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乱世之乱 8、明辨时势:石敬瑭也智慧

五代时期出现的英雄不计其数,但各种怪胎也是形色各异,构成了一幅色彩斑斓的图画,展示着当时与众不同的社会历史文化。在这当中,有一个名留青史,且被万世唾骂的君主,尤其令人瞩目,他便是后晋的开国君主石敬瑭。以“儿皇帝”一名震烁古今的他,不仅成为千古以来名节尽丧的代表人物,更因其没有气节给后世留下了长久的隐患。中原地区长期暴露在契丹辽族的马蹄之下,以致四百年来无数位虎胆义士都前赴后继为收复失地而牺牲,全因他所致。

纵观石敬瑭一生,他并非生来便是一个软骨头。在其青年时代,他曾经率军突破重围,数次拯救后唐庄宗李存勖,获得了庄宗的嘉奖,在军中声威并重,名噪一时。对于后唐明宗李嗣源来说,石敬瑭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重要将领,他不仅解救李嗣源于危难之中,更在他称帝之路上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在李嗣源还作为后唐将领时,石敬瑭便因其救助有功而获得了李嗣源的青睐,成为其心腹。不仅让他统领着左射军的亲兵,更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石敬瑭。在李存勖完成了李克用的意愿之后,朝政便被逐渐荒废,庄宗迷恋戏曲,重用优伶而猜忌重臣,导致朝中一片混乱。

公元926年,李存勖因听信了伶人的谗言,冤杀了大将郭崇韬,引起朝中一片哗然。而一直被猜忌的李嗣源也开始变得岌岌可危。正在此时,后唐效节指挥使赵在礼在魏州发生兵变,李存勖命李嗣源率兵前去镇压,石敬瑭作为李嗣源的得力部将也跟随出征。

李嗣源身负皇命,一路直奔到魏州,打算将赵在礼捉拿回朝。但是他的部队刚到魏州城下,其手下部将王才杰与赵廷英等人发生叛乱,与赵在礼合兵一处。

王才杰与赵廷英跪拜在李嗣源的帐前对他说:“现在皇帝昏聩,重用优伶,却把为国拼杀流血的将士们当做草芥。如果这样下去,国家还有什么前途呢?而且郭崇韬将军被杀,正是因为他手握兵权,难道您不觉得这种命运接下来就该轮到您了吗?”

李嗣源大义凛然地说:“皇上对我向来器重,我又身负先帝委托,只要我辈光明磊落,又何必怕被奸人谗害!”

赵廷英说:“您胸怀坦荡,但难防皇帝心胸狭窄。现在我等叛投赵在礼,并不是为了求得自己的荣华富贵,只是希望能够推举您做皇帝。”

李嗣源对这个提议非常愤怒,一口回绝。他对准备投敌的将领们说:“你们如今叛国投敌,本来已经大逆不道,现在反而想要拉我一起,这是想让我背上千古骂名。我只求能够死在为国效忠的战场上,绝不会做出背叛朝廷的事。”

众人见不能劝服李嗣源,便找来他一向信任的女婿石敬瑭,请他来劝说。

石敬瑭遣退了诸将,对李嗣源说:“我们本来是讨伐赵在礼,没想到部将都投靠了他。您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李嗣源无奈地说:“我领军无方,导致这种局面。现在,我只能回去向皇上请罪,领受自己应受的惩罚。”

石敬瑭微笑着说:“将军所统领的军队全都叛国,而将军一个人回朝请罪,声称自己并无叛国之意,您觉得这样的事情会有人相信吗?”

李嗣源对这个问题无法回答,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石敬瑭接着说:“现在皇上昏聩,朝纲紊乱,已经是众所皆知的事实了。您之所以一直不愿意接受,只是因为领受了先帝的托付,不愿意做出违背朝纲的事情来。但是我们生逢乱世,如果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所谓的忠义又有什么用呢?”

李嗣源对于朝政的混乱其实并非不知道,只是他一生耿直,不愿意晚来丧失了英名,背上骂名而已。对于这种心理,作为心腹的石敬瑭也非常明白。因此,他对李嗣源说:“您世代效忠,为的并不是自己的荣华富贵,而是希望百姓可以过上好日子。现在皇帝既然这样昏庸,为什么还因为一个‘忠义’的名节而向他称臣呢?赵在礼已经派人送来了书函,表示愿意推举您作为皇帝。只要您点头,大家都愿意为您奋勇杀敌,在所不辞!”

身处这种情形之下,李嗣源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回京请罪只是一时的想法。石敬瑭所说非常在理,李存勖本来就对自己不满,现在出了部将叛逃之事,定然不会饶他。他本是正直耿介之人,在石敬瑭的劝说下,只好答应顺应军心,起兵反唐。

诸将看李嗣源答应称帝,都非常高兴。石敬瑭首先请命去占据汴州,因其地理位置靠近洛阳,只要控制了汴州,那么挥兵直取洛阳便轻而易举。李嗣源派他做了先锋,而石敬瑭果然不负众望,在占领了汴州之后,又迅速攻占了洛阳,迎接李嗣源进城称帝。不得民心的后唐庄宗李存勖在乱中被杀,从此将皇帝的接力棒传到后唐明宗李嗣源手中。

在这次政变之中,石敬瑭表现突出,李嗣源为了奖励他,便任他为保义军节度使,同时赐号“竭忠建策兴复功臣”,兼任六军诸卫副使。六军诸卫使在禁军中是最高职位,石敬瑭被任命为副职,而担任正职的人正是李嗣源的长子李从荣。

接到任命的石敬瑭并没有显得有多高兴,相反,却愁眉紧锁。他身边的谋士桑维翰大惑不解,便问他:“将军既然获封,为什么反而不悦呢?”

石敬瑭说:“我现在军功卓越,在朝中多被赞誉,所获封的‘兴复功臣’只不过是一些虚名,倒也没有人妒忌。唯独被封六军诸卫副使却让我很头疼。”

桑维翰说:“您手中握有兵权,这才是大家敬畏您的原因,也说明皇上对您非常信任,怎么会为了这个而头疼呢?”

石敬瑭说:“你只知道这个职位表面风光,但是却忘记了掌握正职的人是谁?太子李从荣是一个无能善妒之辈,他虽然没有任何建树,但因为是皇上长子,被立为太子,所以一直骄横跋扈,看不起朝中旧臣。与他一起共事,势必会引起一些矛盾,这样岂不是将我引入了纷争之中?”

桑维翰对于石敬瑭的深谋远虑深感佩服,忙问道:“那您有什么打算呢?”

石敬瑭说:“现在新朝刚刚建立,论功行赏的机会还有很多,我又何必贪图一时呢?明天我就打算写奏折婉拒副使一职。”

正如石敬瑭所预料的一样,李从荣以太子身份对朝堂多有蔑视,后来果然为了急于继位而做出了谋逆行为,被李嗣源诛杀。在这一过程中,石敬瑭又冲在第一线,表现出卓越的才华,李嗣源更加欣赏他,封他为河东节度使。随着职务和军权的不断增长,石敬瑭的实力开始逐渐强大起来。公元933年,后唐明帝李嗣源死而后唐闵帝李从厚继位时,石敬瑭已然拥兵自重,与李嗣源的义子潞王李从珂成为后唐的两大势力。

在不断出现的争斗中,手握兵权的将领实力逐步扩大是不可避免的。石敬瑭正是通过这种途径,从一个骁勇善战的年轻将领,到手握重权的朝廷隐患。后唐闵帝对于他和李从珂非常忌讳,企图打压,终于导致李从珂起兵,杀死了李从厚取而代之。石敬瑭以李从珂是养子,没有资格继承皇位为由,要求他让位给许王李从益。李从珂大怒,下令建雄节度使张敬达为招讨使,前去镇压在太原的石敬瑭。

当时石敬瑭旗下有名将刘知远、谋臣桑维翰,他为了确保自己能够顺利战胜李从珂,由桑维翰起草奏章,不顾众人反对,向契丹求援,不仅“以父事契丹”,而且相约一旦自己登上帝位,便将雁门关以北诸州都割让给契丹。辽主耶律德光大喜,以重兵相援,大败张敬达,并于公元936年十一月封石敬瑭做了大晋皇帝。

石敬瑭做皇帝的七年,是屈辱的七年,不仅割让了燕云十六州,使其成为辽掠夺中原的基地,贻害四百余年,而且对契丹年年供奉,对百姓横征暴敛,以满足契丹和自己所需。那些耻于为契丹之臣的有识之士,都纷纷断绝了与后晋的往来,大同节度使吴峦、应州指挥使郭崇威等,都纷纷起兵造反,更多地引起了和后晋、契丹之间的战争。公元942年,部将刘知远因不堪忍受这种屈辱而逃归河东,与契丹和后晋为敌,两面都不敢得罪的石敬瑭忧愤而死。

纵观石敬瑭一生,他青年时代所表现出的骁勇和过人的谋略为其发迹奠定了基础。而在后唐明宗初期,他也表现得非常廉洁,获得了不少人的尊敬。至其建立后晋,卑躬屈膝的态度和认贼作父、卖国求荣的行径彻底使其走向了万劫不复的境地,成为千夫所指。在战乱频繁的年代,虽然很多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而其中大部分人依然被人以“英雄”呼之,但石敬瑭无底线的不择手段,却只能为他带来千古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