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乌云盖顶

第二天下午,当郑逸群把尹诗双送上飞机后,坐在俱乐部那辆接送客人的宾利车上往鹏城方向走的时候,他忽然接到郭正余的助理李敏阁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告诉郑逸群,宝山区书记李铁牛今晚要接待两个客人,需要俱乐部安排一下。

郑逸群问:“需要哪方面的安排?”

李敏阁回答:“全方位。”

“明白。”郑逸群收了线。

所谓的全方位安排就意味着除了正常的饮食,住宿要一流,还要有美女。恰好,昨晚晏雯晓和伊涛的订婚仪式来了一些美女,俱乐部外围的经纪公司已经跟她们进行了交流,有些今天就可以派上用场。

俱乐部二期工程里面有一座按照潮州许驸马府的建筑格局修建的院落,那里比较僻静,如果安排李铁牛和他的客人在那里应该会让他满意。那里停车场也是独立的,司机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客人从专用的电梯上楼,司机由保安引导到一个偏院,吃的都是最一流的东西。除了不能喝酒,不能有美女,一切随意,甚至还可以去娱乐厅那边玩几把。

郑逸群把李铁牛他们安排到许驸马府是有一定深意的,不是因为李铁牛的身份问题,而是因为他知道,上次俱乐部被封李铁牛在里面起的作用是负面的。因此,叫他到这里,也有将他与其他客人分隔开来的意图。

同时,他也要求今晚的服务一定要做到微笑亲切但不卑不亢;有一定距离却无微不至;有文化底蕴但毫不张扬。

一个电话进来,是保安主任,他告诉郑逸群,昨晚他派人跟踪那几个人,发现他们是分开走的,住处也在不同的地方,没发现什么异常。

郑逸群问:“你觉得那仅仅是偶然?”

保安主任回答:“凭我的感觉那绝对不是偶然,这种没有异常就代表着异常。你放心,我叫人在那几个人住的地方盯着呢,一有情况马上向你汇报。”

“好,我知道了。”郑逸群收了线。

昨晚的那几个人一定是什么人派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又打了个电话给餐饮部经理,问问今天都有什么好的食材,餐饮部经理说除了一些澳洲海鲜,今天还从日本空运过来一些稀有的海鲜。郑逸群想想,告诉餐饮部经理,叫他安排俱乐部里最好的潮州大厨今天主厨,设计出一桌在外面难得吃到的菜,给客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李铁牛对俱乐部有成见,如果能在第一印象上让他感觉良好,也许他会逐渐改变想法吧。

窗外的天还是阴阴的,气温甚至比昨晚还要热,气压也很低,令人呼吸困难。

车子很快就过了关,进入了鹏城,郑逸群不断地跟宣萱交代着今晚的一些活动,俱乐部今晚活动不少,除了一个小型的雪茄鉴赏会,一个珠宝展示会,一个高端经济沙龙以外,还有一个心理学讲座。现在的富豪们压力都不小,心理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俱乐部给会员配备了心理咨询师,也是为了能让大家及时调整心态。这样的心理讲座是定期的,参加的人一直比较踊跃。

宣萱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打字很快,几乎是郑逸群说完,她就已经全部记下了。但是,她却不跟郑逸群有更多的交流,郑逸群明白,她还在生自己的气。昨晚,她很晚才回宿舍,郑逸群问她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她居然说跟顾云飞、李前林他们去海边吃夜宵了。郑逸群要跟她谈谈,她砰地把门关了。

郑逸群知道她对自己和尹诗双有些防范,也难怪,一个总经理一个副总经理,平时接触比较多,难免别人会有些闲言碎语。自己跟宣萱解释过很多次,但她还是视尹诗双为情敌。上午郑逸群因为要陪一个客人出海没来得及跟她谈,而在送尹诗双的路上,郑逸群又不好让尹诗双看出什么,也没跟宣萱谈。不过,现在也不好谈,因为前面还有司机。

他用手碰了碰宣萱,宣萱没反应,继续完善着计划,再碰,她忽然坐到了旁边座位上。郑逸群明白她是真生气了,生自己跟尹诗双的气,以前也有这种事情,一阵子就过去了,这回她怎么啦?

郑逸群讪讪地跟过去,宣萱躲无可躲,把笔记本合上,闭上眼睛假寐。他轻吻一下宣萱,她开始没反应,他又亲了一下,宣萱睁开眼睛,低声骂道:“滚。”郑逸群嘻嘻地笑着,涎着脸儿回答:“就不滚。”

宣萱生气地道:“我喊人啦!”

郑逸群嬉皮笑脸地说:“你喊啊,你喊啊。”

宣萱摇摇头,黑着脸道:“无赖。”

“我就是无赖。”郑逸群把宣萱往窗边挤,宣萱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放弃抵抗说:“行了,别闹了,我问你,你昨天跟她说什么啦,她对你那样?”

解释的机会来了,郑逸群焉能放过,于是他赶紧说:“没什么,我就是逗她玩儿,占了她点儿便宜,她恼羞成怒。”

“你又在哄我,我怎么看她的眼神有点儿不对?你不是勾引人家了吧?”宣萱瞪着郑逸群,眼睛里充满怒火。

“怎么会,你也太敏感了。”郑逸群辩解道。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是刘岳平。刘岳平问:“你在哪里?”

郑逸群回答:“我刚从香港回来,正在回俱乐部的路上。”

刘岳平嗯了一声:“晚上安钊和平原来,我有个会走不开,你招待一下。”

“明白。”郑逸群回答。

“你安排艘船吧,他俩都带了女朋友,在船上方便一些。”刘岳平思忖了一下道。

“行,咱们就用自己的船吧。不过,晚上我这边的活动也很多,恐怕不能陪他们出海,你看要不要叫别人陪?”

“没事,都是自己兄弟,无所谓啦。”

“那好,你放心吧,我会安排好。”郑逸群准备收线。谁知道,刘岳平忽然叹口气说:“我昨晚去找老爷子,你猜怎么着?”

“他说什么?”

刘岳平语气有点儿沉闷地回答:“老爷子希望我能退下来。”

“退下来,什么意思?”刘岳平这句话让郑逸群颇感意外。

“他的意思是让我辞职,马上移民。”刘岳平的语气低沉,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郑逸群似乎也被他感染了:“你什么意思?”

刘岳平顿了一下:“老爷子这么多年经历的风浪太多了,这次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我准备按照老爷子的指示办,马上辞职,办理移民。”

“准备去哪里?”

“本来想去美国,但美国的移民审批周期太长,最快的是美国EB-5类投资移民,当前的审理周期为十八个月左右,不过存在一定风险,因为所有EB-5类投资移民项目都是非政府项目,有可能花了钱但最终拿不到绿卡。澳洲的移民目前也是十八个月,时间也比较长,所以,我准备去加拿大,安钊说那里申请条件宽松,免面试概率高,弄好了十二个月就差不多了。”

“嗯,我知道了。对了,库珀那事还要继续吗?”郑逸群看了看前面的司机,他正专心地开车,郑逸群压低声音问。

“当然,在我正式辞职之前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伊涛那边没问题,你就抓紧时间推进吧。”

“我明白。”

“还有,前些日子我通过许家在香港收购了一家壳公司,本来是想做点儿别的事的,现在看来恐怕要交给你来做。”刘岳平严肃地说。

“做什么?”

“收购中海信。”

“啊?为什么?”郑逸群扭头看了一眼宣萱,她似乎没有什么表情,正低头用笔记本电脑做什么工作。前面的司机也没什么异样,继续开着车。车子已经下了高速,正在往山上开。

刘岳平回答:“回头我再跟你细说这件事,明天香港有个律师会去找你,有些必要的手续你要签字。”

“嗯,我知道了。”郑逸群回答。咔嗒一声,刘岳平那边收了线。

刘岳平要收购中海信,这是一个不寻常的举动。中海信是个业绩良好的公司,是未来产业的方向,刘岳平自然不会放弃这个行业,收购中海信证明他已经不相信林晓伟了。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怎么连自己都没发觉。在郑逸群的印象当中,林晓伟、顾云飞和刘岳平的关系一直很好,刘岳平不仅安排了他们去党校学习,而且还在政治上给他们极大的荣誉,按理说林晓伟应该不会背叛刘岳平啊,现在怎么啦?

世界上很多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未来的特点就是不确定性,你永远不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或许,这一切都和林晓伟后来在黄河工商学院念EMBA时建立的那个圈子有关系。放下电话,郑逸群看了一眼宣萱,她也正好抬起头,宣萱很随意地问:“刘主任啊?”

“嗯!”郑逸群点点头。

关于自己跟刘岳平的合作,宣萱只知道一点点,关于这一点,不是郑逸群有意要跟宣萱隐瞒什么,而是有些事情不让她知道反而是一种爱护,毕竟自己与刘岳平的合作是无法见光的。等刘岳平辞职以后,这一切在恰当的时机都要跟宣萱挑明的,既然是恋人,就不能总有秘密。

“事情很重要吗?”宣萱问。

郑逸群想了想回答:“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就是岳平要辞职了。”

“辞职?他不是挺有上升空间的吗,为什么要辞职?”宣萱显得很困惑。

“我也不大清楚,可能是对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厌倦了吧。”郑逸群轻描淡写地回答。

“他辞职后,会马上跟许赛雁结婚,然后接手许家的产业吗?”宣萱问。

郑逸群没有想到,宣萱会从这个角度提问,他想了片刻:“也许吧。”

实际上,郑逸群心里清楚,刘岳平是不会介入许家的生意的,原因很简单,刘岳平本身就是个隐形富豪,他光是在郑逸群这里的财富就不输于许家,何况他在外面肯定还有别的类似郑逸群这种合作伙伴呢。如果刘岳平参与许家的生意,会给人一种巧取豪夺的印象,刘岳平应该清楚地知道这个利害关系。不过,也不是没可能,也许,他需要许家这个招牌呢?不然,他一辞职就拥有巨大的财富,别人会怎么看?怎么做都有利有弊,郑逸群相信刘岳平经过权衡会作出一个恰当的选择的。

“我很奇怪,他们年轻都不小了,怎么订婚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结婚呢?”宣萱问。

其实,这个问题不光宣萱有疑问,就连顾云飞他们也不时地有这个疑问,郑逸群只是推说不知道,其实,郑逸群心里明白,刘岳平心里一直有一个人,那就是尤乐梅—那个已经嫁了人的尤乐梅。说到尤乐梅,郑逸群忽然想起她的老公,龙海股份的总经理陈瑾,他很久没来了,不知道在忙什么。

陈瑾这个人有点儿纨绔子弟的做派,喜欢跟一些女明星搞在一起,经常闹出一些绯闻,前两年跟那个大明星甄妮妮闹得满城风雨,前一阵子听说又跟周洁搞到一起,听说周洁和甄妮妮还为此闹僵了,一直到现在都不怎么来往。

想到周洁,他忽然想打个电话给她,问问昨天晏雯晓订婚她为什么没来,因为当时安妮给宣萱的邀请名单里是有她和甄妮妮的名字的。但是,碍于宣萱在场,怕她误会,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宣萱现在对自己跟女人来往很警觉,还是不要让她不高兴了。

车子刚进俱乐部,在办公室前面停下来,正好遇到徐新阳。徐新阳神神秘秘地走过来,对郑逸群说:“郑总,我有事向你汇报。”

郑逸群看了一眼宣萱,对她说:“你先上去吧,我跟徐经理有话说。”

宣萱嗯了一声:“你赶紧上来,我有话跟你说。”郑逸群心里轻松不少,宣萱既然说要跟自己谈谈,证明她已经原谅自己了。于是,他向她挥挥手,表示很快就上去。

徐新阳把郑逸群拉到一边,悄声说:“有个事情很重要,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汇报。”

“是那几个客人的事情吗?”昨晚,他安排了徐新阳去调查那几个不速之客。

徐新阳摆摆手说:“不是那事,那事你不是叫我秘密调查,不要打草惊蛇吗?所以,没有这么快。我要跟你说的是林晓伟的事情。”

“哦,林晓伟?”郑逸群一愣。

徐新阳压低声音说:“这件事情我开始也不相信,但我后来问我的好朋友,答案是肯定的。你猜怎么着?林晓伟现在在跟周惜雪谈恋爱。”

“什么!他们在谈恋爱,怎么可能?!周惜雪大林晓伟那么多,而且平时他们的生活并没有交集啊。”郑逸群大吃一惊,这太不可思议了。在郑逸群看来,世界上最有想象力的编剧也写不出这样离奇的故事。

徐新阳摇着头,摊开双手说:“是啊,一开始我也不相信,你想啊,林晓伟平时多么骄傲,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对他情有独钟他都不理不睬。听说他在黄河工商管理学院读书时,好多女孩子给他递房卡他都不赴约,怎么会跟周惜雪搞到一起?但是,这的确是事实。”

“你打听到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了吗?”郑逸群简直不敢相信,这事太令人震惊了,至少刘岳平不知道,否则他早跟自己说了。

徐新阳摇摇头:“具体怎么认识的不清楚。据说,他们在巴黎一个高档住宅区有套公寓,有段时间,一到早晨人们都会看见,女的在厨房里做饭,男的伏在阁楼窗子边抽烟,样子就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这么说,你知道古梦柏已经结婚的事情了?”郑逸群表情阴晴不定地看着徐新阳。

徐新阳点点头:“听说了。”

“你朋友有没有说林晓伟和周惜雪认识是在古梦柏结婚之后还是之前?”郑逸群心里乱得不行,他努力地想把那团乱麻理出个头绪。

“这个我问了,是在古梦柏结婚以后。”徐新阳回答。不过,他马上顿了一下,有点儿迟疑地说,“郑总,古梦柏跟周惜雪没走到一起真的很令人意外。你我都知道,周惜雪为了古梦柏什么牺牲都肯做,这回貌似不像是牺牲啊。”

“是啊,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预料的。谁能想到他们最后会走不到一起。”

徐新阳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问:“你觉得这次会不会又是他们俩的一个局?”

“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徐新阳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回答:“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古梦柏的妻子钱小小家世深厚,个人能力很强,身价据说是天文数字,古梦柏应该不敢在她面前玩火吧。”

不得不说,郑逸群是赞同徐新阳这个判断的,但他还是有很多疑问。不过,他现在一时还理不清,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徐新阳看看他说:“郑总,要是没事我去准备晚上的活动了。”郑逸群茫然地点点头,感觉脑子里像是正在开一场摇滚演唱会,轰轰隆隆地响个不停。

郑逸群走上楼,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那里发呆。林晓伟跟周惜雪在谈恋爱,这也太狗血了,怎么发生的?有人敲门,他喊了声:“进!”

进来的是宣萱,郑逸群茫然地看着她,感觉她离自己很远。

“你怎么啦?”宣萱问,声音似乎很远。

“你坐。”郑逸群无力地指了指对面。

宣萱在他对面坐下,关切地看着他问:“徐经理跟你说什么啦?”

郑逸群脑子里还是轰隆隆的,他努力了半天才结束了那场音乐会,喝了口宣萱递过来的水,有点无力地说:“刚才,徐经理告诉我,林晓伟在跟周惜雪谈恋爱。”

“啊?”宣萱那性感的嘴唇立刻成了“O”型,半晌都保持着那个形态。

“你也觉得不可想象吧?”

宣萱眉头紧蹙:“徐经理不是开玩笑吧?”

郑逸群慢慢地摇摇头,叹口气:“你应该知道徐经理的性格,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乱说的。”

“是啊,我知道。这事儿也太离奇了,他们俩怎么会搞到一起?怎么回事儿?我们事先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啊?”宣萱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郑逸群伸出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冷静地说:“坐下,别激动。你回头通过林晓伟周围的人侧面了解一下,看看他们是怎么看的。”

“嗯,我会的。”

“对了,你刚才说要跟我谈谈,谈什么?”

谁知,宣萱却摇了摇头:“算了,跟这件事比起来,我要跟你谈的已经不重要了。”

郑逸群心里顿时感到滚过一阵热流,他的鼻子有点儿酸,他说:“宣萱,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其实,我也在乎你。诗双对于你是好姐妹,对于我来说是哥们儿,你放心,我们不会有什么的。”

“我知道。可我看你们那样我心里就是不舒服。而且,你们的眼神总是让我难受,你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宣萱看着郑逸群,眼圈忽然有点儿红。

“宣萱,你别这样,真的,我们没有你想的那种想法,不然的话在你之前我们就会走到一起。要记住每一个对你好的人,因为他们本可以不这么做的。”郑逸群道。然后,他隔着桌子伸过手去,握住宣萱的手,深情地说:“相信我,我发誓。”

宣萱没说什么,只是攥紧了郑逸群的手,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郑逸群无言地看着她,此时不需要语言,任何语言都显得过于苍白。

电话在响,郑逸群接起来,是保安主任。保安主任告诉郑逸群,那几个人中有两个人的身份查明了,分别是一个游戏公司的技术总监和一个团购网站的老板。郑逸群很奇怪地问:“这些人怎么会来俱乐部?”

保安主任回答:“我已经查明,他们所在的公司都与奔马网有密切合作。”

“明白了,另外几个人估计也是一样的。”

“是的,估计也是一样的,看来来者不善啊,要不要继续查他们的目的?”

郑逸群摇摇头说:“不用了,那样太费人力物力,你把人都撤回来吧。”然后收了线。

放下电话,郑逸群沉思起来。问题现在已经很明显了,这是李子夜,不,估计是古梦柏提前行动了。他的目的显然不是专门针对俱乐部的,对于古梦柏来说,俱乐部的一切应该不值得他这样动用资源,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古梦柏应该是在布局,他这次绝对不是想报复欧升达和楚之洋,因为这两个人已经把股份卖给李子夜了,这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示弱。在这个层次上,示弱就是求和。对方已经求和,继续纠缠肯定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古梦柏是聪明人,他不会不知道欧升达和楚之洋的能量,他不会继续穷追不舍的。那问题就来了,他这样布局,要追求怎样的局面?

宣萱坐在对面默默地看着他,什么话也不说。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沉默,什么时候应该给男人以思考的空间。

郑逸群终于拿起电话,拨通了刘岳平的号码,刘岳平很快就接了,郑逸群简单地跟他汇报了一下林晓伟和周惜雪的事情,刘岳平一直没有插话,以至于郑逸群以为断线了,他问:“岳平,你在听吗?”

“在!”刘岳平干巴巴地回答。

“你怎么看这件事?”

过了好久,刘岳平那边才说:“他怎么会找这么个女人?有点儿不像他的处事风格啊。”

“你觉得他应该找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以前跟我说过,想找个能在政治上对他有所帮助的女人。他觉得只有政治才能让九方科技和中海信的发展有保证。实际上,他也是一直这么努力的,不然,他后来不会读那个黄河工商学院,他之所以去那里,实际上就是要建立一个圈子。怎么搞的,他突然找了周惜雪这样的女人?周家的事情我有所耳闻,势力早已经不再,全靠他哥哥撑局面,对于林晓伟在政治上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啊。”

“原来在个人问题上林晓伟曾经有过这么多的想法,难怪他到现在还不结婚呢,是想搞政商联姻啊。”郑逸群道。

刘岳平忽然压低声音道:“他的这个行为很不寻常,最近他的行踪很少有人知道,接触的人我们也不大清楚,所以,这件事我要调查一下。对了,关于香港那间公司的事情你千万要保密,就是包括你女朋友都不能透露。这件事涉及的问题我怕不仅仅是林晓伟,他一个鹏城的小老板,哪会有这么多的招数?明白吗?”

“明白。不过,我有个疑问,他这样做事会对我们不利吗?”郑逸群问。

刘岳平严肃地回答:“只要是我们掌控不了的,一定就会有别人在掌控,至于对方是敌是友那是后话,但是,我们一定不能失去主动。一旦失控,一切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

“好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郑逸群看了一眼对面的宣萱,她正低头旋转着手里的茶杯,似乎并没有在意郑逸群的电话。他顿了一下问:“直接过户到我公司的名下吗?”

刘岳平很果断地说:“是的。具体怎么操作由律师直接跟你谈。”

“好的。”郑逸群回答。

“关于林晓伟的事情,你这两天最好侧面试探一下顾云飞。我昨天有见到他,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他应该也不清楚,你要知道林晓伟有些话也不一定跟他说。不过,我有些担心,如果他知道,却又一直瞒着我们,那问题就严重了。”刘岳平不无忧虑地说。

郑逸群理解他的心情,于是说:“我一定搞清楚。”

结束通话,郑逸群的心情也沉重起来。林晓伟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向刘岳平透露,这已经摆明了他要改弦更张另择明主了,这对于刘岳平来说是不可忍受的。他不仅无法忍受林晓伟的背离,最重要的是他恐惧有人利用林晓伟来做些不利于他自己乃至他父亲刘力刚的事情。

有部电视剧叫《绝对控制》,那里面的唐局长为什么要控制一切,因为如果失控,一切将是毁灭性的。

刘岳平在政界浸润这么多年,又在市长父亲身边受到了那么多的耳濡目染,还有跟张安钊和姚平原那群朋友的交流,在政治上他不仅是成熟的而且也是敏感的。任何危险他都能比别人更先感觉到,而这正是他安身立命之所在。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怎么啦?”宣萱问。

“没什么,一点儿小事。”郑逸群强作笑脸,他不想让宣萱看出什么来。

“我刚才听你跟刘岳平提到林晓伟,怎么?他对林晓伟谈恋爱怎么那么紧张?”

郑逸群故意轻描淡写地说:“都是朋友,谁也不想看着他往火坑里跳。他这样的男人为什么要跟周惜雪谈恋爱?”

谁知,宣萱眉毛一竖,怒道:“往火坑里跳?你们男人真是自我感觉良好,人家周惜雪怎么啦?人家可是国际性大公司的高管,嫁给林晓伟也没什么吧?至少对他公司的管理有好处。”

“好了,我们不要为林晓伟争吵了,我们去食堂吃点儿东西吧!”郑逸群想尽快息事宁人。

宣萱瞪了他一眼说:“你自己去吃吧。”说完,站起身来,拉开门乒乒乓乓地走了。

郑逸群有些莫名其妙,嘟囔着:“这个女人,刚才还泪眼婆娑,怎么一眨眼就成了疯婆子?”

他其实一点儿都不怪宣萱,她之所以这样,说明她在乎自己,只是最近她有点儿过于疑神疑鬼,这让郑逸群有些不安,总在想是不是她心态出了问题,要不要叫俱乐部的心理医生帮她看一下?

一个电话打进来,是张安钊的,他告诉郑逸群,他现在正在北京机场,刚刚登机,四个人,希望郑逸群能派车到机场去接。郑逸群回答:“张司长放心吧,刚才岳平有交代,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不过,今晚活动多,我不能亲自去接,还请你跟姚公子见谅。”

张安钊平和地说:“无所谓了,咱们是好兄弟,别那么见外。你就把船安排好,我们今晚在海上住,叫船长开远点儿。”

“我跟船长商量一下,要是气候允许,你去哪里都行,只要你们带着护照。”郑逸群回答。

张安钊嗯了一声:“那就劳驾了。回头有时间我跟你聊点儿我在北京听到的闲事,可能对你有些用处。”张安钊客气地说。郑逸群明白,所谓的闲事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张安钊可能旁边有人,故意这样说吧。在张安钊这个层面上是不会谈什么闲事的,所谓的闲事,最多是对他无所谓,但是对郑逸群却是非常重要的信息。

“那好,等你出海回来提前给我电话,我这里有好茶。”

张安钊笑呵呵地回答:“好啊,我喜欢跟郑总这样的朋友聊天,有营养。”张安钊在某种程度上没有那么大架子,尽管他的背景在众多高干子弟中最为深厚。这可能来源于家庭教育,也可能来自于个人的修养。

郑逸群浅浅地笑着说:“张司长过奖了,那好,我就备好茶叶,等着跟您畅谈。”

放下电话,郑逸群马上打开电脑迅速写下一个茶叙方案。在俱乐部里有一句话,招待是门学问,细节里面见功夫。郑逸群查了一下张安钊以前喜欢喝的茶,发现他还真不是特别喜欢什么茶,一般都是别人安排什么他喝什么。郑逸群皱起眉头,分析了一会儿电脑上的信息,他选了两种茶:一种是“文革”装的安化黑茶;一种是台湾高山茶。他选了一些精美的茶点,也选了一位俱乐部里面茶艺表演最好的茶艺员。茶艺员的选择很重要,因为她的仪容仪表会直接影响到客人的观感,言谈举止会让客人对茶有更深的理解。当然,喝茶的地点也是有讲究的,郑逸群选择了俱乐部二期工程里的一处潮汕民居。安排完这一切,他在计划上标注了五颗星,说明这是俱乐部里除了特殊服务程序以外的最高服务等级。

一旦标注了五颗星,俱乐部对这单服务就会全力投入,各部门也都会无条件配合。而服务完之后,质监部门也会要求参与服务的每个环节的工作人员填写服务记录,然后他们核实打分。

郑逸群将茶叙方案发给相关部门,看看表,快到晚饭时间了。于是,他在电脑上检查了一下各个部门的准备情况,一切正常,他对几个重点问题进行了强调,个别的还打了电话给那个部门的经理特别强调了一下。

一切安排妥当,郑逸群走出办公室,开始巡视准备工作。他走到会员部的办公室,发现除了一个文员,其余人都出去了,想必是今天活动多,他们不敢掉以轻心。其实,郑逸群是想跟宣萱聊聊,毕竟刚才自己在忙着的时候不知怎么又惹她不高兴了。

既然她不在,那就找机会再说了。郑逸群看看表,尹诗双已经飞行了两个多小时,她会在迪拜与欧升达会合。一个女孩子,在这个纷繁复杂的社会里面生存,真是不容易啊。

说来也巧,他正想着尹诗双,乌梅忽然来电,他接起来,乌梅问:“她起飞啦?”

“已经起飞很久了。”郑逸群回答。

“本来我想去送她的,可你知道,他在,我不好去。”乌梅语气里透露出万分的遗憾。

郑逸群轻轻地笑笑说:“没什么,诗双也理解你,毕竟你跟他一个月也见不上一次,有机会自然要享受二人空间。”

“不不,他一般是不会那么自私的,只是今天下午他要见你们市的朱书记,需要我在场。”乌梅解释道。

听到乌梅的解释,郑逸群有些困惑:“朱书记?他见朱书记要你在场,怎么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头,他想公开你们的关系吗?”

“是这样,朱书记是他的老同学,有些事他们之间是不隐瞒的。”乌梅温柔地回答。

原来如此。郑逸群心里忽然一动,上次俱乐部被封的时候,乌梅男朋友有出手吗?他不大清楚当时尹诗双是怎么运作的,只知道唐志波的父亲、岭南省原省委书记唐本强起了很大的作用,现在看来,乌梅的男朋友也可能起到了某种作用,并且是很重要的作用。

“哦,那你得陪。怎么,有事情吗?”

“哦,是这样,他想吃点儿新鲜的东西,问你们那里有没有安康鱼?”乌梅回答,声音柔和,显得特别淑女。

安康鱼是一种深海鱼,无鳞,头和体的边缘有许多皮质突起,样子丑陋,但是味道却十分鲜美,尤其是安康鱼的肝,非常肥嫩。乌梅男朋友点这种鱼,显然是个美食家。

“你稍等一下,我问问。”

郑逸群打电话询问后得知,俱乐部里还真有。于是,他叫餐厅经理选一只上好的安康鱼马上乘船送到岛上去,并且嘱咐经理派一个最好的厨师上去,一定把这条鱼做好。餐厅经理说,他派的这个厨师做安康鱼一流,尤其是去皮的技术在日本东京湾地区都是出名的,这次他选了一条上好的雌安康,肉质鲜美,口感滑嫩,一定会叫客人满意。

郑逸群回了电话给乌梅,告诉她鱼会很快送达。乌梅淡淡地道了声谢,然后收了线。她的做法很自然,就像涓涓流水。郑逸群忽然想起章艾所托,就发了个信息给乌梅。乌梅很快答复:你的合作伙伴,我择机安排。

郑逸群走下楼,想去员工食堂吃点儿东西。这是他的习惯,每天晚上都要喝很多的酒,不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还真不行。他向员工食堂走去,这里二十四小时营业,因为俱乐部的员工上下班的时间不同,休息时间也不同。这个食堂的菜品质量非常好,据在这里吃过饭的前宝山区书记、现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张梦阁说,就连市委食堂的菜品也不能跟这里相提并论。

员工食堂既有自助餐也有点餐,郑逸群点了份酸汤水饺,特地叫厨师在里面放了大量的红油,他觉得口里没味,想刺激一下自己的味蕾。

厨师边做水饺边跟郑逸群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郑逸群也想听听基层员工的声音,不过,聊了几句,他听得出厨师貌似也知道了李子夜收购俱乐部股份的事情,只是不敢直接问而已。

郑逸群心里明白,古梦柏的回归对于员工来说绝对是个重要的话题,只不过,他们是欢迎还是抵触,恐怕要看过去谁跟古梦柏走得近了。俱乐部里还有不少过去古梦柏时期的人,跟古梦柏有感情也是正常的。

水饺很快煮好了,郑逸群端着水饺正在找座位,忽然电话响了,声音大得吓了他一跳,差点儿把水饺丢掉。他放下水饺,接起电话,一个陌生的声音,有些粗鲁:“你好,我是李书记的司机,我们十分钟到。”

郑逸群回答:“那好,我在门口恭候大驾。”

郑逸群顾不得吃东西,马上就冲出食堂,招呼了一辆电瓶车,迅速赶往俱乐部门口。李铁牛的到来比预定时间早了一小时,这令郑逸群有点儿措手不及。他在电瓶车上给餐饮部经理打电话,叫他马上安排许驸马府的员工立刻上岗,大厅里的空调要马上打开,平时没有客人的时候房间里都喷洒了一些空气清新剂,现在也要把窗子打开,散发一下气味。只是,这次只有十几分钟,时间不一定来得及。

从食堂到俱乐部门口至少有一公里,电瓶车的速度又不能太快,所以,郑逸群刚到门口没两分钟,李铁牛的车就到了。令他感到惊讶的是,李铁牛坐的车并不是原来张梦阁的那部奥迪A6,而是宝山一家汽车厂新出的一款商务车。李铁牛为什么要用这部车?转念一想,他很快就明白了,李铁牛这样做是个姿态,第一支持民族工业,第二是要政绩。以前张梦阁看不上那个厂,觉得他们的质量差,不肯大力支持。而李铁牛此举则表明,他要坚决支持这个厂。政绩的取得需要技巧,李铁牛一看就是个技术全面的人。

李铁牛的司机把窗子玻璃摇下来,傲慢地说:“怎么走?带路!”

“好的!”郑逸群谦卑地点点头,上了电瓶车。

李铁牛的商务车后面跟了一部公安牌照的卡宴,黑色,大排量。车漆闪着幽幽的光芒,透露出某种威严。郑逸群向李铁牛的司机挥挥手,然后对电瓶车驾驶员说:“去许驸马府。”

今天的天气依旧跟昨晚一样闷热,空气中有霾,气压很低,看来一定要有一场大雨才能缓解这一切。电瓶车速度不是很快,郑逸群回头看了看李铁牛的车,在不远处跟着。郑逸群心里很不舒服,刚才李铁牛没跟自己打招呼就算了,他的司机也如此牛逼。郑逸群在俱乐部工作时间久了,什么样的领导没见过?什么样的领导司机没见过?如此颐指气使的司机他还真没见过,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有人说想摸清一个领导的性格就看他身边的人,他们怎么行事,领导就怎么行事,这话是有道理的。

许驸马府在俱乐部二期工程所在的山顶,车子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两部车上下来六个人,这让郑逸群很意外,原来不是说只有三个人吗?但稍微一观察就明白了,另外三个是秘书。

有位年轻人介绍了一下,中间那位身穿白衬衣黑裤子的就是宝山区委书记李铁牛。他看起来很古板,但是眼神里又有些异乎寻常的穿透力。

“欢迎李书记!”郑逸群热情地说。

“你好!”李铁牛道,他跟郑逸群握握手,郑逸群感觉到他的指尖只是在自己的手心轻轻划了一下,这是一种漫不经心的表现。

另外两个人是省公安厅的刘副厅长和北京的于司长,李铁牛没说于司长是哪个部的,但是看李铁牛和刘副厅长对他的态度,应该是个很有料的人。

他们乘贵宾专用电梯上到天井。望着雕梁画栋的天井,于司长嘴里啧啧赞叹:“不错的地方,不错的地方。”

刘副厅长问郑逸群:“这是什么风格的建筑?”

郑逸群回答:“这是典型的潮州民居。”

于司长嗯了一声说:“我对南方的民居还真不了解,看起来文化气息很浓啊。”

“你带我们参观一下吧。”李铁牛冷冷地说。

郑逸群更加反感这个人了,这么没礼貌,至少应该有个“请”字吧。但是,他还是不卑不亢地回答:“好啊,几位领导请!”

郑逸群走在几个人的侧前方,开始谦恭地介绍:“各位领导,这座府邸的主体为三进五间,首进与后座均带插山厅,房合为九间。中厅东西围屋带从厝、厅、房及书斋。上厅的后面有横贯全宅的后院,主体的三进与插山厅构成工字格局。”

李铁牛他们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这让郑逸群感到有点儿郁闷,别的客人在他介绍的时候与他都有些交流,这几个人怎么这么沉默?

走着走着,于司长忽然走到墙边仔细地摸摸,说:“这墙体看着不错啊。”

郑逸群解释道:“老的许驸马府的墙体是版筑夯灰和青砖条浆砌的,不过现在这种工艺已经失传了,我们这就是看着像,其实与老的许驸马府相比还是差得很远。”

“唉,都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啊,可惜很多都被拆了。”于司长叹息道。这声叹息忽然叫郑逸群有些感触,看来这个于司长还是有点儿文化的。

接着往前走,于司长忽然站住了,望着那房檐出神。郑逸群介绍道:“于司长,你看,这座府邸屋面举折平缓,出檐深远,正脊两端从山尖伸出石质鳌尖,垂脊头开嘴甚长,古朴大方。”

于司长问:“这是哪个朝代的风格?”

“是宋代建筑风格。”

于司长点点头,叹息道:“是啊,看得出来,结构很严谨。”

刘副厅长忽然插了一句:“于司长以前可是清华大学土木建筑系的高才生呢。”

于司长赶紧摆手,不无遗憾地说:“算了,别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了。”

李铁牛一听于司长这样说,赶紧对郑逸群说:“去喝茶吧。”

“也好,这鹏城的天气有点儿闷,喝喝茶也好。”于司长看看郑逸群。

郑逸群谦逊地一伸手说:“各位领导,这边请。”

走进一间房,里面有雕花的屏风,还有雕工精美的书案。郑逸群介绍道:“这是书斋,我们就在这里喝茶吧。”

于司长点点头:“嗯,这个地方不错。”

几个客人在一块端砚茶几边坐好,一个穿青花瓷服饰的茶艺员过来倒茶。郑逸群站在一边,李铁牛并没有让他坐下,他自然不能坐下。

于司长点了大红袍,几个人开始喝茶,闲聊,聊的内容并不重要,都是京城官场上的一些小道消息、八卦内幕。相信他们也是不想自己或者是茶艺员听到什么重要的东西。于是,郑逸群走到一边,问了一下准备情况,许驸马府的主管告诉他,一切就绪。郑逸群点点头,没作声。忽然,李铁牛的秘书走过来问:“不是说还有其他安排吗?”

郑逸群明白他问什么,低声道:“陪领导的人已经在偏厅就位,你们三位想怎么安排?”

李铁牛秘书回头看了一下郑逸群,低声道:“这样,等下我们在领导旁边再开一桌,领导有什么要求我们好及时照顾,至于那方面,你还是准备几个候着,我看有没有机会吧。”

郑逸群会心地笑了,对许驸马府主管说:“记住了?”

主管点点头:“明白。”

“开饭吧,女的稍等一下再过来,看我手势。”

郑逸群笑了,悄声说:“我在这里有些不方便,我就先走了,有事跟主管说就行。要不要我跟几位领导打个招呼?”

秘书摆摆手说:“算了。”

这是郑逸群最希望的事情,他可不愿意站在这里待一个晚上,事情多着呢。于是,他跟李铁牛秘书握握手,走出了许驸马府。他回头看了看这个非常古朴的门楼,心里忽然有种压抑的感觉。

有时候你必须跳下悬崖,然后在无助的坠落过程中长出翅膀。

于是,郑逸群吁了一口气,向远方望去。今天的大海更加浑浊,能见度非常低,往日宝石一样的大海忽然变成了一盆糨糊。

他正想召唤一辆电瓶车,忽然,电话响了,他一看居然是徐瑞林。郑逸群接起来,徐瑞林问:“你在哪里?”

“我在俱乐部二期工程这边,怎么,徐总来了?”

徐瑞林说:“这样,你在西餐那里给我订个房间,等下我有客人,到时候你来一下,有些事要跟你说。”

“几点?”郑逸群问。

“大约九点吧,客人八点才下飞机。”徐瑞林回答。

郑逸群道:“好的,我这就安排,回头叫会员部的人把房间号发到你手机上。”

徐瑞林要跟自己说什么事情呢?听他的口气不是很神秘,会跟云落有关系吗?

说来也巧,他一直想打却没机会打的一个电话不迟不早地钻了进来,就是现在正跟龙海股份总经理陈瑾闹绯闻的演员周洁。

“靓仔,点吗?”周洁非常喜欢讲广东话,而且现在讲的水平几乎可以跟广州人相比。

郑逸群的广东话也不错,但是,他不愿意跟她讲,用普通话回答:“能干吗,上班赚钱,养家糊口呗。”

“算了,你别在这里哭穷了,我听陈瑾说了,你现在也是大富豪。”周洁的语气带着讥讽。

“大富豪?!你应该说我是冷鸿海。”郑逸群揶揄道。

“好了,跟我你就别装了,给我订个房,我晚上十一点到。你要陪我吃夜宵啊,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对了,账记在腾大股份章艾那里。”

“记在她那里?你怎么不记在陈瑾那里?他也有我们的外卡。”郑逸群好生奇怪。

“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唆,要不要曾柔给你个电话?”

曾柔是章艾的秘书,章艾的一些事情都是她来处理的。郑逸群回答:“自然要,这是正常程序。”

“那好,等下我叫她给你打电话。对了,派车到机场来接我,我十点到鹏城。”周洁道,说完,自顾自地挂了电话。

郑逸群忽然觉得有点儿奇怪,周洁这次来难道是背着陈瑾的?他忽然想起徐瑞林,他的客人八点到,周洁十点到,这里面没有什么联系吧?周洁和甄妮妮以前也算是俱乐部的常客,最近可能是因为她们能接到的戏多了,也不怎么来这里捞外快了。她们跟俱乐部里的很多人都是熟悉的,具体都跟谁认识郑逸群也掌握不全。

正想着,章艾秘书曾柔的电话打了进来,她告诉郑逸群,这次周洁要在这里住三天,所有的费用都记在章艾的账上。郑逸群回答:“没问题。”

一辆电瓶车无声地停在他面前,郑逸群说:“去十六号别墅。”

十六号别墅今晚有两个活动,一个是章艾的老公徐欣然举办的雪茄鉴赏会,一个是俱乐部举办的心理学讲座。心理学讲座那边郑逸群去巡视一下就好,因为那里需要安静,有人走来走去影响教授的讲课,更会干扰学员的注意力。郑逸群主要去雪茄鉴赏会,倒不是因为郑逸群是雪茄爱好者,主要是因为这个鉴赏会来的都是鹏城的一些文化名流和商业精英,有些人需要打个招呼。

电瓶车刚行驶到一半路,郑逸群偶然向路边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原来,在十一号别墅门口的平台上,有两个人正在谈话,而那两个人正是顾云飞和宣萱。看样子,谈得还挺开心,宣萱不时地捂嘴笑着。郑逸群很想叫电瓶车停下来,但马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时候过去,宣萱会怎么想?恋人之间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给对方一些空间,如果将对方束缚得太紧,对方会喘不上气来,就会想着挣脱。

尽管郑逸群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心里还是很不舒服。顾云飞就像一颗钉子,扎得他心疼。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宣萱和顾云飞,直到电瓶车转弯,看不到两个人为止。

顾云飞一直对宣萱有意思,在郑逸群和宣萱确定关系之前,他一直给宣萱送蓝色妖姬,直到郑逸群跟宣萱正式恋爱,他还送了一段时间。他现在肯定还是对宣萱念念不忘,面对这样一个情敌,自己应该怎么办?面对顾云飞,堵是不行的,疏是个好办法,但是还有个度的问题,万一把握不好,被这小子钻了空子,那也不是不可能的。自己又不能跟他火拼,那样的做法只能让宣萱与自己渐行渐远,郑逸群可不会干傻事。

在十六号别墅门口刚下电瓶车,郑逸群的电话又响了,是伊涛,他问:“你在哪儿啊?”

郑逸群笑着回答:“在俱乐部呗,还能在哪儿。对了,你叫我办的事儿今天太忙,还没有去办,你不急吧?”

伊涛叹口气,说:“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不用办了。安妮送了晏雯晓一套房子,你现在让给俱乐部设计客房的设计公司帮我设计一下就行。”

“没问题。”郑逸群回答。他正要往十六号别墅里面走,伊涛忽然又说:“我心里不痛快,你要是没事就陪我坐坐吧。”

“你在哪儿?不用陪晏雯晓吗?”郑逸群一怔,站住了。

“哦,她和安妮在跟云落公司的人开会,研究下一部戏的事,我一个人烦,想找个人聊聊。”

郑逸群思忖了片刻说:“我这里有点儿忙,有几个活动要巡视一下,只有半小时的时间,要不半小时以后你到十六号别墅的清吧来坐坐?”

伊涛嗯了一声:“行。”

俱乐部里有几个清吧,但是风格都不一样,郑逸群知道伊涛比较喜欢十六号别墅的这个,这里有很好的轻音乐和独特的咖啡。郑逸群走上楼,先去心理学讲座会场看了看,这是间舞蹈训练室,一圈人围坐在地板上,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在讲课,郑逸群环视了一下学员,他们都很认真,似乎都处于冥想状态。他发现这里面有盛唐公司唐志波的太太徐少芬、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王建辉的太太熊黛娜、刘岳平未来的丈母娘许太太等,以女性为主。这些富豪太太为什么喜欢心理学讲座?郑逸群似乎有些明白,似乎还有些疑问,但是,他没有来得及细想,因为半小时以后伊涛就到,他现在必须到徐欣然那里去。

徐欣然的雪茄鉴赏会在十六号别墅二楼的另外一边,是清吧的一部分,只是这里相对比较独立。家私摆设也比较随意,不像下面的清吧,都是一桌一桌的。

郑逸群走进房间,发现这里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烟雾缭绕,相反,显得有些安静。一个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的人正在讲话,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听就有很好的涵养。郑逸群认识他,他是个香港人,是个电影导演。只听他道:“无数的古巴雪茄种植者和卷制雪茄大师毕生都在追寻一个梦想,那就是种植和卷制出完美的雪茄,成为经典之作,超过前辈们的成就。但这个梦想是对大自然的绝对挑战,从科学的角度来讲,他们从来没有胜利过。”

“为什么?”下面有个声音在问,郑逸群感觉到很熟悉,循声望去,居然是市委书记朱振瑞的秘书蔡文昭。他今天怎么会有空儿来参加这个活动?但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朱振瑞会乌梅的男朋友自然不能带着秘书。他来这里应该是既等朱振瑞,又顺便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扩大一下自己的交际圈。

也巧,蔡文昭也看见了郑逸群,向他点点头。郑逸群走过去,坐在蔡文昭身边,旁边是一个稍染了褐色长发的少妇,只见她有着一双顾盼生辉的明媚美眸、淡妆雪颜的面孔、挺拔高耸的胸部、纤瘦的腰身、高挑的身材。

蔡文昭低声介绍说:“这是我的同学李珊珊。”

郑逸群马上就明白了她是谁,有一次,蔡文昭几个同学在海上聚会,郑逸群调动直升机送过她。尽管没见过面,他很清楚李珊珊跟蔡文昭的关系。现在,她老公出国了,自己又没什么事做,跟蔡文昭旧情复燃是很正常的。

他跟李珊珊点点头,没说太多,然后做出一副专心听讲的姿态。

那导演继续说:“我现在回答刚才蔡先生问的问题。雪茄的烟叶从种植、田间管理、采摘、精选、加工、发酵到最后卷制成雪茄需要大概三年时间,二百多道工序。每一个环节都是精工细制不能有任何的纰漏。但是,再完美的东西,也会受天气、土壤、雨水、太阳等大自然规律的制约。因为大自然总是在变化,所以雪茄原料的生长和加工根本无法达到完美。”

“是的,在大自然面前,我们人类的力量是渺小和微不足道的。”蔡文昭在下面又接了一句。

导演微微一笑,颇有同感地说:“蔡先生说得很好,实际上人们甚至无法保证每年生产的同一品牌同一款型雪茄的味道百分之百一致。但也正是因为这个特点,才会有那么多人去鉴赏雪茄,体验这个大自然献给我们人类的味觉宠物,以此来证明我们人类的智慧和对自然的渴望。”房间里有人鼓掌,礼貌而有分寸。

“导演,能不能跟我们说说怎么鉴赏一支雪茄?”不远处有人大声问道。郑逸群循声望去,发现那人他也认识,正是陈光定。

导演环视一圈大家,随手拿起一支雪茄道:“唯一的鉴赏方式就是要将一支雪茄完整地吸完,评估出雪茄的各个要点,用所有的感官来区分,视觉的、触觉的、嗅觉的。你要很好地分辨出一支雪茄的酵香气、口感、燃烧性、透气性、强度。当然也要注意鉴赏地点的条件,理想的安排是在一个温度在24℃、相对湿度在65%左右的,没有异味、没有杂音、没有强烈灯光的地方。比如,就像今天这样的地方。”

“今天这里人有点儿多,下次我们再举办类似的活动,找个小点儿的地方。”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的徐欣然忽然说。顿了一下,他又说,“我们准备了上好的斯里兰卡红茶,大家喝一点儿。等下品尝一下Ei Rey Del Mundo。”

郑逸群问身边的蔡文昭说:“蔡秘书,今天徐总怎么抽Ei Rey Del Mundo?平时不是一直抽Cohiba吗?”

蔡文昭低声说:“我也不清楚,听说是因为陈光定那几个人来,临时换的牌子。本来今天没有邀请他们的,是彭公主带来的。”

郑逸群皱皱眉头,私下看了一下问:“彭公主,我怎么没见到她?”

蔡文昭向阳台上努努嘴说:“打电话呢。”

郑逸群向阳台上望了一眼,发现那个圆规一样的瘦女人正在那里踱来踱去,就像个幽灵。

蔡文昭在一旁低声说:“她不是一直比较高傲吗,怎么会跟陈光定这样的人在一起?”

郑逸群嘿嘿一笑,没说什么,蔡文昭也心照不宣地笑了,没说什么。这事不用分析,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利益,在利益面前,一切皆有可能。

正说着,徐欣然走过来,笑着说:“二位聊得挺开心啊。”

蔡文昭赶紧站起来,郑逸群自然不敢怠慢也站起来。蔡文昭笑道:“我喜欢跟郑总说话,和气。”

郑逸群赶紧说:“我水平低,不敢造次。”

蔡文昭耸耸肩说:“谦虚使人退步哦。”

徐欣然宽厚地笑了道:“你们两位都是年轻有为的鹏城才俊,未来的世界就靠你们了。”

蔡文昭忽然问郑逸群:“郑总,我怎么听到些关于俱乐部的传言?”

徐欣然也说:“是啊,我也有所耳闻。怎么回事?”

郑逸群四周看看,低声回答:“是真的,不过,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大清楚。”

徐欣然叹息一声:“看来,水很深啊。”

蔡文昭点点头说:“是啊,有点儿不寻常。”

徐欣然看着蔡文昭问:“你在老板身边,没听到老板对这事儿有什么看法?”

蔡文昭低调地摇摇头,回答:“我只是个秘书,有些话不能多插嘴。老板主动对我说什么我能知道,不主动说我也没法去问。”

徐欣然皱着眉头说:“欧升达、楚之洋和林晓伟可是鹏城不同战线上的王牌,同时转让俱乐部股份,老板会没有反应?”

蔡文昭浅浅地笑了笑说:“要是转让公司股份,使鹏城的产业结构发生震动,老板自然要过问,仅仅是俱乐部股份,他应该不会太在意。”

“可是,这可是具有指标意义的。恐怕背后还有别的交易呢。”徐欣然接着说。

“要是真有别的交易,老板应该会有所反应的,不过,我做秘书的现在无权过问。”蔡文昭回答得滴水不漏。

不过,在一旁的郑逸群却不这么想,昨晚郭正余直接去找乌梅男朋友,蹇君博又跟乌梅、尹诗双姐妹谈了那么久,都谈些什么?难道今天乌梅男朋友见朱振瑞只是偶然?这里面就没有什么联系?

古梦柏这只蝴蝶尽管现在还在法国,但太平洋东岸现在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古梦柏究竟做了些什么?

郑逸群的手机上有个信息:我到了。

郑逸群看手机的这个动作正好被蔡文昭看见,他问:“有事啊?”

郑逸群回答:“有个朋友在楼下等我。”

蔡文昭嗯了一声说:“郑总永远都是这么忙,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你忙吧。对了,这两天我有点儿事情要跟你谈谈,不过约在哪天恐怕还要看朱书记的时间安排,我这是身不由己啊。”

郑逸群理解地点点头,然后对徐欣然说:“徐总,那我就先下去,有什么事情跟主管说就行。”

徐欣然大度地说:“你去吧,不过,过几天我会骚扰你的,到时候你别烦啊。”郑逸群并没在意徐欣然这句话,以为他就是开玩笑。

走下楼,郑逸群很快就看见伊涛身穿一件暗花T恤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凝重,面前摆着一瓶啤酒,看见郑逸群过来,问:“喝点儿什么?”

“喝水吧,等下还有很多事情。对了,没有陪父母?”

伊涛呼了口气说:“二老跟伊波回老家了,他们思乡情结比较重。再说伊波有了男朋友,他们要回去向亲戚朋友交代一下,本来也要我回去的,我说事情多没回去。”

“哦,原来是这样。为何心情不好?”郑逸群问。

伊涛叹口气,忧郁地说:“我现在很矛盾,有些话不知道跟谁说,想来想去,还是跟你说说吧。”

郑逸群望着对面这张英俊但是略显沉重的面孔,说:“事业上不顺还是感情上不顺?”

伊涛摇摇头:“都不是,相反,是让你想不到的顺利。你看,苏南的事情基本上定局了,关剑在那边我也很放心,下面就是用中海信毛英华的方案去建设招商。感情这里更不用说,我跟晏雯晓订婚了,她的问题也都解决了,马上她要拍个青春戏,自己主演,自己导演。而且,拍摄地点就在鹏城,我们至少能在一起几个月。你看,是不是很好?”

“那你还郁闷什么?”郑逸群闻言好生奇怪。

“唉,我郁闷的是一切太顺利,一切都被安排好了。”伊涛惆怅地回答。

郑逸群一怔,脱口而出:“安排好了?谁在安排你的一切?”

“唉!”伊涛摇摇头,喝了一口酒,低头默不作声。

郑逸群试探着问:“我最近听到了一点儿传言。”

伊涛抬起头,表情凝重地看着郑逸群,点点头:“你听到的传言是真的。”

郑逸群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承认了,一时有点儿反应不过来:“真的?”

伊涛嗯了一声,皱着眉,叹口气:“都是我的错。”

“等等,这事儿我怎么搞不大懂,你的意思是,你跟安妮也有那种关系,而安妮现在给你安排好了这一切,包括你跟晏雯晓的婚姻,对吧?”

“至少目前是这样的。”伊涛沉闷地回答。

“她企图控制你的事业甚至爱情?”郑逸群忽然觉得有股凉意从脊背后面慢慢升起,直达后脑。

伊涛抿了抿嘴唇:“我有这种感觉。”

“你跟她谈了没有?”

伊涛摇摇头:“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

“这个事情恐怕你要跟她好好谈谈才行,不然的话,你以后的生活会很麻烦的。”郑逸群关切地看着伊涛。

“怎么谈我还没想好,保持现状肯定不行,要是跟她彻底断绝关系,恐怕会刺激她,因此,我现在很头疼。”伊涛说,他摇摇手里的酒瓶,已经没酒了,伸手招呼服务员,又叫了一瓶啤酒。

“听你的意思,我感觉她现在好像是你生活的背景音乐?”郑逸群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比喻是否恰当。

“准确地讲,有点儿像宇宙的背景辐射,无论你往哪个方向,她的影子都无所不在。”

“你很讨厌她吗?”

“恰恰相反,我很喜欢她。”

伊涛这样回答叫郑逸群难以回答了,他说:“这就复杂了,她应该不会跟她那个当市委书记的老公离婚吧?”

“是的,而我又有传宗接代的重任。人生苦短啊。”伊涛叹息一声。

郑逸群使劲地呼了一口气道:“人生就像一杯茶,不会苦一辈子,但总会苦一阵子。只是,你可能要苦很长时间了,不过,你觉得这样对晏雯晓公平吗?”

伊涛喝了一大口啤酒:“肯定是不公平了。我觉得这样也不是一个长久之计,我想,还是找个机会把这件事做个了结。”

“你打算怎么了结,是跟安妮断还是跟晏雯晓断?”郑逸群严肃地问。

伊涛眼睛看着酒瓶,似乎有些茫然:“这是我最难以选择的。从某种程度上讲,我更喜欢安妮的性格,但是,跟她又不会有结果,最起码无法完成父母希望的传宗接代的重任。你要知道无后即不孝,我不能让父母失望。”

“这么说你已经下了决心了?”郑逸群眯着眼睛问伊涛。

伊涛没说话,一仰头把瓶子里的酒全部喝下,然后把瓶子重重地扔在桌子上,眼睛直直地看着郑逸群问:“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垃圾的男人?”

“不要这样妄自菲薄,人都有无法选择的时候,这个不涉及人品,你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郑逸群安慰着伊涛,语气尽量平和。

“你别给我吃宽心丸了,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伊涛伸手又叫了一瓶啤酒。

郑逸群赶紧拦住他说:“你别喝了,心情不好容易醉。”

伊涛推开郑逸群的手,摇摇头说:“没事,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倒是想醉,醉了就不烦了,可就是醉不了。”

郑逸群看看表说:“兄弟,我快没时间了,还有许多工作。”

伊涛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说:“昨晚订婚仪式结束后,晏雯晓接到个电话,说是有个叫钱小小的收购了俱乐部的股份。我有点儿奇怪,昨天大家都传是奔马网的李子夜收购的,怎么又出来个钱小小?”

郑逸群问:“雯晓认识这个钱小小吗?”

伊涛摇摇头说:“听那意思好像不熟。”

“不熟?那么,那个电话是谁打给她的?”郑逸群问。

伊涛摇摇头,回答:“没问,好像是哪个投资商。听那路数,应该属于北京比较有料的那一类。”

“兄弟,雯晓她们消息比较灵通,你要是在那里听到什么消息,可一定要及时通知我啊。你要知道,这件事对于俱乐部,对于兄弟我个人都是非常重要的。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我可是两眼一抹黑啊。”郑逸群显得很无助地说道。

伊涛郑重地点点头说:“这个是一定的,最近一段时间晏雯晓去横店把现在这部戏的几个镜头补拍完,马上就回来筹备云落公司的这部戏。我们会在一起,有什么事情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郑逸群伸手跟伊涛握握手,说:“那好,我就不陪你了。有些事情我还要处理,关于装修的事情回头我叫他们联系你。那我走了?”

“那好,我再坐一会儿。”伊涛道。

看到伊涛的样子,郑逸群忽然记得徐瑞林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人生须有四得,即沉得住气,变得了脸,弯得下腰,抬得起头。”怎么会想到这句话?跟此情此景不搭界嘛。

郑逸群走出十六号别墅,到俱乐部各处巡视了一番,但他有意避开了十一号别墅,他不想去那里,不想再看到宣萱和顾云飞谈话的场面。现在,顾云飞已经成为他心头的一根刺,虽然还没到扎出血的地步,但已经很疼了。世上最疼的,莫过于难以摆脱的嫉妒。

也许,这种痛很容易被人发现,郑逸群在巡视的过程中几次被员工问到是不是不舒服。这样可不好,不能把心情带到工作中。他在新加坡学酒店管理的时候,他的导师说过:知道自己在哪里,将要去哪里,最重要。等下还要见很多客人,不能这样,一定要收拾心情。于是,郑逸群在巡视中东餐厅的时候,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喝了两杯薄荷茶,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看看表,尹诗双航程已经过半了,她这班速度快,只要八个多小时,下了飞机她会直接住迪拜的BurjAl-Arab酒店,就是那个七星级酒店。一个帆船形的塔状建筑,一共有五十六层,三百二十一米高。走进这个世界上最高的酒店,就似走进了阿拉丁的洞穴,豪华的建筑非笔墨可言喻。一切都是欧升达买单,这回订的是第二十五层的总统套房,设有一个电影院,两间卧室,两间起居室,一个餐厅,出入有专用电梯。

不过,郑逸群心里还是有点儿小小的邪恶,一男一女住一套房子,他俩不会发生点儿什么吧?想到这里,他被自己吓了一跳,人家两个人的事,自己跟着酸溜溜的干什么?

薄荷茶很清香,有利于提神醒脑,连喝两杯,郑逸群感觉好多了,看看表,快九点了,他打电话问问西餐那边,徐瑞林还没到。郑逸群想想,又叫了杯茶,最近体重有点儿增加,喝点儿薄荷茶有好处。

正喝着,忽然电话响了,他一看,是罗小可的。罗小可参加完了晏雯晓和伊涛的订婚仪式后,今天一大早就飞北京了,还是郑逸群派车去送的。

郑逸群接起电话,罗小可问:“你在俱乐部吗?”

“在,什么事?”

“事情倒是不大,不过我觉得应该通知你一下,你自己决定怎么处理吧。我听说彭公主也在筹划收购一些俱乐部的股份。”

“消息准确?”郑逸群脑子里一下子闪出刚才彭公主在十六号别墅的情形,她一直在阳台上打电话,难道就是为了这事?

“绝对准确,据说是通过陈光定做的。”罗小可肯定地回答。

郑逸群皱起眉头问:“有点儿意思,她自己就是股东会员,自己不直接收购,却让不是股东会员的陈光定来做,她想干什么?”

罗小可回答:“这个我不清楚,不过我觉得她这样做一定是嗅到了什么。”

郑逸群沉吟了一会儿问:“你知道一个叫钱小小的人吗?”

罗小可没有马上回答,听电话里的声音,她好像在问什么人,她身边应该有人。过了一会儿,她说:“是这样,听说她爷爷钱穆里很厉害,父亲虽然不出名,但目前权力不小。她平时不怎么在国内,所以,我们这群朋友也不怎么熟悉她,不过,我想另外一群朋友应该熟悉她。”

“那就麻烦你帮我调查一下她的背景,还有,你查一查她跟彭公主是什么关系。”

“你把我当成克格勃了,是不是应该付我点儿调查费?”罗小可半真半假地说。

郑逸群马上反唇相讥:“我给你五毛。”

罗小可所服务的罗蒙投资是有自己的调查系统的,在不损害公司利益的基础上了解一些泛泛的东西是可以的,这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那我不给你调查啦。”罗小可道。

郑逸群切了一声说:“给你个表现的机会,你还不好好把握?”

“我悟性差,我不把握。”罗小可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郑逸群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屏幕,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脾气还不小。”他一点儿都不担心罗小可不会调查,罗小可就是这样,刀子嘴,她即使说不调查也会调查的,不为生意,就是为了友情她也会帮忙的。

人啊,为什么要这样争斗呢?人如果战胜自己的嗔心,就等于战胜了所有的敌人;战胜自己的贪心,就等于拥有了一切财富。都自己提高自己不好吗?

电话又响了,这回是徐瑞林,他告诉郑逸群他的客人飞机晚点,刚出机场,要晚一点儿才能到。徐瑞林既然还要等一下,那么,十一号别墅是必须去的了。郑逸群起身走出中东餐厅,坐上电瓶车向十一号别墅驶去。

天气越发闷热,气压也很低,这就是典型的桑拿天。郑逸群身上出了汗,但他不能解开领子,那样太不职业了。走上十一号别墅的观景平台,宣萱和顾云飞并不在,只有几个客人在悠闲地聊着天,郑逸群跟大家打了个招呼走进大厅。这里是珠宝展,里面都是些豪男贵妇,个个都是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郑逸群注意了一下,这里的富豪以温州人和上海人居多,间或有几个持外卡的山西煤老板,他们似乎对珠宝有特殊的爱好。

“郑总!”有人跟他打招呼。郑逸群回头一看,正是那个温州人周朝华。这个人在俱乐部混迹很久了,赚钱也算是合理合法的,但是一直没有被接纳为正式会员。郑逸群听到遴选委员会一些人私下议论,主要是觉得这人做生意太过分,对自己的员工很苛刻,这点遴选委员很不喜欢。

就拿前一阵子的事情说吧,之洋股份又要把他从供应商名录上去掉,原因就是有媒体报道,周朝华的工厂有强制工人加班的现象,同时,员工的居住环境也不好。于是,之洋股份就开始调查周朝华,那时候,周朝华很紧张,求俱乐部帮忙。好在后来之洋股份经过调查发现周朝华的工厂虽有不足,但勉强能说得过去。于是,在尹诗双的斡旋下,周朝华终于保住了他的供应商地位。

“你好,周总。”

“郑总,怎么刚来?刚才我们几个朋友还念叨你呢。”周朝华今天穿得很华丽,白色丝绸衬衫打着黑领结,外面套着燕尾服,幸亏是在这样的场合,不然,郑逸群一定以为他这套衣服是租的。

“有点儿事情耽误了,周总今天貌似很重视这个展览啊。”

“呵呵,不瞒郑总,这里面有几件东西是兄弟我的。”周朝华得意地笑着。

郑逸群有点儿意外地问:“周总什么时候对珠宝又感兴趣了?”

周朝华四周望了一下,低声道:“我这是投资而已。股市、楼市比较低迷,不投资点儿这些,资产怎么保值?”

“周总这么善于发现投资渠道啊。”郑逸群道。

周朝华微微笑着说:“原来打算搞和田玉,后来经过多方考察发现,和田玉矿已枯竭,市场上在售的不少都是原来的存货,价格已经很高,利润空间相对要小一些。而翡翠的货源相对充足,又是舶来品,与和田玉相比在中国的历史比较短,所以我考虑再三决定还是投资翡翠。”

“效果怎么样?”郑逸群问,他眼睛不断地在大厅里寻找,他想看看宣萱在哪里,却没发现她的影子。

周朝华回答:“还行。”

郑逸群说:“不过,我听说现如今,随着玉矿的减少,原材料跟不上市场的需求,玉器价格飞速上涨,好的玉也越来越少,买的时候要小心啊。”

“谢郑总,我会小心的。不过,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说一下,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周朝华警觉地四处看着。

“怎么啦?”郑逸群问。

周朝华神神秘秘地把郑逸群拉到一边,对他说:“有人要买我这个外卡。”

郑逸群笑了笑,说:“开什么玩笑?外卡不能转让,这是规定,就是股东会员之间的股份转让最后也要得到管理委员会确认的,每个人持有股份的多少是不能超过俱乐部规定的上限的。”

周朝华眨着眼睛道:“是啊,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来人跟我说,我现在还可以继续用这个外卡。先付给我的只是订金,由他们来运作我的转正问题。一旦成为正式会员,他们就把余款给我。兄弟,你知道,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啊,我完全可以拿这笔钱到其他的俱乐部弄个更好的身份。”

“据你所知,你周围的朋友里面还有类似你这种经历的吗?”郑逸群皱着眉头问。

“据我所知还有两个,怎么?你看我要卖给他吗?”

郑逸群思忖了一下:“周总,我不能替你作这个决定。你是个生意人,连玉都能炒,炒个会籍也无所谓。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能跟我说这些。”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周朝华伸手在郑逸群肩膀上拍拍,然后说,“我考虑一下,是不是把谁要买我们会籍的事情告诉你们。你要知道,这个很敏感,搞不好会得罪人。”周朝华看看郑逸群,走了。

望着这个自己平时有点儿讨厌的背影,郑逸群忽然有点儿内疚,自己以前是不是对周朝华成见太深了?他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生存下来,自然要有自己的方式,自己为什么要按自己的思维习惯去要求别人呢?

不过,什么人要收购这些持外卡会员的会籍呢?他们收购这些会籍的目的是什么?这些会籍即使转正了也做不了什么啊,还要花钱维持,这不是闲的吗?

郑逸群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跟几个熟人寒暄了一会儿,并没有看见宣萱和顾云飞,他们干什么去了?不会真的来电了吧?他的电话响了,正是徐瑞林,他们终于到了。

十一号别墅离西餐厅不远,郑逸群坐上电瓶车没有几分钟就到了那里。郑逸群给徐瑞林订的是一间非常大的海景房,完全的王室装饰。王室装饰是什么样的?说起来一般人不相信,是青花瓷风格。据说中国青花瓷传入欧洲之后,欧洲人不仅喜欢陈设,还常常模仿“白底蓝描”,用来装点居室、美化环境。如装点居室之墙,装饰厅中暖炉,等等,这个房间就给人这种感觉。墙面装贴青花瓷砖,构图类似中国的“开窗”装饰技法,窗内绘有山水人物,窗外有花卉点缀。房间的桌子用料极其讲究,目光落到哪里都会瞳孔发亮,处处尽显奢靡豪华的帝王本色。房间很大,显得很空旷,到处摆着瓷器。

郑逸群进来的时候,徐瑞林正带着客人在阳台上说话,郑逸群问服务员有没有点菜,服务员回答:“徐总叫你安排。”

郑逸群想了想,拿过单子,写了一些菜,吩咐服务员去安排。

可能是徐瑞林看见了郑逸群的到来,于是带着客人走了进来。他的客人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一个著名央企北油老总邓禹非,女的是北京一个部的副司长王大庆,怎么叫了个男人的名字?她自己解释,说她是大庆会战那年出生的。男的长得很斯文,女的长相有点儿平庸。不过,一看两个人的穿戴就明白了,全是名牌,男的一身杰尼亚,女的一身香奈儿。开始郑逸群还以为他们是夫妻,后来听明白了,不是夫妻,是同学。

徐瑞林对郑逸群说:“吃饭吧,他们一路颠簸,应该饿了。”

王大庆哀叹:“我现在真想变成一个‘因’字”。

徐瑞林问其故,王大庆解释说:“‘因’字就是一个人四肢平摊躺在大床上。”

话音刚落,旁边的邓禹非嘟囔道:“不就是困吗?”

大家顿时哄堂大笑,王大庆狠狠地瞪了邓禹非一眼。郑逸群也觉得有点儿好笑,这个邓禹非太流氓了。不过想想他们是同学,这样的玩笑也能相互接受。

四个人坐下,服务员开始上菜。前菜是以顶级新鲜的鳕鱼腌制的马介休、酿蟹盖、咖喱角和虾角配成的拼盘,摆盘精美。王大庆不由得哇了一声,赞叹道:“太美了。”

徐瑞林笑容可掬地说:“那王副司长就多吃点儿。”

王大庆尝了一下虾角,赞叹道:“真新鲜。”

徐瑞林指着面前淡黄色的酒问郑逸群:“我们喝的是什么酒?”

郑逸群介绍道:“这是AVELEDABRANCO白酒,是葡萄牙波特酒以外的另一种特产,口感清淡鲜酸,舌尖可感受到些微的气泡。”

大家尝了一下,都说不错。邓禹非问:“郑总很了解这种酒吗?”

郑逸群淡淡地回答:“谈不上特别了解,只是略知一二。AVELEDABRANCO的传统酿造方式是把刚发酵完成的酒,装入特制的橡木桶内,这样做的目的是让二次发酵在桶内进行,气泡出现后就装瓶销售,在当地是一种相当新鲜可口的淡白酒。”

“原来是这样,长见识了。”邓禹非点着头。

郑逸群接着说:“邓总,请你举杯细看,这酒的酒质清澈,轻轻抿一口,舌尖略有刺激感,并略带酸味,新鲜愉快的滋味会在你的口腔内跳动。”

邓禹非啜了一口,闭着眼睛细细地品着,就像是入定的老僧,良久,他终于睁开眼,点点头说:“确实不错,清新的感觉就像明媚的早晨。”

主菜上来了,一道叫作海鲜大会。由西红柿、洋葱、咖喱调制成的亮红色的汤汁,味道香浓但没有抢掉海鲜的鲜甜。汤汁内有肉蟹、带子、青口、大虾,每个品种都经过精挑细选,饱满鲜嫩。

另一道叫作三角豆焖牛肚。郑逸群介绍道:“三角豆又叫作鹰嘴豆,味道跟豌豆很相似。这道菜于简单处见功夫,煨得松化的三角豆加牛肚用特制酱汁焖透,香浓之外又不油腻,非常入味。”

王大庆尝了一下,认真地点着头道:“真的不错。”

“对了,郑总,听说尹总去英国了?”徐瑞林忽然问。

郑逸群一怔,心想他怎么会知道尹诗双去英国的事情。于是,他浅浅一笑说:“徐总消息很灵通啊。”

谁知,徐瑞林指指邓禹非说:“我是听邓总说的。”

“邓总认识我们尹总?”郑逸群看着邓禹非,心里充满疑惑。

邓禹非神秘地一笑,回答:“我不认识尹总,但是我知道她姐姐,知道她姐姐的男朋友。”

“是吗,乌梅有男朋友了?”郑逸群故意问。他这样问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知道邓禹非对乌梅究竟了解多少。

“你难道不知道?你们当时是怎么离婚的?”王大庆忽然问了一句。不过,马上她又道歉说,“对不起郑总,我很没礼貌是吧?”

自己跟乌梅的婚姻关系他们知道并不令人奇怪,这也是当初乌梅和自己假结婚的目的所在,现在的问题来了,邓禹非是怎么知道乌梅男朋友的?

郑逸群平淡地笑笑:“离婚跟她有没有男朋友关系不大,主要是当时我们结婚有些草率,没有充分考虑双方因为工作、生活习惯的不同会导致以后感情的淡漠。我们离婚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没感觉了。”

徐瑞林在一旁赶紧说:“不说这个了,来,咱们喝一杯。”

邓禹非也在旁边息事宁人地说:“就是,我就是随便一提,别说这些不高兴的事情。”

王大庆撇撇嘴说:“得,你们都是好人,我是坏人。”说完,跟郑逸群碰了一下杯,一口把杯里的酒喝下。

郑逸群显得很坦然,礼貌地跟徐瑞林和邓禹非碰了杯。他很理解王大庆,看任何问题都比较绝对,而忽略了问题本身,这就是她这种刚愎自用的女人的习惯。不过,既然他们提到了乌梅的男朋友,说明他们也是有料的人,应该通过他们多了解一些信息。

于是,郑逸群故意看看表:“哎呀,尹总现在应该睡了吧。”

果然,王大庆又忍不住说道:“哎,我八卦一下。你们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的总经理居然出去了,有点儿意思。”

“王副司长知道我们尹总干什么去啦?”郑逸群歪着头问。

王大庆有点儿得意地说:“听到了点儿风言风语。不仅如此,还听到了点儿别的,是关于乌梅和欧升达以及她现在的男朋友的。”

邓禹非在旁边轻咳一声,王大庆自知失言,马上笑笑说:“郑总别在意,八卦,八卦而已。”

“欧升达?”郑逸群故意问。

“据说他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徐瑞林在一边简单地说了一句。

这个问题即使徐瑞林不说郑逸群也明白,问题很简单,如果欧升达不是遇到很大的麻烦,他是不会转让俱乐部股份的。人都有一张小丑面具,都有无法言说的痛。

郑逸群故意装作很茫然,问:“遇到麻烦?他那么大能量会遇到麻烦?”

“能量?”邓禹非颇有感触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怎么?邓总有话要说?”徐瑞林含笑望着邓禹非,目光复杂。

服务员又送上一道菜,烤兔肉,里面配了青菜和土豆。邓禹非看了看说:“怎么感觉有点儿像东北的乱炖?”

徐瑞林半开玩笑地说:“我们这个时代就是一盘乱炖。”

“刚才说到哪儿了?”邓禹非问。

“能量,你说到能量。”王大庆一边说,一边细心地切着一块兔肉。

“哦,说到能量,像欧升达这样的人不过是有点儿钱而已,没什么能量的。真正的能量是指一个人想做什么别人就替他做了。”邓禹非用叉子叉了块土豆,并不吃,淡淡地说道。

“邓总这话里有话啊,你是说欧升达转让股份有内幕?”徐瑞林问。

“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邓禹非说。

郑逸群明白,他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可能是碍于不了解自己,不好说而已。于是,郑逸群端起酒杯说:“来,我敬几位领导一杯。”

几个人喝了一杯,开始聊一些京城的八卦,郑逸群在一边听着,他慢慢地听明白了,原来这个邓禹非是徐瑞林父亲徐启国的研究生,是通过徐启国进入重要部门的,后来才到这个央企做老总。王大庆是邓禹非的本科同学,在大学时跟徐启国只是认识,并无特殊的交情。不过,后来因为邓禹非的关系,王大庆认识了徐启国,并通过徐启国调到目前的单位。而在她升职的关键点上,徐启国也帮她说了话。正是由于这层关系,徐瑞林的公司得到了他们两个的大力呵护。聊着聊着,王大庆忽然问:“瑞林,你那个范可欣呢?”

范可欣是徐瑞林的女秘书,两个人的关系大家都知道,徐瑞林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反正徐瑞林也不会跟老婆离婚,老婆也不关心他跟范可欣的事情。用徐瑞林的话说,那就叫一不做二不休,就是既不跟老婆做爱也不跟她离婚。

徐瑞林淡淡地说:“我叫她办事去了。”

邓禹非讥讽道:“你不是叫她公关哪个男人去了吧?”

徐瑞林看了一眼王大庆说:“她最近的主要工作是公关你邓总。”

王大庆拉长声音说:“好事儿啊。”

邓禹非有点儿不自然,端起酒杯说:“少说没用的,喝酒。”

服务员送上来章鱼海鲜饭,郑逸群站起身来,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点儿,王大庆板着脸吃着,郑逸群问:“王副司长,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儿咸。”

桌上的气氛一时有点儿冷,郑逸群明白,这都拜王大庆所赐。这种女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会把人搞得紧张,把欢笑变成沉闷。

郑逸群的电话响了,是周洁,他接起来问:“周洁,你下飞机了?”

周洁嗯了一声说:“我一小时以后到,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你一定要等我啊。”

“好的,我等你。”郑逸群收了线。

放下电话,他发现邓禹非正凝视着他,他问:“邓总有事啊?”

邓禹非问:“是那个演员周洁吗?”郑逸群点点头,邓禹非又看着王大庆说,“事情有点儿搞头哦。”

王大庆笑笑,但明显有些不自然。郑逸群有些奇怪,邓禹非这是什么意思呢?什么叫有搞头?服务员送上来两种甜点,一种是鸡蛋卷,另外一种是杏仁味的慕丝。

王大庆每样都尝了一口,然后说:“我很奇怪,中国菜怎么没有这些甜点呢?”

邓禹非说:“这说明很多中国人从来不知道甜蜜是什么滋味。”

徐瑞林在旁边意味深长地说:“我觉得某些人现在很甜蜜啊。”

王大庆瞪了徐瑞林一眼,怒道:“闭嘴。”徐瑞林这明显是在调侃邓禹非和王大庆。

邓禹非坐在旁边表情不明地看着徐瑞林,忽然问:“你不是跟楚之洋妹夫梅津关系很好吗?”

郑逸群不知道邓禹非为什么会提到梅津,不过,他是比较了解梅津的,他家世显赫,留学回国后在建设部门当了个司长,后来又到北方的一个城市做了市委书记。

“还行,我们是一个大院长大的,他小我两岁。”徐瑞林回答。

邓禹非接着问:“他老子不是还在位吗?他大舅哥被人家欺负了,他就这么看着?”

“这个就不清楚了,梅津这人一直比较低调,平时很少跟别人直接发生冲突。”徐瑞林回答。顿了一下,他问,“这回楚之洋也应该是受欧升达的牵连吧?他只是欧升达那个科技园的股东而已。”

“不过,看之洋股份的公告,欧升达不也是之洋股份的股东吗?他俩啊,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王大庆忽然在一边插言道。

“他们的感情也好,上次欧升达出手救楚之洋,那可是一段佳话啊。”徐瑞林道。

“那个楚之洋还是单身吗?”王大庆忽然问。

“单不单身你也没戏。人家交了个女朋友,上次在北京我见过,做生意的。”邓禹非鼻翼动了一下,有点儿鄙夷地说。

王大庆立即横眉冷对,问:“你什么意思啊?”

徐瑞林赶紧打圆场说:“你们别为楚公子的私事吵好不好?喝酒。”说完徐瑞林举起杯,邓禹非和王大庆也勉强端起杯,相互碰了一下。喝了酒,徐瑞林看着郑逸群问:“你说这回欧升达叫尹总一起出去,是不是想撮合她跟楚大少呢?”

郑逸群微微地笑着:“我可不是福尔摩斯,从我的理解上看不大可能,楚大少没有跟目前这个女朋友分手的意向。”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胃里一酸。

“不过,说点儿实在话,这回欧升达和楚大少可能真是难过这一关。”徐瑞林叹息着。

邓禹非又轻轻咳了一声,明显不想让徐瑞林继续往下说。也巧了,郑逸群的电话又响了,是宣萱。他站起来,走到包房的阳台上。

宣萱道:“刚才顾云飞跟我说了个事情,林晓伟与周惜雪是通过一个叫钱进的人认识的。”

郑逸群脑子里的CPU迅速地转了一会儿,说:“钱进?我知道这个人,他来过俱乐部。华夏国际信托公司的老总嘛。”

“是啊,就是他。听顾云飞说,林晓伟和钱进他们是在一个会议上认识的,但是具体怎么认识的周惜雪,顾云飞也不怎么清楚。”宣萱道。

“他没说别的吗?”郑逸群问。

“没有,他只是说最近一段时间林晓伟总跑北京和国外,他们也没怎么见面,而林晓伟和周惜雪谈恋爱的事情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宣萱说。

“这小子嘴也真够严的,昨晚一个字也没跟我说。”强者都是漏洞最少的人,顾云飞就是这种人吧。

“哼,要不是我,他也不会说。”宣萱哼了一声。

“哎,我问你,他现在是不是对你又有点儿蠢蠢欲动?”郑逸群半开玩笑地问。

“跟你有关系吗?”宣萱啪地挂了电话。

郑逸群有点儿猝不及防,正想打回去,周洁的电话钻了进来:“我到了,我冲个凉,你请我吃什么啊?”

郑逸群问:“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行吗?”周洁咯咯地笑着。

“我人老了,肉酸。这样吧,我们去吃印尼菜怎么样?”

“好吧,我需要吃点儿有刺激性的东西。”周洁显得有点儿无奈地说。

“那好,等下东南亚餐厅见。”

放下电话,郑逸群发现,自己几乎已经汗流浃背了。是热还是紧张,他自己也说不清。常言道,心静自然凉,也许自己的心太不静了。

郑逸群走回房间,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房间里太凉了。

他重新坐下来,徐瑞林问:“女孩子?”

“徐总真是火眼金睛,我女朋友,没好意思在你们面前接电话,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幸福啊。”徐瑞林眨着眼睛看着邓禹非,邓禹非耸耸肩不说话。

“郑总,你觉得什么是幸福?”王大庆忽然问。

郑逸群迟疑了一下,王大庆接着说:“眼睛向左看是在回忆,向右看是在思考谎话。”

郑逸群禁不住笑了,反问:“我这是在干什么?”

王大庆似笑非笑地说:“正面回答问题。”

郑逸群沉吟了一下,谨慎地回答:“幸福的标准不一样,这没法回答,如果硬要我说我对幸福的理解,我只能告诉你一句电影台词:人生不如意的时候,是上帝给的长假,这个时候就应该好好享受假期。突然有一天假期结束,时来运转,人生才真正开始了。”

“有点儿道理。”王大庆点着头,然后目光转向邓禹非问,“你对幸福怎么理解?”

邓禹非想了一下答:“我是风箱里的老鼠,哪还有幸福可言!你老问我这个问题做什么?难道你调到中央电视台去了,满大街追着人家问幸福不幸福?”

“打住,打住。”徐瑞林赶紧息事宁人,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他看着郑逸群问,“尹总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有事吗?”郑逸群问。

“事情倒不大,云落不是要在这里办一个派对吗,不知道唐老爷子能不能来,要是尹总邀请,老爷子一定会来。”徐瑞林回答。

郑逸群心里马上有个疑问,徐瑞林这是什么意思?他跟唐志波那么好的关系,直接跟唐志波说不就行啦,干吗非要经过尹诗双?尽管尹诗双是唐本强的干女儿,可是说话跟亲儿子比分量也不同吧。

于是他半开玩笑地说:“这事你跟唐志波去说不一样吗?”

徐瑞林赶紧摆手说:“唐志波不会赞成老爷子出席这类场合的。如果老爷子来了,他也不好反对。”

郑逸群故作神秘地说:“给你透露个消息,唐志波太太徐少芬在十六号别墅参加一个心理学讲座,估计现在还没走。”

徐瑞林思谋片刻,回答:“我明白了。”

郑逸群借机看看表,对徐瑞林说:“对不起徐总、邓总、王副司长,我还有事,失陪。”

徐瑞林点点头说:“也好,你忙,本来我是有点儿八卦想跟你说一下的,可是想想我也是道听途说,还是算了。以后能够证实我再跟你讲吧。”

郑逸群理解地点点头,他明白,如果不是邓禹非不让徐瑞林说,徐瑞林也能透露点儿东西给自己。其实,徐瑞林跟自己说一些东西无非就是让自己准备得更充分些,但自己的准则是不会变的。郑逸群这么多年在俱乐部里经历了太多,他一直坚持不让别人的看法动摇了自己的判断,最重要的是,不要摇摆,偏离了自己的内心与直觉。

郑逸群走出西餐厅,沿着一条山坡上的木质栈道向下走,这条栈道悬空,下面就是海滩,平时是观景的好去处,但今天天气不好,海滩雾气蒙蒙,只能隐约看到几盏灯火。

天气热得很,就像是进入了韩国的汗蒸馆,皮肤上似乎蒙上了一层保鲜膜,很不舒服。

郑逸群走进东南亚餐厅,进入了他订好的房间,发现周洁还没到,于是,他坐下来,安排好了菜,然后打开手机,开始上微博。微博上大家正对一个官员奸淫幼女的事情进行声讨,义愤填膺。正看着,周洁穿着一款裸色连衣裙、黑色高跟鞋走进来,直接坐在了郑逸群的对面。她今天化了淡妆,头发卷曲自然、富有光泽。

“你看什么?”周洁问。

郑逸群由衷地赞叹:“哇,简直太迷人了。”

周洁冷笑着,带着讥讽的口吻道:“那么迷人你不追我?”

郑逸群摇摇头,自嘲道:“我心脏不好,怕别人追你我承受不了。”

周洁瞪了他一眼说:“不追就不追,找那么多借口干吗?饿了,赶紧上菜。”

郑逸群叫服务员上菜,然后说:“今天是印尼菜。”

菜上来后,周洁斯斯文文地吃了一阵子,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问:“你怎么不问问我来这里干什么?”

郑逸群笑了:“你如果想告诉我自然会主动说,不想说我也问不出来,我干吗要问?”

“够狡猾的啊。”周洁幽幽地看了郑逸群一眼。郑逸群眯眯地笑了,不语。周洁顿了一下,忽然很有感慨地说:“看来我真是走眼了,原来一直想找个单身的钻石王老五,没想到钻石王老五就在自己身边啊。我最近在北京听说郑总现在的资产其实是远远超过陈瑾的。”

“为什么拿我跟陈瑾比?”

周洁叹口气,怅然地说:“说明我不值呗,跟他搞得满城风雨,他现在又回到尤乐梅那里去了。”

“你俩分手了?”

“分手?没有,暂时不会分手,没找到新的爱情之前,凑合着用吧。”周洁摇摇头,有点儿无聊地回答。

“凑合着用,你这词用得相当雷人。对了,这次来怎么是章艾接待?”郑逸群端起杯,跟周洁碰了一下。

“哦,没什么,给他们腾大拍个广告,赚点儿外快。”周洁不以为然地回答。

“怎么没带助理?”郑逸群随意地问了一句。

“当然带了助理,只不过我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说,带她们不方便。”周洁回望了一眼服务员,郑逸群挥挥手,服务员会意地走了出去。

周洁给郑逸群倒了杯酒,然后给自己也倒满,说:“知道吗?听说有人把欧升达和楚之洋叫到昌平的一栋别墅,只谈了半小时,他们就乖乖地把俱乐部股份转让了。”

“知道是谁找的他们吗?”

周洁用指甲在旁边的茶杯里蘸了点儿水,在桌子上写了个字,然后迅速涂掉。

郑逸群大吃一惊问:“怎么可能?”

周洁鼻翼一动:“怎么不可能?”

郑逸群想了一阵子说:“我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

周洁耸耸肩道:“只要你想一想,什么事情都能想通。”

“怎么可能?我怎么觉得这事儿不可思议,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很好的啊?”郑逸群皱着眉头道。

“所以,这个事情别人也说不好,听说也涉及了郭正余。”周洁压低声音说。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郑逸群,郭正余那么急着找乌梅的男朋友,急着赶往英国,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郑逸群知道欧升达、冷鸿海、郭正余之间相互都有合作,但合作到什么程度他一直不清楚,现在,他有点儿明白了。有人搞欧升达,郭正余也是坐不住的。

“是吗?这个我还第一次听说。”郑逸群故意装着糊涂。

“事情现在知道的人还不多,所以,我跟你透露,你可不要把我给卖了啊。要是有人知道消息是从我这里出去的,我就不用混了,到时候你管饭啊。”周洁表情严肃地说,不过郑逸群明显感觉到她的眼神有点儿异样。

于是,郑逸群赶紧转换话题:“对了,刚才你说这次来是给章艾拍广告的,她的产品自然没有问题,只是,最近我看不少人的广告有问题啊。”

周洁摇摇头:“在她们代言广告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个产品有问题了,出现重大事故,她们有很多办法脱身的。吃的是青春饭,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赚够了钱就出国,那些屌丝能拿我们怎样?”

“来,喝酒!”郑逸群举起杯。

喝下一杯,周洁看着郑逸群问:“有个问题,你们那个尹总挺漂亮的,也很能干,为什么一直没结婚?”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她才对,干吗问我?”

周洁没直接回答,只是在对面眯着眼睛看着郑逸群,半晌才问:“你跟她怎么没发生点儿什么?”

“我们只是哥们儿而已。”郑逸群轻描淡写地回答。

周洁切了一声,有点儿鄙夷地说:“不诚实。”

“你这么说我就不解释了,反正我的解释对你来说也是借口。”郑逸群耸耸肩,无奈地回答。

周洁表情怪怪地看着他,忽然问:“俱乐部这么大的变故,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郑逸群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暂时还没想过,大不了专心做我自己的公司呗。”

“我很奇怪,你自己那么有钱,干吗还给别人打工呢?”

“我算是什么有钱人,我只是个打工仔而已。”

周洁轻蔑地说:“算了,没有人跟你借钱,你干吗这个样子?”

郑逸群正想反唇相讥,他的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一个雍容的女声传来:“请问,是郑总吗?”

“是我,请问您是?”郑逸群觉得声音很陌生。

“我叫安妮,请问,您知道伊涛在哪里吗?刚才有人说看见他跟你在清吧喝酒,现在找不到他了,他手机也没人接。”

“安妮小姐,你等一下,我问问。”郑逸群收了线。然后打保安主任的电话,叫他查查伊涛的去向,保安主任很快就查到了,伊涛并没有出俱乐部,他从十六号别墅出去,沿着山边的栈道向海边走去了。郑逸群又叫保安主任查海边,保安主任说他要到主监控室,需要一段时间。郑逸群说:“你要抓紧。”

放下电话,郑逸群看见周洁正盯着他。周洁问:“怎么啦?”

“一个客人的朋友在找他,他不见了。”

“什么一个客人,不就是晏雯晓那个未婚夫吗?他怎么啦?昨天订婚今儿就玩失踪,这男人也太不负责任了。晏雯晓的未婚夫,安妮打电话干吗?还想弄出第二个潘文林?”

“潘文林是谁?”郑逸群的确不知道潘文林是谁。

“你难道没听说?他就是晏雯晓原来的男朋友,后来被安妮包养了。”周洁很奇怪地看着郑逸群,对他不知道潘文林这个人有点儿意外。

“这么复杂?对不起,我还真没听说过这件事情。咱们先不谈这件事情,你在北京,人头熟,我想问一下,你认识一个叫钱进的人吗?”。

“钱行长啊,谁不认识,那可是大人物,你怎么突然对他关心起来了?”

郑逸群显得很随便地说:“没什么,随便问问。那么,我再问一个人,也姓钱,钱小小,你认识吗?”

周洁更好奇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你什么意思?钱小小是钱进的亲戚?女儿?”

周洁乐不可支,摇着头说:“罚酒,罚酒。”

郑逸群把面前的酒喝下问:“别跟我卖关子了。”

周洁得意地看着郑逸群道:“想知道,你要贿赂我,不然我不说。”

郑逸群拱拱手说:“我求你了。”

周洁笑了:“好了,不难为你了,他俩还真不是亲戚,但胜似亲戚。”

“哦!什么意思?”周逸群皱起眉头问。

于是周洁开始娓娓道来,原来钱进和钱小小还真不是亲戚,但钱进跟钱小小的爷爷钱穆里是上下级的关系,而且还是一个县的。当年钱穆里还是一个银行行长,在工作上认识了钱进。钱进借机开始跟钱穆里攀关系,于是受到了钱穆里的重用,后来钱穆里担任了更高层的职务,钱进也一直被提升,直到目前的位置。所以,钱穆里对钱进是有知遇之恩的。而钱进对钱穆里也是言听计从,为钱家做了许多事情。

郑逸群一面听着一面作着判断,现在他初步能猜到钱进给林晓伟介绍周惜雪一定是为了钱小小,至于目的是什么,还不得而知。

他的电话响了,是保安主任,保安主任告诉郑逸群,发现伊涛了,他现在正在海边一艘废弃的渔船船舱里,保安让他出来,他坚决不出来。

“我马上过去。”

郑逸群放下电话,对周洁道:“对不起,我有事,不能陪你了。”

周洁满脸失望地说:“本来我还要跟你说点儿关于欧升达的事情呢,得,过两天我拍完广告再跟你细说。”

郑逸群赶到海边,那里有几艘废弃的渔船,本来俱乐部是想拖走的,但有一次冷鸿海和郭正余几个人在海边吃烧烤,听说俱乐部的这个打算,就说海边有点儿这样的东西,能让人回忆起过去渔家的生活也不错,所以,这几艘渔船就一直放在那里。本来,尹诗双有想法,想把那里做成船家餐厅,吃点儿原汁原味的船家菜,但因为种种原因,这个想法一直没有落实。不过,这几艘船保养得还算过得去,没有那么破败。

保安主任已经守候在其中一艘船边了,见郑逸群跳下电瓶车,马上迎上来说:“人就在上面。”

郑逸群望着那虽然不大但很高的船舷,皱着眉头问:“他怎么爬上去的?”

保安主任摇摇头说:“不知道,监控上只有他在船头上站着的镜头,不知道他怎么上去的。”

“我们现在怎么上去?”

“稍等一下,已经叫工程部送梯子了,马上就到。”

“现在上面情况怎么样?”郑逸群问。

“有两个保安在上面陪着,人倒是很安静,就是不肯下来。”

安妮的电话又打了进来,郑逸群走到一边,告诉她人已经找到了,没什么事,可能是有点儿喝多了。

安妮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我马上赶过去。”

郑逸群赶紧说:“安妮小姐,你还是不要过来了,他人很安全,就是情绪有点儿不稳定,你还是等消息吧。”

安妮沉默了一会儿:“有消息你一定要通知我。”

郑逸群现在能理解安妮的心情,更能理解伊涛的心情。有一种爱叫作放手,安妮知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一辆工程车开过来,有人搬了一架铝制的梯子过来,郑逸群爬了上去,走过船头甲板,沿着一段短短的台阶走下去,是一个船舱,不大,里面原来的杂物都不在了,显得空荡荡的。

伊涛靠着舱壁坐着,旁边放了几瓶啤酒,几乎都是空的瓶子。两个保安在一边站着,郑逸群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两个保安走了出去,但是并没有下船,而是站在船头的甲板上。

郑逸群蹲在伊涛面前,看着他,伊涛也不说话,目光无神地望着前方。

“怎么跑这里来了?”

“是有人打了电话给你吧?”

“人家不是关心你嘛!”

“关心?你得了。我听外面的动静不小。”

“那倒没有,就是几个保安。”郑逸群想尽量淡化事情,让伊涛不再这么抵触。

“其实,我就是想静一静,找个没人的地方而已。”

“我能理解,可是,有时候人不是为自己活着的,还要想想别人不是?”郑逸群劝着伊涛。

伊涛叹口气说:“我这辈子就是因为老想着别人才活得这么累。就说办企业吧,人家都想着偷税漏税,我都是照章纳税,可还是麻烦很多。”

“知不知道,好多人为你担心。不要回避命运里的必然,在你能够控制的时候,别一味地在命运里挣扎,那样你会疲惫不堪。”郑逸群关切地说。

“是啊,你说得对,不要过分地坚持,要学会隐忍和退让,这是在救赎和保护自己。”

“你等一下!”郑逸群走到船头甲板上,对那两个保安交代了一下,保安沿着梯子走下去,对保安主任汇报了几句,保安主任看看郑逸群,郑逸群挥挥手,保安主任只留下一个人和一辆电瓶车,然后带着人都撤了。

郑逸群抬头望望天,天更加阴沉了,空气也似乎更加黏稠,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郑逸群走回船舱,坐在伊涛旁边说:“好了,他们都走了,我们俩坐一会儿吧。”

“不会影响你工作吧?”伊涛的思路很敏捷,一点儿都不像是喝醉的样子。

郑逸群摇摇头说:“本来我跟一个朋友吃完夜宵再巡视一圈也就该下班了,现在你在这里,我就陪着你吧,巡视的事叫别人去做吧。”

伊涛叹口气,颇为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

郑逸群正想回答,他的电话响了,是许驸马府的主管,他站起身来,走到船头甲板上,许驸马府的主管有点儿急,说于司长跟陪他的那个女演员谈崩了,他把人家赶走了。现在李铁牛要俱乐部赶紧给准备个更有名气的,并且强调说于司长看上去很生气。

郑逸群有点儿意外,那个于司长看起来很有涵养,怎么在女人问题上如此沉不住气?但是,他能说什么,他对主管说:“稍等,我查一下。”

他马上打电话给娱乐总管,发现现在已经没有合适的人选了。可于司长这里又不能不解决,他很担心会再出现类似王建辉怒砸俱乐部的情形,尹诗双在飞机上,自己可没有能力调动武警来镇压局面。

怎么办?郑逸群犯起难来。也许是空气太闷,也许是心焦,他的衬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

忽然,他脑子灵光乍现,拨通了周洁的电话:“有个零活儿要不要接一下?”

这是他们之间的行话,一说对方就会明白。周洁有点儿不是很重视地说:“算了,我有点儿累了,再说,现在我也不想赚这种钱了。”

郑逸群想了想说:“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吧。你无论如何要给我个面子,饭局价五十万,怎么样?”

周洁犹豫了一下:“好吧,不过,我要稍微打扮一下,刚才那样子可是没法见人的。”

郑逸群道:“那好,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我叫人去接你。对了,跟你打个招呼,这个客人比较难伺候,你小心点儿。”

“嗯,你放心吧,我什么风浪没见过?”周洁信心满满地回答。

五十万的饭局价,这在俱乐部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价格了。纵然是周洁,对于这个数字也是心动的,不就是陪别人笑一会儿嘛。郑逸群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打电话给许驸马府主管,告诉他半小时后人到。然后,他又打电话给李敏阁,交代她一定打个电话给李铁牛,告诉他这回去的是周洁,千万不能叫于司长造次。李敏阁答应道:“我明白。”

放下电话那一刻,郑逸群忽然很讨厌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他忽然有了一种犯罪感,而且这种感觉就像这闷热的空气,将他紧紧地包围。

走回船舱,伊涛忽然问郑逸群:“最近你的生意怎么样?”

郑逸群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还行,我现在主要是介绍罗小可跟别人合作。别人呢,也希望早点儿上市,这就跟婊子遇到嫖客一样。”

伊涛忽然笑了,说:“你倒是很幽默啊。”

郑逸群切了一声说:“IPO就是个站街女,谁有钱,谁就上。不说这个了,你是不是给安妮小姐打个电话啊?”

伊涛叹了口气说:“千万不要跟你的红颜知己上床,上了床,你会发现,颜会很红,心也会很黑。”然后,他拿起电话,想了半天,还是拨通了安妮的电话,低声地说:“没事了。”

安妮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伊涛一直嗯嗯着,看不出什么表情。半晌伊涛放下电话,茫然地望着前方,就像是一尊入定的雕像。郑逸群不想打扰他,就在一边陪着他,此时一切语言都是多余的。

良久,伊涛轻轻地说:“走吧。”

两个人爬下那架梯子,保安主任留下的保安在下面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们,伊涛忽然有些后怕,他望着船舷,心有余悸地说:“天啊,刚才我怎么爬上去的,还拎着酒?”

“你的小宇宙爆发了呗。”郑逸群调侃道。

伊涛瞪了他一眼说:“你这人似乎是唯恐天下不乱啊。”他顿了一下,忽然说,“不过,也许天真的要乱了。”

郑逸群看看伊涛,觉得他虽然有些醉意,但思维还很清晰,不像是醉话,就问:“天怎么会乱?”

伊涛犹豫了一下,把郑逸群拉到一边说:“有个事情恐怕你要有所准备,安妮刚才跟我说,香港有一群人似乎想收购林晓伟中海信的股份。”

“消息准确?”郑逸群这回是真的震惊了,看来刘岳平的预感真的很准。

“确实,而且安妮跟我说,是几个人联手。”伊涛郑重地回答。

“中海信盘子并不大,为什么要几个人联手?”郑逸群有点儿不解地问。

伊涛眯着眼睛,眼皮似乎有点儿沉重,他拍拍郑逸群的肩膀,颇有深意地说:“利益均沾,风险共担。”

这句话虽短,却像一颗炸雷在郑逸群的耳边炸响:这是一次集体行动!

就在他耳朵里嗡嗡作响的时候,忽然,几滴凉凉的水珠落在了他的脸上,他还没反应过来,保安大声喊:“郑总,伊总,赶紧上车。”

郑逸群跟伊涛冲上电瓶车,保安迅速将车开到一处能避雨的地方,三个人迅速钻进一个路边的凉亭,外面瞬间倾盆如注,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