察署的人就一直在跟踪,但如果在中途制止他们,又怕留美说她是自愿同大规出来的,那警察就无权干涉;如果到了羽代,就是羽代警察署的管辖区,即使抓住了经营卖淫拐卖人口的证据,A县警察署也无权插手。秋生正是为了要弄清中谷和中户组的关系才派人跟踪的,因此不便暴露。

但是没想到中途情况发生了变化,留美和大规发生了争吵,似乎大规想阻止她下车,并且拿凶器威胁她。究竟应该先救留美,还是应该按原来计划看留美被送到什么地方去?侦查员感到很为难。

秋生在临行前已经授权侦查员,万一途中情况突然发生变化,他可以随机应变,酌情处理,当他看到在途中上车的旅客谈到“汽车旅馆中被杀害的艺妓”之后,留美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似乎对去羽代一事感到了恐惧,于是便断然决定:与其让大规把留美送到中户组的妓院里,倒不如在火车上以拐骗等罪名将大规逮捕,和中谷一起解决。

当大规看到侦查员出示的警察证件时,脸色顿时苍白,而留美则大声哭起来了。警察当着众旅客的面给大规戴上手铐,并且马上把他们两人都押下车。侦查员考虑:如果到了羽代再办移交给A县警察署的手续就很困难,因此在列车未到羽代之前就把留美和大规押下车。

日本法律规定,在辖区外抓到罪犯时,原则上应移交给当地的警方去处理。侦查员逮捕大规的地方是在列车上,按道理应该移交给铁路警察署或车站的警察。但是,法律上对逮捕现行犯的移交对象没有特别规定,因此移交给自己所属的都、道、府、县的警察部门也不违法。

大规是以威胁罪被逮捕的,但是根据大规的供词,也有可能被定为掠夺和拐骗罪。

用暴力行为或威胁手段,将对方置于自己或第三者的实际控制之下者称为掠夺;以欺诈或诱骗为手段的称为拐骗,两者加起来就称为“拐取”。如果被“拐取”的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年,即便拐骗者没有什么特定的目的,也可定为“未成年者拐取罪”。

如果被拐骗者是成年人,犯人必须是以营利、猥亵或结婚为目的,才能定为“拐取罪”。中谷的意图很清楚,是要强制卖淫,他以花言巧语欺骗留美,想把她送去羽代,因此应该定为以营利为目的的“拐取罪”。

鹤川留美已21岁,适用于以营利等为目的的“拐取罪”,但是要根据大规的“目的”而定罪。估计大规只不过是受中谷之命对留美进行“看守”的,不过,如果证明中谷有营利的“目的”,则大规也要以同犯论处。

大规在被捕时供认了他是受中谷之令把留美带去羽代给中户组。因为逮捕大规的不是羽代市的警察,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如实回答问题。他一连供认了许多令人意外的情况,他说:他在羽代市的“城堡”汽车旅馆工作时,接受该市的暴力团中户组的旨意,在3月10日晚上把能打汽车旅馆所有房间的万能钥匙借了出去,就在这个晚上,秋本和子在旅馆中被杀害,田泽弘被当做凶手当场被捕。由于这件事使他面临受追查的危险,因此听从中户组的安排辞去了“城堡”汽车旅馆的工作,到A县找中谷。

秋生追问道:

“中户组中是哪一个人叫你把万能钥匙借给人的?”

大规答道:“是支仓。”

“你是把钥匙直接交给支仓的吗?”

“不是。他打电话告诉我,把钥匙放在前面的柜台上,然后去里屋待一会儿。”

“当天晚上还有其他的人员在场吗!”

“有管电气、空调的技术员和清洁工,加上我共有三个人。”

“只有三个人吗?”

“由于旅馆全部都是按一个车库一个房间设计的自动化装备,只需少数人员就行。”

“尽管这样,也应该有接线员和会计吧?”

“这方面的工作由我来兼管,但我只负责接外面打来的电话,要向外打,每个旅客的房间都有自动电话。结账都是用计算机,不用会计,顾客缴费时只需把钱投入现款箱就可以了。”

“那么,你就按支仓的旨意做了吗?”

“如果拒绝,我就没命了。”

“你的责任非常重大,你的职责是保障客人的安全和个人秘密,但你却把万能钥匙借给了中户组,造成人命案,根据这个情况,可以把你当杀人犯的同谋来惩处。”

“不,不能这样!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是受中户组的逼迫不得不借的。”大规的声音激动起来。

“你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如果不是动用私刑的人,就没必要借汽车旅馆的万能钥匙。”

“尽管这样,你叫我怎么办?!没有其他办法啊!”大规用豁出去的口气说道。

“后来那把钥匙到哪儿去了?”

“警察赶来时,钥匙已经放回柜台上了。”

大规供认一直到那时候,他才知道发生了案件。

“你真的在警察到来之前不知道发生了凶杀案吗?”

“不知道,警察突然赶来,我还吓了一跳呢。”

“然后你就同警察一起到了秋本和子的房间,这时她已经被杀死,而田泽拿着凶器站在尸体旁边,是吗?”

大规点了点头。从大规的神态看他不像是在撒谎,而且也没有必要甘当“同谋犯”来为中户组说瞎话。总之,大规并不知道是谁杀害了和子。根据这一情况,可以设想田泽用放在柜台上的万能钥匙打开和子的房间,并杀害了她。但是从凶手行凶后又把钥匙送回柜台而且没有逃跑这一点看,又不像是他杀的。

“在当天夜里零点至零点30分左右,有两对男女同伴结账后离开汽车旅馆,他们与案件有没有关系?”

“估计他们在这个时间离开旅馆是一种偶然的巧合。”

大规感到激动对自己不利,因此有意识地缓和了语气。

“你知道他们的来历吗?”

“不知道。”

“按规定应该记下车辆号码,你为什么没有记,是不是故意的?!”

“我一个人要照顾20个房间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根本就没有时间去记车号。到了旺季,有时一个晚上一个房间就换好几个旅客,不仅是我没有记车号,大家都没有记嘛!”

“中谷和中户组有什么关系?”

秋生暂时把审问杀害和子的事件搁下,转入探查“拐骗”方面的事情。

“不知道,只是他们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而已。”

“你当人贩子的帮凶,用凶器威胁一个不愿与你同行的女人,所以给你定为有营利等目的的‘拐取罪’是可以成立的。”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到中谷先生那儿也是根据中户组的命令去的,我不能违抗中户组。”

“如果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的话,为什么还拿着凶器?!怎么说你也是中户组的一个爪牙。携带凶器还说不了解情况是说不过去的,中谷是你的后台,这是明摆着的。”

把大规交给警察署的同时,就下达了对中谷的逮捕令,但是在侦查员去逮捕之前,中谷已觉察到形势不妙逃跑了。

中谷的去向大致可以估计到,肯定是逃到羽代找中户组去了。如果已经逃人中户组的庇护下,就有点儿麻烦,中户组和羽代警察署是互相勾结的,去这样的地方逮捕中谷是做不到的。

关键人物中谷一逃跑,就无法证明大规犯罪的“目的”。大规本人又一直说他只是奉命“护送”留美去羽代,不知道中谷有什么目的,因此决定先把大规作为犯有“逼迫妇女罪”和“违反《携带枪支刀剑取缔法》”拘留起来,继续对他进行审讯。

3

“部长。”

从外面进来的喽啰和支仓低声耳语。

“什么!大规被逮捕了?!”

“听说是在送一个女人到这里的途中被捕的。”

“怎么会捅出这样的娄子来?!”

“听说有人在跟踪,中途那个女的闹了起来,他在用匕首威胁她时被捕了。”

“最终中谷也被注意起来了。”

支仓大声哀叹道:

“只好马上回事务所。”

“这两个人怎么办?”

“派看守,把他们关起来。”

支仓似乎已顾不得处罚稻木和美代了。

稻木和美代两人的手脚被捆绑着倒在地上。中户组除了留下看守外,其余的都像退潮似的退走了。

对稻木和美代的处罚虽然缓期了,但这只不过是缓期执行死刑而已。他们在没有解开绳子的情况下被关了起来,只有看守经常送饭来,没有任何消息,形势有何变化也一无所知。但有一点是知道的,支仓绝对不会把他们忘了,好像是发生了比处罚他们更重要的事情。支仓曾透露“中谷也被注意起来了”,这说明在中谷身边发生了异常的变化。

因为禁闭室的窗户是关着的,分不清白天黑夜,所以也不知道已经被关了多少天,只有上厕所时才解开脚上的绳子,但也有看守跟着。

开始时他们总是睡不着,但最终疲劳征服了恐惧,也许是在绝望中做好了最坏的思想准备,他们就在被押绑着的情况下,在地上睡着了,但是一直是处于睡睡醒醒,醒醒睡睡的状态中。

“总算还活着。”

美代一睁眼就看到稻木和自己同样的姿势躺在身边,确认都还活着。美代当初是利用稻木作为逃亡的工具,但现在他和自己一样成了同命运的同伴,而且这个命运也是美代勾引稻木一起逃跑造成的。稻木只不过是美代的逃亡工具,但他却舍身保护了她,这使美代十分感激。

美代认为她是身陷绝望的地狱中的囚人,对舍身保护自己的稻木不可能有什么报答,但可以用自己的心去温暖他。虽然她的手脚被绑着,无法拥抱他,但她把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靠近他,使两人的体温相互交流。看守者看到他们在地上紧紧依偎着的身影都产生了嫉妒。

美代切身感到稻木的体温温暖了自己的心,犹如在绝望中得到稻木的拥抱,使绝望的心情多少有些减轻,于是她在稻木的体温保护下安睡了。

不知是第几次进入睡梦,美代被摇醒了,她还以为是稻木在推她。因为这时美代正梦见稻木和她手拉着手在阳光明媚的草地上散步,美代虽然知道这是做梦,但不愿意从梦中醒来。她迷迷糊糊地说:“再让我睡一会儿。”

但还是被摇个不停。美代好容易醒过来了,从刚醒的蒙咙视野中,看到有个黑影蹲在那里,但不是稻木。

正当美代要喊叫时,嘴被厚实的手掌堵住了。这个人把食指放在嘴上,向美代暗示不要吱声,就开始解捆在美代手脚上的绳子。从远处射来的微弱光线,可以看出是男人的侧影,但由于戴着墨镜和大口罩,所以看不出他的真相貌。

这个人解开了捆在美代身上的绳子,稻木的身体也就获得了自由。美代和稻木恢复自由后,都茫然不知所措地待在那里。这个人便压低声音说道:

“现在门锁已经打开,看守的人也已经睡觉了,赶快跑出去!”

他说话的声音是故意装出来的,好像嘴里含着东西。

一问他“您是……”他就“嘘”了一声,示意不要说话,并小声催促美代和稻木:

“快!快!”

一打开禁闭室的门,外面就是一个小厅,沙发上有两个熟睡的男人,他们的睡态难看,几乎快从沙发上掉下来。桌上堆满了空酒瓶、酒杯和烟头。

释放美代和稻木的那个男人,把钥匙放回到看守的口袋,便走在前面给他们引路。这里的房子很像饭店式的建筑,一走出门就可以听到流水声,附近是河滩地,可以看到一条很长的堤坝。

“过了堤坝沿着河滩走就不会被人发现。在药师町有个川越旅馆,里面住着一位叫土谷的人,你们就去找他吧!别让人发现,如果再被抓到就没有命了。稻木,就都委托你了!”

美带走了几步又回头问这个男子:“您为什么要救我们?”

那个人用指责的口吻说道:

“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已经没有时间了,快走吧!”

他说完了就向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在黑暗中消失了。

4

土谷荣一郎对矢代美代和稻木突然来求救感到很吃惊。因为自己正为他们失踪感到不安,正在寻找他们的下落。土谷认为美代可能知道秋本和子被害的真相以及松原的下落,也就是说她是掌握案件的关键人物。

现在美代主动跑到土谷这里来。一了解情况,知道她是同稻木逃跑后被中户组抓回羽代,在关押时突然被一个神秘人物营救,并叫他们来找土谷。

“你对那个男人一点印象也没有吗?”土谷问道。

“他的声音好像很熟,但是想不起来了。他好像故意在嘴里放上了东西,使说话声音改变,而且还戴着墨镜和口罩,更认不出来了。”

稻木也说没有印象。把自己的脸遮盖起来和故意改变语声,说明他有不便之处,而且肯定是美代和稻木认识的人。

这个神秘男子叫他们来找土谷,说明他知道土谷的身份和土谷在羽代的住处。知道土谷情况的人,只有以秋生为首的A县警察署的极少数人和羽代警察署中渡边领导的“未被收买派”。

如果从A县来的人,土谷一定会认识的。打人中户组的只有松原一个人,如果是松原的话,他没必要对美代和稻木隐瞒自己,而且他也不知道土谷的住处。那么,可能是羽代的“未被收买派”打入到中户组的人,但是土谷没有听渡边说过这件事情。

也许中户组已经知道土谷的存在,想用“媒鸟”引他上钩。如果这样,很可能是在同大规接触时让中户组发觉的。土谷现在就在羽代市内,等于在中户组的手中,不过如果中户组想处理土谷,完全没有必要使用这种高价的诱饵。假使他当真是一只“媒鸟”,这对中户组来讲也是极其危险的。

矢代美代告诉土谷,她并不知道秋本和子被杀的真相,她之所以要逃跑是因为她觉得下一个被杀的可能就是自己。

“你为什么会觉得下一个就轮到你呢?”土谷问道。

“和子被杀之前,我们说好了要一起逃跑,我想这个计划大概让中户组知道了。”

“听说杀害秋本和子的凶手不是中户组的人,而是一个叫田泽弘的记者。”

“这是伪造的。”

“我想一定是秋本和子想把中户组所做的坏事告诉记者,而这件事让中户组事先知道了,所以他们就杀了和子,并让记者当了替罪羊。”

“中户组做了什么坏事?”

“数不胜数!首先是强迫我们卖淫。”

“中户组经营卖淫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不仅是中户组,其他暴力团也干这种事。卖淫是暴力团重要的财源之一,也就是说,只是揭露他们卖淫不算什么新闻,而且对中户组也不会有多大的打击。”

“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俩一起被捕,虽然在于钧一发的时刻被身份不明的男子救了,但是在此之前,支仓说过要杀你们吗?”

“没有。他说要把我公开卖淫展示,对稻木先生是砍手指。”

“看来他们并不准备杀了你们。”

“是的,好像没有打算那么做。”

“按这个道理,秋本和子也一样可以不被杀害的,他们绝不会只因一只‘笼中鸟’叫了一声就杀掉它,并且伪造凶手,这是小题大做。估计秋本和子是由于知道比经营卖淫更加对中户组不利的重大事件,所以被灭口了。”

“更加不利的事件是指什么?”

“你听说过松原忠太这个名字吗?”

“松原……先生吗?”

“他原是A县警察署的刑警,带着特殊任务到羽代来后,不久就失去联系。”

“是吗?”美代的表情没有特殊反应。

土谷对稻木说道:

“怎么样?松原先生在中户组里,你也曾在中户组待过,应该知道的。”

“中户组有各种各样的公司,人员也非常多。”

“我想他在组里一定是很吃香的,最近难道没有听说中户组中有人失踪?”

“我在组里是属于最底层的人,对上层的情况不了解。”

“估计秋本和子可能知道松原先生的下落,松原先生是由于掌握了中户组最致命的弱点才被灭口的,而和子也因知道这个事实而遭受了同样的命运……”

“这个事情和子一点也没有告诉过我,假如她知道这个秘密,一定会告诉我的。”美代说道。

“你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大约在她被杀一个月前的一个晚会上。”

“那么估计她是在这之后知道的,你们之间是不能自由联系的吧?”

“和子就是想告诉我也有办法,这一点可以肯定。”

“你刚才说,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举办的晚会上,你们有机会出席这种正式的晚会吗?”

“中户组是市里的暴力团,我们是根据中户组的命令被派到晚会上当女招待的,接待的客人差不多都是市政府的客人。”

“所谓的接待就是指夜里‘侍候’客人吗?”

土谷为了尽量避免实“卖淫”这个刺耳的字眼,故意使用古老的语言。

“就是这个意思。晚会正是为了让客人挑选女人才开的。此外,有时也把我们当做高尔夫球比赛或中彩的赠品。”

美代好像已经解除了紧张情绪,语调也轻松起来了。但土谷向她了解他最关心的“初恋的诗集”是怎样到了她手里的机会却越来越少了。

“中户组是大场的保镖我是知道的,但中户组在举办的正式晚会上,甚至对市政府系统的客人卖淫,噢!对不起,失言了,提供女人,实在令人吃惊!”

“其中还有大政治家和官员呢!这些人平时道貌岸然,装得一身清白,实际上却是到羽代来寻花问柳作乐的。”

“都有什么样的客人,你还能记得吗?”

“侍候重要人物时,市政府方面的人就格外小心,不让我们知道他们的来历。然而有的客人主动地把名片给我们,也有人问我们要不要他们照顾,有的邀请我们以后常去见面。但是同客人直接交谈是被严格禁止的。”

“你有他们的名片吗?”

“都没有带出来。”

“哪怕是名字和官衔也行,你能回想起来吗?”

“有几个是当议员的,其中有一个叫德岛,他执拗地邀请我去东京,说到东京后给我买公寓,我也有意要去,但支仓不让我去。”

“德岛!是民友党的德岛吗?”

土谷想起了当时执政的民友党的年轻鹰派德岛清隆的名字。他被称做民友党的浪荡公子,并且是因此而引起非议的议员。

“对,就是他。他说要同大场市长交涉,把我接走,但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你还能回忆起其他的人吗?”

“其余的好像防卫厅方面的人多一些。”

“防卫厅?”

“其中也有年轻的,差不多都是少校和上尉军官。这些人格外的痴情,即使只有两人在一起时,也不动手。总是通宵达旦地跟我谈一些很难懂的事情,但多数是令人心情舒畅的。”美代的表情似乎在回忆艰难的“笼中鸟”的生活中唯一的快乐。

“难懂的事情是指什么?”

“他们说这样下去日本就要灭亡,现行体制应进行根本的改革等等。”

“噢!讲这样的事情?!”

“他们说现在的政治家多半是腐败的,日本的国民也仅是陶醉于眼前的和平和繁荣,只有他们才真正担忧日本的前途。如果他们不起来进行‘维新’,日本就无法复兴起来!”美代逐渐地回忆起来了。

“‘维新’?!”土谷的眼神充满着惊奇,有如听到军国主义时代的亡灵突然复活那样感到吃惊。

“他们确实是这样讲的。”

“你这么一说,倒使我想起支仓说过,他的组员可能当自卫队的干部。如果这样,他的喽罗和自卫队是什么关系?真令人不可思议!”稻木插话说道。

陆上自卫队西北方面军第×师团司令部设在羽代市,因此羽代市与自卫队的关系很密切。此外,大场一成对自卫队非常照顾,曾经把自卫队拉到羽代市郊的草原上,参加陆上自卫队定期举行的秋季联合大演习。从这个角度看,市政府的客人中有很多防卫厅方面的人也不足为奇了,但土谷心中却有些不安。

大场一成曾经扬言,要靠他的权力和财力,把羽代建成一个绝对独裁和个人统治的城市。还要依靠中央政界扶植,把羽代市建成为日本国中的“独立王国”。他的势力很大,不能把他的扬言简单看成是某一地方政客的狂言而付之一笑。

如果把频繁拜访“独立王国”的鹰派年轻议员、防卫厅官员、青年军官,以及他们所说的“维新”、支仓所透露的中户组要加入自卫队等一系列人物的活动和言论综合起来看,就会觉得羽代市好像正在进行一项秘密的阴谋。虽然这项阴谋还没有具体、完整的轮廓,只不过是从中户组所豢养的妓女提供的情况中加以想象的海市蜃楼罢了,但是这个海市蜃楼所显示出来的形象,却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美代小姐,你能不能把他们给你的名片设法取回来?”

土谷还是不死心地向美代要名片。他想如果能把美代所接待过的客人的名字弄清楚,就有可能把这个“海市蜃楼”的轮廓搞清楚一些。

“也许取不回来了!”美代虽然这样说,但却提供了一个很有希望的情况,“我曾经为逃跑做了一些准备,我怕带着行李逃跑会引起怀疑,就把行李一点一点搬出来,暂时寄存在美容院,准备住处定下来后再让美容院寄给我,也许名片就在行李中。”

“太好了,那个美容院在什么地方?”

“就是鱼菜町的‘外出美容院’。但要小心一点,也许那里也有中户组的人。”

幸好“外出美容院”还没有受到中户组的追查,美代所接待的客人的名片都原封不动地放在行李中。土谷看了这些名片,使他们想象中的黑暗更加扩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