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变透明的经过

杰克讲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口气。

我也叹了一口气,那是因为我知道,杰克没有讲完的话是甚么。那是:可是,你怎能防止一个隐形的杀人凶手进行暗杀呢?

我又呆了半晌,道:“我要告辞了。”

杰克满面忧容地望著我,道:“勃拉克可能等在外面,你怎能避过他的耳目?”

我伸手在面上一抓,抓下了那只尼龙面具来,燃著了打火机,将之在杰克的烟灰盅中烧去,那只面具已给勃拉克看到过了,还有甚么用?

然后,我又从袋中取出另外两只面具来,给了杰克一只:“不要耽心我,耽心你自己,希望这个面具能帮助你。”

我戴上了另一个面具,开门走了出去,我走到了一个身材和我相仿的情报员面前,回头望著杰克。

杰克已明白了我的意思,命令那位情报员道:“你和这位先生换一换衣服。”

那情报员眨著眼睛,显然不知道他的上级如何会向他发出这一道怪异的命令来的。

他并没有多说甚么,便将衣服脱了下来,我和他迅速地换好了衣服,这时我已经完全成了另外一个人,我这才打开门,向外走去,我装著十分轻松,哼著小曲,出了那座商业大厦。

那时,正是放工的时候,我尽量在人多的地方挤著,在人挨著人的情形下,即使是隐身的勃拉克,也不能追踪我的。

我当然不敢回家去,我只是打电话通知了由我挂名作董事长的进出口行的经理,叫他为我准备一艘游艇和一切用具,停在我所指定的码头上。

我要去找王彦和燕芬两人,问他们,究竟是甚么使他们,使勃拉克变成那样子的。

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了,我不能再顾及王彦和燕芬两人的“自我恐惧”心境了。

我要弄明自,何以勃拉克会变成透明人,如果必要的话,我也有设法使自己也成为透明人,去对付这可怕的杀人王!

为了给我的经理以准备的时间,我走进了一家电影院,电影院中放映的恰好是一套科学幻想片,但是电影的情节,比起我的实际遭遇来,就像是讲给孩子听的童话一样。

我在电影院中打了一个盹,散场时分,才走了出来,又曲曲折折地绕了许多路。直到我相信勃拉克,不可能跟在我的后面了,我才叫车,来到了码头上。

这时,天色已十分黑了,我看到了已准备好的游艇,我取下了面具,向那艘游艇走去,我的经理正在游艇上焦急地等著我。

我只向他说了一句十分简单的话:“别将我们之间的事讲给任何人听。”

他点了点头,上岸走了,而我则驶著那艘虽小而速度十分炔的游艇,向海面驶去。

我还可以十分清楚地记得那个荒岛的位置,靠著仪器的帮助,没有多久,我便已来到了那个小岛的附近,我熄了引擎,以船桨划向前去,将艇静静地泊在岩石之中。

王彦的那艘游艇还在,我悄悄地上了岸,向他们两人扎营的地方走去,那一夜,天色更是黑暗,我到了帐幕旁边,便听到了王彦的叹息声。

而燕芬则在道:“我想,那东西可能是来自外太空的,或许你会奇怪──”

王彦几乎是在呻吟:“别说了!别说了!”

燕芬也叹了一口气,道:“勇敢些!”

我心中对燕芬的坚强,可以说佩服到了极点。我走到了帐幕的口子前,沉声道:“燕小姐说得对,王彦,你要勇敢些!”

我的突然出现,突然出声,使得王彦和燕芬两人,陡地尖叫起来,帐幕的另一端,突然凸了出来,那自然是他们两人,都缩到那里去的原故。

但是他们是出不了帐幕的,因为我守住了帐幕的出口。

我以尽可能快的语调,急急地道:“你们不必怕,我是卫斯理,我在昨天就发现你们了,如今我虽然看不到你们,但是你们的情形,我在昨天,已经完全知道了,你们不必害怕,我绝对是你们的朋友!”

王彦颤抖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准备将……我们怎么样?”

我道:“我当然不会将你们怎么样,我只不过是来请你们帮助我。”

王彦上下两排牙齿,在“得得”相震:“帮助你?”我连忙道:“是的,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燕芬的声音,比王彦的镇定很多,但是也一样充满著恐惧,她道:“卫先生,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们的处境,我们如今的情形,我们还能给你以甚么帮助?”

我道:“可以的,你们必需听我详细说,必需消除心中的疑虑,直到如今为止,只有三个人知道你们的遭遇,一个是我,和你们在一起。”

王彦道:“还有两个呢?”

我道:“一个是罗蒙诺教授,他已到埃及去了,当然不会再来害你,还有一个是勃拉克,就是那古怪的男子,他是国际间最冷血的凶手,他的职业便是谋杀。”

我听得帐幕之中,传来了王彦的一下抽噎声,而燕芬却没有出声。

女人在遇到非常变故的时候,远较男性为镇定──这是一个著名的心理学家说的,现在,我相信那心理学家的话了。真正的女性,是远比男性镇定的,至于那些动不动就喜欢发出怪叫的女人,并不是不够镇定。只不过想表现她们的娇小和柔弱而已,事实上,怪叫的女人,比牛还壮!

我继续遭:“而勃拉克的情形,比你们略好些,因为他已成了一个全身透明的透明人,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事,据目前所知,至少已有一个东南亚国家元首的生命,是任何人所无法保护的了。”

燕芬道:“那……我们又能帮忙你甚么呢?”

我沉声道:“我要知道你们的遭遇,你们所遇到的一切事。”

王彦和燕芬两人,静了一会。

王彦的声音,也不像刚才那样恐怖了,道:“那……又有甚么用?”

我叹了一口气:“那可以使我明白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设法去对付勃拉克,或是设法使你们两人,回复原来的情形,你们一定要详细和我说!”

两人又静了半晌,才听得燕芬道:“彦,你先说吧,事情是先在你身上发生的。”

王彦道:“我……我……好,我先说,卫先生,你可别进来。”

我连忙道:“当然,我在帐幕外,是绝不会闯进来的,你安心好了。”

王彦又抽噎了几下,才道:“我自从在你那里,拿走了那只箱子之后,每天花上几个小时去拼凑那幅由九十九块碎片组成的图画,那天下午,我成功了。我不等打开箱子,便打电话给你。”

我点了点头──当然王彦是看不到我在点头的,道:“我记得,我问你,箱中有些甚么东西,你说不知道,要打开箱子看了之后,才告诉我。”

王彦又抽噎了几下,不再出声。

我又道:“可是,我等你第二个电话,却等了许久,究竟发生了甚么?”

王彦不断地吸著气,道:“我和你通了电话之后,轻而易举地便打开了那只黄铜箱子,我……才一揭开箱盖,眼前便闪耀著一阵光芒。”

王彦说到这里,又略顿了一顿,才续道:“那是十分奇异的光芒,我在那刹时间的感觉,就像那些光网织成了一张网,将我的全身都罩住了一样。”

王彦再顿了一顿:“而当我定睛去看时,我才看到箱子中所放的,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物,那种强烈的、奇异的光芒,就是从那块矿物之上,放射出来的。”

我连忙道:“你看清楚了,是矿物?”

王彦道:“我看得十分清楚,那矿物从外表看来像是锡,我将之拿在手中,发现它十分轻,而它的光芒,是那样地强烈和怪异,当时我的心中奇怪极了,因为能放光的矿物不是没有,但却全是极其名贵的元素,例如镭就是,而我手中的那么大的一块,难道竟是镭么?我又想到,镭的放射性光,是会损害人体性组织的,所以我连忙将那东西放回箱子去──”

王彦讲到这里,声音渐渐地发颤,呆了片刻,才文道:“就在我放回那矿物之际,我……我看到了我……自己的手……”

想是当时王彦的心中,恐惧之极,所以当他再次讲起这事来之际,他仍不免呻吟了一声。

“我的手……竟只剩下了骨头……两只手都是……我的肉还在,我却看不到它们,我想到了我的头脸,我冲到了镜子面前……我……昏了过去……”

我不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我看到王彦和燕芬只剩下一副枯骨的时候,也几乎昏了过去,何况他是看到了自己的身子起了这样可怕的变化。

“我……昏过去了两个小时,才醒了过来,我撕破了所有的衣服,我身子的所有肌肉、毛发、血液,完全看不到了,我……成了甚么呢?我……这是人吗?

“我费了许多时间,才能使自己静下来想一想,无疑地,我之所以会变成那样,完全是那矿物所发出的光芒照射的结果!

“我首先找了一只金属盒子,将那矿物装了起来,然后我掩遮自己,我穿上衣服,戴上黑眼镜、手套,将我的全身都遮了起来,这样子我看来还像人,我和你通了电话,带著那矿物,到了你这里……

“本来,我是想请你代我设法的,但是……我……一见到了你,我却感到莫名其妙的恐惧,我觉得你会将我捉住,当作怪物一样地去展览。我立即走了,但已被你拉脱了手套──

“从你那里出来之后,我想起了罗蒙诺教授,他是我可以相信的人,我可以去找他。我到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十分古怪的男子,正和罗蒙诺教授在一起,那男子叫勃拉克。

“我见到了他们,就像见到了你一样,心中又生出了那股莫名的恐惧,我想转身逃走,但是勃拉克却跳前来,将我抓住,我挣扎著,在挣扎中,我帽子脱落,眼镜也打得粉碎了。

“我只听得勃拉克和罗教授两人,高声地怪叫起来,他们的声音之中,充满著骇异,接著,他们交谈了起来,用的是我听不懂的语言,勃拉克紧执著我不放,我逼得将我如今的情形,告诉罗教授,但我却说那矿物已被我抛去了。

“勃拉克捉著我,将我禁闭在一间暗室之中,又逼我说出我将那矿物抛到了何处,我胡乱说了一个地点,勃拉克便离开了,我被囚禁在暗室中,也不知多久,直到燕芬来到。”

他又喘了几口气:“接下来的事情,要由燕芬来说了。”

我也亟于想知道以后的事情如何,忙道:“燕小姐,你又怎样和王彦会面的?”

燕芬道:“说来十分简单,我早已看出你面上的神色有异,知道你在罗教授的住宅中,一定遇到了甚么出奇的事,所以我和你一分手,就自己来了。”

我不禁柔声道:“可是杀人王勃拉克在啊!”

燕芬的声音,却并不怎么惊惶:“不错,我一进去,就被人在背后以枪抵住,他竟没有立即开枪杀我,这是十分奇怪的事,或许因为我是女子的缘故吧。他责问我,我说是来找王彦的,他说我来得正好,最好我能劝王彦说出那能放射出使人体肌肉透明的矿物所在的正确地点来。”

燕芬讲到这里,顿了一下,道:“他在凶狠狠他讲完了那儿句话之后,就用力推著我,他的气力十分大,大到不能抗拒。”

我点头:“不错!”

燕芬道:“我那时并不知道他是甚么人物,我挣扎著,尽我可能,转过身来,他面上的神情硬得和石头,一样,将我推进了那间囚禁王彦的暗室之中。

“在那间暗室之中,我看不到王彦的情形,我只是听得他在恐怖地大声喘息,我连连发问,他都不出声,我扑了过去,他逃,我追,我很轻易地就追上了他,他还挤命挣扎,于是,放在他大衣袋中的那只盒子,跌了出来。

“盒子跌到了地上,便打了开来,我眼前感到了一阵强光,我看到了他──”

燕芬虽然是一个极其坚强、勇敢、出色的女子,但是当她讲到这里时,她也不由自主地喘起气来,我低声道:“于是,你也──”

燕芬苦笑了一下,道:“是的,于是我也变得和他一样了,我并不难过,如果不是他先是那样,那我一定也要昏过去了,但当我想到王彦和我一样,我们本来就相爱著。如今更能相依为命了,那不是比王彦一个人成为那样好得多么?”

我呆了半晌,道:“那么,你们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燕芬道:“说来你或许不信,我和王彦两人,呆了片刻,在那种怪异而强烈的光芒之下,我们相互注视著,然后我们抱在一起,好一会,我们才渐渐地镇定了下来,我走到门旁,向外倾听,你可猜得出,我听到了甚么声音?”

我愕然道:“甚么声音?”

燕芬道:“笑声,勃拉克在笑,看来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勃拉克,他的笑声也像石头互相撞击一样那么难听!”

不但燕芬奇怪,连我也奇怪,勃拉克这种人,原来也会笑么?这个职业凶手,冷血的人,难道也知道甚么叫高兴?

燕芬道:“我听得他不但在笑,而且还在叫著罗蒙诺教授的名字,我大著胆子,握住了门柄,试著轻轻一推门把,那门居然没有锁上,我向王彦招了招手,我们两人一齐到了门旁。”

燕芬讲到这里,兴奋起来,声音也嘹亮了许多,道:“我猛地拉开门,勃拉克显然是被从房间中射出来的那种强烈的光芒弄糊涂了,他呆了一呆,像是要去伸手拿枪。但是我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我笑了一笑,道:“你摔倒了他?”

燕芬道:“我将他摔进了屋子,拉著王彦,出了那暗室,将他反锁在暗室之中,我们两人,就这样逃了出来,到了海边,藉著王彦的游艇,来到了这个荒岛上。”

我完全相信燕芬的话,看来,像燕芬哪样的一个弱女郎,几乎是不能和勃拉克比较的,但是我也曾被燕芬摔过一次大交的,燕芬的柔道造诣,十分高超,在出其不意之间,燕芬的确能将勃拉克,从门口摔进房间中去的。我呆了半晌,道:“在那间房间中,勃拉克当然不可避免地要被那神秘物体发出的光芒所照射,于是,他连骨骼也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他变成了一个真的隐身人!”燕芬道:“那或许是他被那种光芒照射得时间长久些的关系。”

王彦一直沉默著,直到这时,他才开口:“卫先生,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一切,你……你不能为我们设法,你不能想想办法,令我们恢复原状么?”我叹了一口气,道:“正如你们昨天晚上所说,要使你们变得和勃拉克一样,全身透明,那倒还容易,只要找得到那神秘物体就行了。”王彦怪声叫了起来,道:“不……不……那滋味好受么?只要你身穿一点衣服,只要你手上拿著一点东西,任何人都会立即尖叫起来了,就算人家看不见我们,我们赤身露体地对著人,那滋味也绝不会好受──”

我听到这里,忽然想大声笑了!王彦这时在说的话,和杰克中校对勃克拉讲的差不多,听来都是十分滑稽的。勃拉克或者不在乎永远赤身露体,但是他是神枪手,他的使人可怕之处,全在于他那百发百中的枪法,和他那天才创造的武器。可是如今,他怎样使用那些武器呢?他甚至不能携带武器,你能想像,有一柄手枪悬空荡著,荡上飞机,会发生甚么后果么?

那么,全身皆隐,对于勃拉克来说,不是甚么好事,反倒是严重地妨碍他的杀人活动的事了!当然我相信以勃拉克的聪明,仍然是可以想出办法来的,他可以戴上手套,穿上衣服,头部则套上了连假发,连头脸和头颈部份的假面具,但是我总不相信当他对著镜子自照时,发现镜子中没有甚么的时候,他的心中会感到高兴。

设想了好一会,才道:“你们不要性急,我当然要尽量为你们设法,你们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也绝不告诉他人,我可以为你们送必需品和食物来,你们不妨就暂时在这里,让人们当作你们已经神秘失踪好了。”

王彦呻吟了一声,道:“我们要等到几时呢?”

我叹了一口气,因为王彦的问题,是没有办法问答的问题。

我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忽然燕芬道:“卫先生,我倒有点头绪了。”

我停了下来,道:“你有甚么头绪?”

燕芬道:“黄铜箱子,和箱子内的神秘物体,都是印加帝国的遗物,那种神秘物体还解释了印加帝国的人民,忽然全部失踪的谜,但是,为甚么这些东西,会在埃及被发现呢?”

我苦笑了一下,道:“我一点概念也没有,因为我根本不能想像这件事。”

燕芬道:“我想了很多时候,毫无疑问,那只黄铜箱子,是在印加帝国的首脑监视之下铸成的。历史上并没有印加帝国和埃及有往来的记载,但是当时,一定有人,带来了那只黄铜箱子,到处飘流,希望寻求解救的方法……”

我有些听不明白,但燕芬的声调,却越来越是兴奋,道:“当然,带了黄铜箱子四处飘流的人,是奉命出发的,他的任务,便是寻求解救之法,来挽救印加帝国的全体人民,他……终于到了埃及。”

我不得不承认燕芬的推断,极有理由,我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燕芬继续道:“我相信那人在埃及,已找到了解救的办法!”

我不出声,因为燕芬的话,说得太肯定了。

但是,我立即想到罗蒙诺教授。罗教授不是到埃及去了么?

他为甚么到埃及去了呢?是不是他也想到了燕芬所推断的一切?所以到埃及去,寻找可以使勃拉克复原的方法?或是他要在埃及找到一个可以由心所欲,隐身现身的诀窍?

王彦直到这时,才插言道:“如果他找到了解救的办法,那么他为甚么不回去?”

燕芬道:“那是许多年之前的事了,那人能够从南美洲到埃及,已经可以说是奇迹,就算他想回去,也没有可能,而且,他即使能够回去,也没有用,因为印加帝国的所有人民,早已忍受不住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而集体自杀了。”

我道:“那么,你的意思是──”

燕芬接口道:“我的意思,如果到发现那黄铜箱子的地方去,一定可以发现有关这一切的记载的!”

我几乎跳了起来:“你说得不错,我看我立即就要去了,第一,那黄铜箱子是在一间古庙中发现的,但是由于一项庞大的水利工程的缘故,那古庙将不复存在;第二,罗蒙诺教授已经到埃及去了,他当然是和我同一目的!”

王彦道:“你……要到埃及去?那么,由谁来照顾我们呢?”我想了一想,道:“我们家有一个老人家,他是看著我长大的,姓蔡,我叫他老蔡,我托他来给你们送食物和必需品,好么?”

王彦道:“这个……”

但燕芬已抢著道:“好,就委托他来好了。”

王彦和燕芬两人的性格,本来就十分不同。但如果在平时,可能不容易觉察得出来。而如今,遭到了非常的变故,他们性格真正的一面,便显得非常突出了,王彦是恐惧、多疑、软弱。而燕芬的心中,虽然一样不好过,却表现得十分坚强。

我站了起来:“你们不必难过,在这里等候我的好消息吧。”

燕芬道:“如果你有了发现,可得尽快回来。”

我停了一会,才答道:“当然。”

我停了片刻的原因,是因为我绝无把握,我根本没有法子肯定我的埃及之行,是不是会有结果的。

我离开了他们,向海边走去,到了海边上,我又呆呆地站了半晌,望著漆也似黑的海面,心中一片茫然,只是在地球上,不可思议的事情,便已经那么多,而在整个宇宙之中,地球又是如此之渺小,作为在地球上活动著的人类,却以为自己能够征服宇宙,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好一会,我才走到了停泊快艇的地方,上了快艇,离开了那个荒岛。

等我回到了市区之后,我当然不敢回到自己的家中去,我在一家酒店中住了下来,以电话和老蔡联络,将接济王彦和燕芬两人的事交给了他。

然后,我又和我的经理通了电话,要他为我准备一切证件,以便我远赴埃及。

第二天,我一天没有出门,我想再到罗蒙诺教授的住所中去,看看那块神秘的发光体是不是还在,但是我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不去的原因,一则是为了怕被勃拉克发现,二则,如果我见到了那能发光的神秘矿物,那我也将和王彦与燕芬一样了。

第三天一早,我便到机场去,我的经理已为我办妥了一切,我在上机前五分钟,才和杰克中校通了一个电话,我只是简单地告诉他,我要出远门,几分钟后就要登机了。

在飞机上,我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已有多少日子,我未曾得到好好的休息了,在旅途中,正好可以补充连日来的睡眠不足。

旅途中并没有甚么值得记载的事,我在中途站中,打了一个电报通知王俊,叫他到开罗来接我,我在电报中还说明,我是为他弟弟的事而来的,希望他为我准备好一切有关那只黄铜箱子的资料。

我尽情地休息著,使自己松弛,直到从高空望下去,可以看到那无垠的沙漠,和耸立在沙漠中的金字塔,我才完全清醒了过来,我必需保持极度的清醒,因为在到了埃及之后,我绝难想到,会有甚么样的事发生!

飞机降落,我步出了海关检查处,便看到了王俊,他向我招著手,面上的神情十分高兴,想是在异地寂寞,见到了好友,所以才那么愉快的。

但是我却完全没有像他那样的心情,因为我知道事情极不寻常,已经发生的事已是如此严重,将会发生的事,究竟如何,更是难以预料。

他冲前来和我握手的时候,我看到了在他的身后,站著一个身材十分矮小,面目黝黑,头部的大小,和身子的比例,十分不相称的人。

那人大约只有一五零公分高下,头发、眉毛,都是棕色的,他穿著一套显然不称身的衣服,两手正在不断地搓著手中的一顶帽子。

那个分明是和王俊一起来的。我心中不禁十分奇怪,问道:“他是谁?”

王俊拍了拍那人的肩头:“他是我的朋友。”我奇道:“你带他来一起接我,是为了甚么?”

王俊道:“你的电报中,不是要我告诉你关于那黄铜箱子的一切么?他就是使得我得到那只黄铜箱子的人。怎么,那箱子是不是很有价值的古物?我为了运出那只箱子,费了不少心血啦!”

埃及政府对于古物的管制是十分严厉的,但是王俊却有办法将那只箱子运出来,当然是“财可通神”的道理了。

我苦笑了一下:“说来话长了,我还是先听听你的故事好,你的朋友叫甚么名字,他会何种语言?”

王俊道:“他的名字十分古怪,我也记不住。”他转用英语,向那个身形矮小的人,道:“你叫甚么名字,向这位先生说一说。”

那矮小的人,本来站在那里,体态十分拘谨,但是一听得王俊问起他的名字来,他便挺了挺胸,现出了一副十分高贵的神气来,道:“我叫索帕米契勃奥依格,是索帕族最后一代的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