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个“拳头”砸“堡垒”——血肉模糊 1、洵口大捷,博古亢奋不已

1933年9月,中央苏区平静了半年之后,终于在这块5万平方公里的赤色疆域上,爆发了一场恢宏壮阔、惨烈空前的第五次“围剿”与反“围剿”战争。

是年夏天,蒋介石坐镇江西省会南昌,亲任“剿匪”军总司令,调集了六十六个师二十八个独立旅共三百二十个团,计六十万兵力,苦心筹划对中央苏区的第五次“围剿”。

蒋介石痛心于以往屡次惨败的教训,一改过去长驱直入、分进合击的战略战术,而采取持久战和堡垒主义的新战略,所谓“以守为攻,乘机进剿,主用合围之法,兼采机动之师,远探密垒,薄守厚援,层层巩固,节节进逼,对峙则守,得隙则攻”等原则。他还聘请了数十名德、意军事教官,以德国元帅冯。赛克特为首席顾问。

蒋介石在庐山称,这次与中共决战,“三分军事,七分政治,须成功成仁。”倘“大家再不能振发革命精神,再不能立定决心,鼓起勇气,来消灭当前这个最大的敌人——强悍的土匪,那么国家立即就要灭亡了!我们也就不仅是生无立足之地,而且要死无葬身之地”!

经过了残酷斗争,无情打击之后,毛泽东路线在中央苏区和红军中已被彻底摒弃。临时中央路线得以在苏区和红军中畅通无阻,贯彻执行。面对蒋介石穷凶极恶的第五次“围剿”,博古为首的中央于1933年7月24日,发布了《关于帝国主义国民党第五次“围剿”与我们党的任务的决议》,认为,第五次“围剿”与反“围剿”将是一场更加剧烈与残酷的阶级大决战,是关系苏维埃道路与殖民地道路之间谁胜谁负的大决战,是国家对国家,大军对大军的决战,是两个政权的大决战。苏区党必须粉碎敌人的新“围剿”,争取苏维埃在全中国的胜利。

10月18日,中央政府发布了《为粉碎第五次“围剿”紧急动员令》,号召全苏区人民,集中一切力量,准备一切牺牲,为粉碎第五次“围剿”的全部胜利而战,为苏维埃共和国而战。

博古这回完全抛弃了毛泽东的战略战术,而实行了一整套全新的战略战术原则:

——“御敌于国门之外”

——“不让敌人蹂躏苏区一寸土地”

——“扩大并保卫苏区”

——“开展民族革命战争,把帝国主义赶出中国去”

——“两个拳头打人”

——“全线出击”

——“以堡垒对堡垒”

9月26日,蒋介石亲赴赣南前线督师。28日凌晨,蒋军嫡系陈诚部第八纵队三个师攻击苏区黎川城。大决战序幕一拉开,蒋介石试图“旗开得胜”,占领中央苏区的北大门。

这时,彭德怀的东方军还远在福建将乐、顺昌围城攻打闽系军阀刘和鼎部。

彭德怀围城已多日,敌第五十六师师长刘和鼎几乎弹尽粮绝,频频向上司第十九路军总指挥蔡廷锴求援,并打算弃城突围。

刘和鼎是红军的老冤家。第二次“围剿”时,毛泽东指挥红军横扫七百里,从江西一直打到福建建宁,令其丧魂落魄。后来,刘与红军交手,都是连战皆败。蒋介石得悉彭德怀东方军围攻将乐,遂急电刘和鼎,令其死守,同时又调五个师精兵驰援。

就在此时,中央苏区北大门告急。为“御敌于国门之外”,博古电令彭德怀速回援赣,“消灭逼近黎川之敌,进而会合抚河以西力量,全力与敌在抚河会战。”

9月28日,东方军开始北移。彭德怀、滕代远率东方军右纵队(辖红三军团第四、第五师和红七军团第十九师),取道大干、桥头、泽坊,于10月3、4两日,集中于泰宁县新桥地区。红五军军团长董振堂、政委朱瑞率东方军左纵队(辖红五军团第十三师和红三军团第六师),经将乐县的高滩、积善,亦于10月3、4两日集中于泰宁县大田地区。

也就在这一天,黎川失守,红都震惊。彭德怀再接急电:日夜兼程,迅速向黎川前进。

10月4日,彭德怀、滕代远部东方军右纵队与董振堂、朱瑞部东方军左纵队,同时开抵闽赣交界之福建泰宁集结完毕。次日,向江西黎川以北硝石进发。

就在东方军集结泰宁的前一天,陈诚部第八纵队司令周浑元获悉,洵口地区有红军千余人,并判断为非红军主力部队,乃决定派所部第六师第十八旅旅长葛钟山率第十七旅第三十一团和第十八旅第三十四团及第五师第二十七团与黎川保卫团一部,赴洵口游击侦察。

4日午夜,敌自黎川轻装出发。5日晨,先头部队第三十四团到达洵口后即向湖坊飞鸢方向警戒,并派出侦察分队。随后,敌第二十七、第三十一团等部也先后到达洵口、石狭地区。6日晨,葛钟山发现飞鸢有红军活动,即令第三十一、第三十四团向飞鸢攻击前进,第二十七团为预备队,置于洵口待命。

红三军团第四师为右纵队的前锋,在向硝石进发途中,一抵飞鸢,即与敌第三十一团遭遇。此时,是中午13时许。

张锡龙、彭雪枫指挥所部对敌展开猛烈攻击。接火后,敌三十四团也赶来参战。激战四小时,敌不支,溃退洵口,就地组织防御,企图固守待援。

东方军乘势围攻麇集洵口之敌。彭德怀总指挥立即用无线电向所属各部下达了战斗部署:张锡龙、彭雪枫部第四师由飞鸢东向西面攻击。

粟裕部第二十师取道飞鸢至横亭由北向南攻击。

陈伯钧、宋任穷第十三师,周昆第三师由报高经湖坊进抵海岭、白沙间占领阵地,截断洵口至黎川通路,并侧击由黎川前来增援之敌。

洪超、陈阿金第六师,周建屏、吕振球第十九师分别置于王秋窟、飞鸢,为预备队。

7日拂晓,东方军各部向困守洵口之敌发起总攻。激战至10时,葛旅三个团除第三十四团一个营据守山顶土寨负隅顽抗外,其余悉数就歼。

正当东方军围歼葛旅之际,驻黎川之敌第九十六师两个团奉命星夜赶赴洵口增援。7日9时,援敌进至白沙以北之马鞍岭、鹅峰岭时,遭东方军第五师寻淮洲、乐少华部第十五团顽强阻击,未能通过。

东方军在歼灭葛旅后,除一部兵力继续围困洵口山顶残敌外,主力转兵白沙方向,围攻援敌。敌仓皇逃往黎川。

洵口之役,红军共歼敌三个团,俘敌旅长葛钟山以下一千一百余人,缴获机枪二十九挺,迫击炮二门,长短枪一千零八十四枝,无线电台一架。东方军伤亡七百余人。

蒋介石受此打击后,命令部队严加守备,严防红军进攻硝石等地。

1933年11月11日出版的苏维埃中央政府机关报《红色中华》,用了第二版三分之一篇幅,这样报道了洵口遭遇战大捷:

前方通讯飞鸢沟口战役的经过转战数千里的红军,今日已奏凯歌回师江西了。刚到江西的第一天中午,恰恰吃过午饭,在继续向飞鸢前进中,忽然枪声远远地传来,前兵与敌人遭遇。好勇敢的战士,立即就抢夺了敌人的阵地。我们向俘虏弄清了敌人的部署后,便登山向敌人侧翼运动,几十挺机关枪向敌人扫射,一声冲锋号,就冲到了敌人身边,手榴弹似暴雨般向敌人洒去,雪白的刺刀,杀到了敌人的头上,敌人的血染红了我们的刺刀,敌人的尸体,摆满了山腰。这时太阳西下,暮色渐浓,敌人便乘此持枪仓皇向林山窜退,而我们乘胜猛追,直追得敌人屁滚尿流。一天的战斗告一段落,结果击溃了敌人三个团,打伤了敌人的团长,缴获无从计数。

第二天天还是漆黑时,我们便又出发了,一个个都精神抖擞,向洵口前进。在距洵口两里的地方,前兵已接近敌人的排哨。那时天渐明了,大地笼罩着浓雾,只影影焯焯,瞧见敌人在对面山上运动。不上一点钟,敌人的四周都已经摆布着成千成万的红色战士,有的在那里开党员五分钟会议,有的在那里高唱冲锋杀敌歌。不久,总攻开始了,不上三十分钟,我们的队伍便冲到了敌人身边,特别是我们四、五连的动作真是飞快,悬崖峭壁的高山,一个冲锋就上去了。炸弹打得好激烈,刺刀拼得真带劲。杀得敌人断头断手,粉身碎骨。呜呜的嚎声、杀声、唉哟声,震动了大地。一霎时,敌人便落花流水滚了下去,我们顺利占领了敌人最重要的阵地。

妈卖屁的反动派,还企图死灰复燃。他们约莫集结一营人又向我们反冲锋。但我们丝毫不为他动摇,沉着地应战,一顿炸弹、轻机关枪,就把敌人压了下去。

今天敌人真该死。四团人和一个旅长,一个都没有跑掉。我们友军打到了敌人的后路,一个一个都把他捉了起来。

但洵口战斗刚结束,由黎川增援的敌人又来了两个团。但这算什么呢?我们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给他以迎头痛击。不上一点钟,又打得他落花流水,两团人去了一大半。不是他们溜得快,又是一个不留呢。

今天是杀得如何有劲呵,每团指战员都与敌人肉搏了一二次。二连连长一投梭标便杀伤了敌人六七个。七连排长曾顺生同志已经病了七天工夫,在战场上还能马刀一举,就随随便便杀伤敌人几个。一连有两个年纪不上十六岁的小英雄,当敌人反冲锋时,他俩实行拼手榴弹的比赛。打得好,又抛得中,打得敌人连头都不敢抬。

看!人山人海的俘虏兵,遍山遍地的胜利品,这又是一个惊人的胜利呵!

不过还有无数的更大的胜利就摆在我们面前呢。

(饶人十月十二日)

初战大捷的喜讯传到了瑞金,红都顿时一片欢腾。博古亢奋不已,激动地对中央宣传部部长洛甫说:“这个胜利充分说明党的进攻路线是完全正确的。要利用这个胜利,大力宣传,鼓舞苏区人民,要以百倍的信心,粉碎敌人的进攻,夺取最后的胜利。”

胜利冲昏了人们的头脑。

在前线,在瑞金,人们多次召开了祝捷大会,庆祝初战的伟大胜利。各种红色报刊对祝捷大会作了广泛报道。1933年12月12日《红色中华》,又以显著位置,刊登了苏区“大笔杆子”、红军大学政治部主任徐梦秋的长篇特写:《热烈的祝捷大会》。特写称:“此次胜利……是粉碎敌人五次‘围剿’的胜利开端!”

这场祝捷大会隆重热烈,精采纷呈。

场景之一:“营长没有带高帽子的资格”——洵口胜利消息传到后方后,兴奋了全直属队战士与全赤色××城的工农群众,于是便狂热地筹备开祝捷大会,却有千余俘虏兵已经送来后方,而旅长葛钟山与第一营营长亦解抵××赤色城,因此更助长了大会的热烈空气。

开会前,为着使每一个群众都能亲切的参观这些活的胜利品,便将旅长营长带着游街。保卫局的小同志真会想,他们说旅长应该带个漂亮的高帽子,营长没有资格带高帽子,给他做件五彩的背心罢!于是带高帽的长个子在前面,花花绿绿被写标语的穿背心的矮个子在后,这样更轰动了全城,围观的人山人海!

场景之二:“死乌龟与活走狗”——保卫局的同志真会想,他们扎了一个大乌龟,壳上大书蒋介石,用棍子一打,便首尾爪子都缩进乌龟壳里去了,这象征敌人一出现便被我们消灭,只能死守在乌龟壳内(堡垒中)不敢出头。另又牵一条白狗,穿以特做的五彩衣服,上书国民党,另装一个帝国主义牵着他。这两个活的新颖的标本,更发动了全会场的观众。

场景之三:“活胜利品的自供!”——大会在掌声雷动中开会了,在几个革命首领短而鼓动的讲话后,群众要葛钟山报告国民党军阀卖国及屠杀摧残工农的罪恶,于是高帽子将军挺直地站在万众瞩目的台口,讲述国民党怎样与日订密约,出卖华北,怎样在上海压迫屠杀自动抗日的士兵,以及如何压迫欺骗工农的抗日反帝情绪与到苏区抢劫杀戮革命工农的事实。听了小走狗的这一些自供,群众高呼:“打倒帝国主义走狗国民党!”“粉碎敌人五次‘围剿’”!战斗情绪,顿时紧张而高涨起来。

场景之四:“铁拳剧社的余兴”——直属队铁拳剧社刚筹备就绪,便在这个壮烈、战斗的祝捷大会上做第一次初试公演,剧名“只有斗争”。以敌人侵占赤色黎川作背景,演出白军的抢劫奸淫与工农斗争的积极勇敢性。“收复赤色黎川!不让一个敌逃回去!全部消灭进扰苏区的恶兽——白军!……”的雷样口号,于是大会便在太阳己隐入西山,朔风渐厉的冬日黄昏中欢呼散会了。

整个苏区都在狂欢。然而博古万万没有想到,“胜利”一词从此几乎再也与他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