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没有受过训练的跳伞员

贝克和彼得从飞机上滚落下来。他们已经完全分不清方向,天地都在旋转。贝克的耳边只有巨大的风声。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因为他没有时间戴上护目镜。只要一睁开眼睛,强风便会一边让他流泪不止,一边迅速把泪水吹干。

贝克还能听到彼得的叫声。彼得一直没有停止尖叫。贝克还揽着彼得的腰,中间还隔着背包。两个男孩抱在一起,以惊人的速度下坠。带着背包的贝克在彼得的下方。

揽着彼得的腰的同时,贝克开始寻找彼得身上的开伞索。在摸到开伞索后,贝克猛地把它拉开,同时把彼得推开。呼的一声响,贝克眼前出现了蓝天。彼得已经不见了。

现在,贝克需要让自己保持平衡。他弯着腰,把手伸了出去,这使得他整个身体开始旋转,并最终保持头朝下的姿势。虽然还在坠落,但身体找回平衡这一事实还是让贝克笑了出来。他不觉得自己是在下降。风的压力让贝克觉得自己像趴在床上一样。在掌握了风向后,贝克已经能够在空中转身、侧移和做其他复杂的动作了。

“你们可以像鸟一样自由移动。”贝克的教官是这样对他说的。但教官后来笑着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们是飞不起来的。”

这是个不可否认的事实。贝克知道自己在以每小时200公里的速度下落。这可不是游戏时间,他拉动了自己的开伞索。

贝克又听到呼的一声。这一次,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提了起来。身边的风声逐渐安静了。降落伞已经完全打开,它遮住了整个天空。在空气的压力下,降落伞像帆一样鼓了起来。贝克开始在非洲的半空中慢慢降落。他高兴地欢呼了一声。

贝克抬起头来,看到彼得在更高的地方。红白方形、面积约60平方米的伞布在空中飘浮着。

贝克和彼得活了下来。贝克还拿着背包,他把背包夹在双腿之间,然后开始用双手控制操纵绳。贝克让自己转了一个大圈,让速度慢下来,直到彼得和自己落到了同一高度上。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同时落地了。

撒哈拉沙漠在他们下方翻滚着。它是由被风塑造的沙子、山谷和平原组成的。整个沙漠起起伏伏,仿佛是由深浅不同的棕色地带组成。有四分之一的沙漠都是沙丘。剩下的是岩石、干涸的土地和盐田。

贝克观察着周围,想找到什么标志让他识别自己的具体位置,但他看不到任何海洋或河流。有些黑线应该是干涸的河床,但贝克无法凭它们判断自己的位置。地平线上可能有山脉——但贝克无法通过沙尘看清它们的形状。一眼望去,贝克没有看到任何道路、路标或城镇,什么都没有。在意识到他们面临的是什么级别的难题后,贝克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半年前,贝克带领自己的朋友们穿越了哥伦比亚雨林。但他们在出发前准备了好几天。除了带着大量的食物以外,他们还从森林中找到了大量食物。

几个月之前,贝克又和另一位朋友穿越了阿拉斯加的冰山。但在出发之前,他们找到了大量衣物,以及一些必需品。在路上,他们又找到了大量的食物。在冰雪之地,找到水源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但撒哈拉沙漠里既没有食物,也没有水。贝克和彼得还穿着早晨出门时的衣服。他们马上就要来到世界上最荒凉的地方,而他们只带了在飞机上匆匆找到的一些东西。

“贝克!”

彼得虽然和贝克在同一水平线上,但他们之间还有50米左右的距离。贝克拉了拉操纵绳,让自己慢慢靠近彼得。他必须小心,因为两个人不能撞到一起。空中相撞只会让两副降落伞的线缠在一起,致使两个人同时身亡。贝克让自己和彼得保持同样高度并保持20米左右的最佳距离。

“你感觉如何?”贝克问道。

“我快被吓死了!我的眼镜也丢了!”

贝克笑了。和其他问题相比,眼镜丢了算不了什么。贝克看到彼得已经戴上了护目镜。

“看看你能不能转弯,拉一下左边的操纵绳。”贝克喊道。

“哇!”

彼得突然向左边转了过去。他几乎转了整整一圈,而且还落到了比贝克更低的地方。

“还不错。现在往右转。这次轻一点……”

彼得稍微缓慢地向右边转了一点。现在,彼得的降落伞已经来到了贝克的脚下。贝克让自己离彼得又远了一点。教官曾告诫他,两个降落伞不应该叠在一起。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下面的降落伞会偷走上面降落伞所需的空气,上面的降落伞会干瘪并直接下落,而且很有可能砸到下面的降落伞上。

好的,贝克想,现在该做什么?我们先降落,然后……

落地后,他们首先要决定前进的方向。贝克看了看他的表。他们在飞机上待了大概两小时。这意味着他们应该来到了距摩洛哥一半路程的地方。或许他们应该继续向北移动。

贝克看了看飞机。飞机已经快要消失了,它还是向摩洛哥继续移动——贝克也想前往摩洛哥,因此他们可以顺着飞机的方向前进。

“跟紧我!”贝克说。

贝克拉动操纵绳,向飞机的方向移动。“我们往那边走。”

又过了5分钟,贝克和彼得才得以落地。贝克不知道他们究竟飞了多远,但他至少确定他们移动的方向是正确的。离地面越近,贝克越能感到沙漠里的温度。

很奇怪,你在落地前都不会意识到地面上的东西在不断变大,但在一瞬间,原先很小的物体竟离你只有咫尺的距离。一个沙丘就这样出现在贝克脚下。眼看就要双脚着地,贝克用力拉了下两边的操纵绳。这个动作让降落伞略略抬起,减慢了贝克的移动速度。贝克抓紧背包,在脚触碰到地面的同时,他跑了起来。伞兵也不过如此吧,贝克想。他已经安全落地了。

贝克看了看四周:干燥而荒凉,只有泥土、岩石和滚烫的沙子,其他什么都没有。贝克记得,所谓沙漠就是每年降水量不到250毫米的地方。这个地方绝对符合这一定义。

“啊……”

天上传来了彼得的声音,然后他消失在了沙丘的另一面。贝克曾告诉过彼得如何减速,但他不知道是否还记得那番话。即将落地带来的压力能让你忘却一切训练——贝克自己的亲身经历可以证明这一点。

贝克拉了下操纵绳,这让降落伞缩成了一团。这样,降落伞就不会把他拉倒在地了。此时,贝克想起自己并没有把这个方法教给彼得。贝克暗暗地咒骂自己。他摘下身上的带子,向沙丘的另一边走过去。每走一步,都可以感到脚下又热又滑的沙子。

彼得也落地了。他身后的降落伞仍然鼓鼓的,仿佛一只颜色鲜艳的巨大动物。彼得企图站起来,但降落伞把他拉倒在地,并拖着他在沙子上移动。贝克在彼得身后紧追。彼得一次次企图站起来,但一次次被降落伞拉倒在地。

降落伞直奔岩石影子下的一丛矮树。树枝扎破了降落伞,但降落伞依然不断翻动,就像是要挣扎着获得自由一般。

彼得躺在地上,他有些迷糊,笨拙地解着身上的绑带。在贝克来到他身旁,并伸出援手之前,他终于把所有的绑带解开了。

贝克把彼得拉了起来。他看出彼得有些迷糊,而且已经开始在高温中流汗。阳光十分剧烈,风也仿佛来自一台巨大的吹风机。贝克甚至可以从鞋子下的沙子里感到炎热。

贝克评估了一下他们的处境。在方圆数百公里内,也许只有他们两个活人。如果贝克不绞尽脑汁,那么脱水、晒伤会和走私者的子弹一样会让他们毙命。唯一的区别是,在沙漠中贝克和彼得可以挣扎更长的时间。

沙漠中,白天的最高气温能够达到55摄氏度。人类的体温只要提高3.5摄氏度就足以中暑——这会让人痉挛、乏力,直至死亡。

在夜晚,沙漠的温度会大幅下降,温度过低同样可以致命。

沙漠就是这么一个无情的地方。

贝克向他的朋友笑了笑,露出了自己的牙齿,但没有一丝笑意。

“欢迎来到撒哈拉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