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爱,需要感化的距离

“不是让你帮忙看着智友吗?这是怎么回事儿?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啊?”

面对着永善的斥责,准秀羞愧地挠了挠头。

“对不起!”

“你怎么和20岁的智友一样净干傻事儿呢?她病成那个样子还要出去,你非但不拦着他还任由她做蠢事!”

一想到自己的儿媳妇在超市里晕倒,永善就不寒而栗。虽然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都是因为这个小女孩的固执,可是看到只是4天不见就病成这样的智友,差不多算是看着她长大的永善心疼得要死,而最重要的是本来那么活泼可爱的孩子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自己的儿子恩昊,每每想到这里,永善就觉得无颜面对智友,面对亲家。

“恩昊这小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总是联系不上啊?你知不知道他干吗去了?”

看着愁容满面的永善,准秀不禁后悔刚才给恩昊打了电话。

“阿姨,我在医院守着,您先回去休息吧!”

“不行,我得在这儿守着,等她醒了,我们一起把她接回家……这可恶的臭小子!放着生着病的老婆不管跑到哪儿去了?智友会晕倒在超市还不是为了给他买东西……哎哟,真是作孽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没良心的儿子!”

“阿姨,也不能说恩昊不管智友,前天恩昊一天都没去公司,推迟了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在家里陪了她整整一天。”

“你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怎么到现在也联系不上啊?”

丈夫虽然已经退居二线把公司全权交给了恩昊,但毕竟是在第一线工作了大半辈子的人,和他共同生活了几十年的永善不可能不知道周末晚上公司的日程安排。

“他该不会是……”

“不会的!”

如果说恩昊对景善的爱细水长流到让人无法理解之余也难免觉得冗长烦闷的话,那么恩昊母亲对于景善的提防,就是一种过敏反应。准秀在心里暗暗地责备恩昊什么时候不好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去和景善见面。

“妈!”

满脸怀疑的永善听到女儿恩的叫声,把头转了过去。

“妈,我刚听说,智友怎么会晕倒的?”

“唉,还不是为了恩昊,说什么要给那小子买晚饭时吃的菜,非要拖着发高烧的身子去超市,结果就在超市晕倒了。”

“啊?”

“先进去看看她吧,出来再仔细告诉你!”说完永善轻轻地推了一下恩。

“准秀啊,麻烦你再跟恩昊联系一下。”

“好的,我马上就打电话。”

“准秀,真是辛苦你了。”

“恩姐您太客气了,快进去看看少奶奶吧。”

回想着在超市拿着冷冻鸡称重量时智友突然晕倒的景象,想像着现在正在和景善约会的恩昊,准秀表情沉重地朝着电梯走去,就算自己和恩昊是最最亲密的朋友,就算自己把智友当作亲妹妹一样疼爱,最近这些举动是否过多地干涉了他们的生活呢?

看到智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蜡,恩不禁脱口而出“我的天啊!”看着仅仅几个月而已,智友就明显瘦了一圈儿的脸还有嘴边的水泡痕迹,恩不禁心疼地握住了智友的手:

“这孩子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个样子?真的是因为感冒发烧才晕倒的吗?”

“看起来实在是让人心疼啊,太可怜了。”

“老婆都病成这样了,恩昊呢?怎么不见人影?”

“我也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谁知道怎么回事儿……几天前见到她的时候,还好好的,不知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这让我怎么和亲家联系啊?我哪有脸去见他们啊?”

“阿姨肯定要心疼死了,要是我的话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的天啊!这孩子原来多水灵啊,怎么现在脸都瘦成这样了!真是……”

“恩啊,你说是不是不通知他们更好一点啊?或者等智友稍微好点儿再跟他们说?”

恩听着既心疼又紧张的妈妈的提议,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智友从小就娇生惯养,家里把她当成是掌上明珠,每个人都宠她宠到天上去,恨不得星星月亮都摘给她,磕着碰着一点儿就惊动全家,是个标准的温室名花,如果智友现在这副病得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被她疼女儿疼到骨头里妈妈看到,说不定会因为过于激动也晕倒在地。

恩怕吵醒床上的智友,压低了声音:

“妈妈!”

“怎么了?”

“智友是不是和恩昊不和,心里很苦啊?”

“虽然你弟弟那臭小子是我亲儿子,但我这次真是没办法帮他说好话,他啊,肯定对智友不好。”

“有那么严重吗?那他为什么还要结这个婚?我一直都觉得他只是把智友当妹妹看而已。”

“那还不是因为你爷爷的遗言……”

“真是太不像话了,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就算了,智友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啊!再怎么是遗言,也不能这么草率就……”

“现在我真是有点后悔当时坚持要他们俩结婚了。”

“妈,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怎么说都是恩昊不对,要是我,如果真的不想结这个婚的话,别人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同意的。现在好了,婚也结了,还不善待新娘,让别人知道的话,肯定会传出我们两家是为了什么政治阴谋才让他们俩结婚的,什么又一个利益婚姻的牺牲品了之类的谣言,您跟我说实话,恩昊他是不是还和那个叫什么景善的女人见面?”

“恩!”

虽然躺在病床上的智友还是陷入昏迷中没有清醒的迹象,应该是不可能听到恩母女的谈话,可是心虚的永善还是出声制止了恩接着说下去,拉了拉她的胳膊。

“妈,都什么时候了,还用得着这样遮着瞒着吗?”

“你听谁胡说?根本没有这样的事!”

“其实,我觉得珍淑阿姨他们家更奇怪,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怎么还会为了要遵守长辈之言而把宝贝女儿嫁给自己都不信任的恩昊。他们家没有钱吗?还是说缺什么?真不明白干吗一定要把女儿嫁进咱们家?而且真是放心不下的话,为什么不着手查查呢?明明只要做几次调查就能真相大白的事,怎么会到现在都不知道恩昊心有所属,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智友也真是笨!相信什么不好?竟然会相信男人?弄成现在这副样子,她自己也有责任。”

永善看着离婚之后好像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恩,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心痛难过,如果不是受的打击太大,本性善良的女儿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刻薄又不愿相信别人的女人,永善能够感受到女儿内心的伤痛和酸楚。

“其实妈您不也是这样吗?”

“我又怎么了?”

“妈您嘴里虽然口口声声地责骂着恩昊,可心里却不这样想,不是吗?你觉得男人哪有不花心的?只要回到家对老婆好就行了,别人那样我不管,可妈您不能那样,真的是因为觉得有地方对不起智友才对她这么好的吗?妈您不是真这么想的吧!您对智友好还不是因为智友是权会长家的孙女,你对她的好只是在假装而已。”

“这孩子怎么了,怎么可以这么跟我说话?”

“把不想结婚的恩昊推到婚礼现场的,不是别人,就是您和爸爸,难道不是吗?您那样哭着求恩昊,还把爷爷的病也搬出来压他,就连我这种没有什么生活经验的人都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俩根本不相爱,不会有什么好结局,恩昊没办法让智友幸福,我就不相信你们这些家长看不出来?大家都心知肚明为什么还要那样做?”

“你知道什么?在这儿胡说八道!这件婚事并不是我想让他们结他们就结的!是智友自己喜欢恩昊,所以才坚持要跟恩昊结这个婚。”

“这么勉强出来的婚事怎么可能幸福?爸妈你们这样,怎么连珍淑阿姨和权叔叔也这样?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听一个根本还没长大的孩子的话,智友想结婚就同意了?虽然两家都没有什么损失,但毕竟智友还没有长大,不能以她的喜欢作为结婚的惟一理由吧?更何况恩昊摆明了不愿娶她!真是不像话!哼,如果智友家里很穷的话,恐怕就算有爷爷的遗言,妈妈您也不会让她嫁到我们家吧?虽然我说这话妈您肯定不喜欢听。”

“你这是在跟你妈说话吗?还不给我闭嘴!”

恩的话让永善觉得内心最深处的东西被暴露在人前,虽然除了她们母女没有外人,但感觉大失面子的她顿时就把脸沉了下来,可恩根本不看她的脸色,相反对母亲这种虚伪的表现感到一阵不满。

“我说错了吗?如果妈您心里坦坦荡荡没有鬼的话,干吗不跟智友的家里联系?”

“……”

“妈,您的女儿不久前也是别人家的媳妇,您自己也曾经是媳妇,转换立场想一下,如果是我晕倒了被送到医院里,而那家人却一通电话都没有打来的话,妈妈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为什么大家都是那么自私呢?”

女儿那带有谴责意味的目光,让永善察觉女儿到现在还仍沉浸在对婆家的怨恨中,心里不禁一阵痛楚自责,永善虽然没在恩面前提过,怕引起她的伤心事,但心里一直在暗自后悔,当初介绍的时候,恩对那个男人虽然也不能说一点都不动心,但自己却也不该催着才和对方交往没多久还不想结婚的女儿早早结婚,当初看中的也只是对方的家世背景,觉得两家门当户对,对方那个男人自身条件也不错,觉得就像墨和砚配在一起才能发挥作用一样,所以便不顾女儿的意愿强行要求他们结了婚,结果最后还是离婚了事,这真是自己的一大失误。

“唉!我上辈子肯定造了很多孽!看我的一对儿女都过得这么不顺心!”

“关上辈子什么事,造孽也是这辈子做的,说到底还不都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到现在轻轻一句话就推给上辈子了。”

“恩,我知道你心里苦,所以就一直任你发泄,可就算是发泄刚才的话也过分了吧!”

“你还指望我能说出什么温柔言词吗?说实话,有时候我都觉得您不像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妈妈,感觉就像是隔壁家逼着外面有女人的儿子和另一个完全不知情的女人结婚的阿姨一样。”

“天呐!恩,你说话给我小心点儿!怎么说着说着你连妈都不认了?你总拿什么以前的女人说事儿,不想想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谁结婚前没谈过恋爱?只是有时结婚的对象并不是自己恋爱的对象而已。”

“我就不跟您绕圈子了,妈,今天我们就摊开来说清楚!您这么急着逼恩昊和智友结婚还不是为了让他和那个什么景善分手?还不是因为你看不上那个女孩的家世,觉得她太穷配不上咱们家?可为了这个让智友这么一个完全不知情的无辜孩子在咱们家这儿活受罪。知道为什么现在会搞到这个地步吗?本来这件荒唐的婚事在妈妈您的手里就可以结束,只要妈您干脆利落一点儿,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可现在事情到了难以交代的地步就又把责任都推到了智友身上,估计现在您也不知道恩昊到底有没有跟那个女人彻底结束,以恩昊的个性看,估计两人现在还藕断丝连,说不定今天就是去和那个女人见面幽会了!”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我真不应该把你叫来!你哪还是我女儿?简直就是我的冤家对头!”

“哎?她肩膀怎么了?”

恩指了指智友肩膀上包扎的绷带问道。

“说是晕倒的时候,撞到了冰箱上,缝了整整5针呢!”

“简直祸不单行!可怜的智友,她是最无辜的,只不过是喜欢恩昊而已,怎么会落到这副样子?”

“好了好了,你歇歇吧!我可不是让你来声讨家人的……智友这副模样,我哪好意思给亲家母打电话啊?”

“等智友清醒点再说吧,她肯定也不想自己家人为自己担心。况且现在咱们家那个伟大的风流女婿连影子都见不着,把珍淑阿姨叫过来只能让我们更丢脸而已。”

“我说恩你能不能好好说话,现在怎么说什么都夹枪带棒,不刺人两下不甘心怎么的?”

看着用尖刻言词来发泄内心苦闷的恩,永善真是无言以对,这时,房门打开了,准秀把头探了进来:

“阿姨,联系到恩昊了,他说现在马上赶过来。”

珍淑一直觉得应该让女儿在自己身边多待几年,后悔太早把女儿嫁出去,虽然扁桃体炎不是什么大病,但从智友初三那年第一次发病之后,就像幽灵一样总会时不时地骚扰着女儿,不过总的来说,智友还是个很健康的孩子,所以一听到女儿在超市晕倒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时,珍淑霎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儿也晕倒。

“人嘛,总是难免有什么病啊灾啊的,不是还是扁桃体炎吗,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会晕倒在超市估计是智友自己任性,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去看她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别弄得好像咱们一大家子都跑去兴师问罪似的,这本来就是你们女人之间的事,记得待会儿可千万不要在亲家母面前失态啊!智友现在毕竟是别人家的媳妇了。”

珍淑听了丈夫的话后,同意地点了点头。想归想,答应归答应,可是当她第一眼看到女儿那消瘦的不成样子的小脸时,顿时就无语哽咽了。

“我们家智友让您费心了,真是辛苦您!”

“不!亲家母你别这么说,反而是我们特别不好意思,没能好好照顾智友。”

强忍着泪水说完这些客套话,珍淑的嘴唇不断地抖动着,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只是呆呆地看着现在还昏迷不醒的智友,一心想马上把受苦的女儿带回家,可是看到因为智友感冒晕倒,亲家夫妇都来了,连恩昊的大姐恩也来了,都在病房里照看自己的女儿,又想起丈夫的叮嘱,差点冲口而出的要求又咽了回去。

“恩昊他……”

“啊!恩昊啊,那个他很早就出门了,刚打电话说已经在路上了,不知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到。”

听到准秀说恩昊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之后,永善便安心地给智友的父母打了电话,可现在被珍淑问起,永善的心还是禁不住揪得紧紧的。

“哥……恩昊哥……”

智友轻轻翻了翻身,嘴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叫声,顿时所有的人都转身看向病床。

“孩子,你醒了?”

“智友,我是妈妈啊,妈妈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看看妈妈。”

也许一下子把眼睛睁开有些困难,智友只是无力地微微抬了抬眼皮。

“妈、妈!”

“是,妈妈在这儿呢,你没事儿吧?”

“恩昊哥呢?”

“……说正在路上往这儿赶呢!”

看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的智友,昏迷的时候叫的是恩昊的名字,醒过来一睁眼就开始找的也是恩昊,永善内心更沉重了,自己那个没心没肺的儿子甚至到现在连人影儿都不见。

“孩子,喉咙痛吗?想不想喝水?”

“妈妈!”

“你啊,应该多想想自己的身体,既然生病了就应该好好休息才会好,怎么能发着烧还可跑去超市买东西呢?”

“对不起,让您操心了!”

永善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倒在杯子里。

“你爸爸也来了,正在外面和你公公抽烟,我一会儿去把他们叫进来,来,先喝点儿水。”

“好的,谢谢妈妈。”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恩昊和恩走了进来。

“智友!你怎么样?”

“恩昊哥!”

离恩昊还有几步距离的永善,敏感的捕捉到了从恩昊身上传来的酒味,不禁一阵热辣涌上脸,羞愧地不敢看珍淑,看到恩昊朝智友床边走来,永善只好低下头,让视线停留在自己拿着杯子不断发抖的手上。

反射性地抓住智友朝自己伸过来的手,恩昊尴尬地和丈母娘打了声招呼。

“妈,您也来了,真是对不住您,让您受累了吧?”

“唉,谈不上什么受累不受累的,人哪能没个什么病啊灾的?倒是你这么忙,还让你为我们家智友这样那样的事情费心,真是对不起了。”

“哪里,您太客气了,我没有照顾好智友,实在对不起。”

“说是今天路上出了交通事故,堵得厉害,所以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听着恩替弟弟打圆场的借口,珍淑并没有接口,太明显了,夹杂在满身浓浓酒味中的分明是女人的香水味道。

“妈,这几天恩昊哥为了照顾我,连公司都没去,特别辛苦。”

不知是没有察觉恩昊身上的女人香水所以才没能体会到母亲那颗快要碎掉的心,智友也连忙开口为恩昊辩解着。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这才嫁出去几天就开始为丈夫说话了,珍淑听着,脸上挤出一丝苦得不能再苦的微笑,看着原先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结婚才不过短短半年就变成现在这副憔悴瘦弱宛若风雨后凋零的花朵一般的可怜模样,做母亲的怎么可能笑得出来;看着眼前这个身上混杂着酒味和女人味道的女婿,做丈母娘的怎么可能说得出没关系这样的话!

“现在既然恩昊也已经赶过来了,那妈妈就先走了,乖女儿,明天妈妈再来看你啊,你听话好好养病,亲家母,真是给您添麻烦了,辛苦您了。”

不愿再呆在这个让自己黯然心碎还要勉强装作若无其事的地方,哪怕只有一分一秒,珍淑现在一心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家大哭一场。

“您太客气了,呆会儿我们就把智友接回家,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她,您千万别太担心了。”

“好的,那一切就拜托您了。”

“妈妈,现在就要走吗?”

珍淑看着女儿紧紧地抓住恩昊不放的手,点了点头:

“你听医生的话,回家好好调理调理身体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感冒?”

珍淑避开女婿的眼光,轻轻地摸了摸智友的头发,转身朝门口走去,恩昊、永善和恩一同跟在后面走出门外。

“您就别送出来了,我过去跟外子说一声就可以了。”

“妈妈,我真的很抱歉。”

“……算了,你有什么好抱歉的?好好照顾我们家智友吧,我先走了。”

永善一直躲闪着珍淑的眼神,害怕从中读出丝毫的轻视,跟她告别后如同逃跑般赶忙回到了病房。

“我真是后悔啊!”

妻子是一个不轻易表露自己内心情绪的人,听着这样的话从妻子口中说出,润胜有些惊讶,他转过头望着身边的妻子,其实他心里有所察觉,自己在外间和亲家寒暄,还没来得及进去看看已经清醒过来的女儿,就被妻子一把拉出了医院,润胜看着那掩不住满脸愁容的妻子,接了一句: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后悔什么?”

“虽说预感直觉这种东西不能全信,但现在看来也不能完全不信。”

“说这些干吗?到底怎么了?”

“你就一点儿没感觉吗?躺在医院病床上的可是你的独生女儿啊!”

“你怎么心胸这么狭窄?难道智友感冒是谁故意害的吗?人家也把病中的她照顾得好好的,恩昊还专门请了一天假在家陪她,她会晕倒是因为自己任性非要去什么超市,你自己养的女儿你不知道吗?她倔起来谁管得了?”

“你见恩昊了吗?没察觉吗?恩昊身上有很大酒味儿,还有其他女人香水的味道。”

“你怎么这样?居然连女婿身上的味道也过问起来!男人去应酬的话,喝酒是在所难免的,若是同去的还有女士,身上难免会有味道,你跟我这么久了,这还不知道吗?还是说,只要把女儿嫁出去,做妈的都会变成你这样吗?”

“看了智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样子,这种话你还能说得出口吗?”

妻子的话让润胜想起了刚才看到的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儿那明显消瘦的脸。润胜同意把智友嫁进玄家,一方面是出于尊重已经过世的双亲的临终遗愿,更重要的是觉得恩昊是个很理想的女婿,如果说事业的成功有一部分是靠运气的话,那么人的性情就完全无法依靠命运的安排而是由后天养成,因为恩昊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润胜十分满意恩昊的性情,所以才按照双亲的遗愿把自己最宝贝的女儿嫁给恩昊,除此之外绝没有其他的意图。

“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你这做丈母娘一定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千万不要越权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家智友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她做媳妇做得不好,活该?”

“珍淑!你不要无理取闹!”

“当初就不应该听智友的,早该阻止这桩婚事的!”

“阻止了又能怎么样?你以为智友会开心吗?”

“你不明白我这做母亲的心,尤其是女儿已经嫁出去的母亲的心,就算自己的女儿学得再怎么不够、做得再怎么不好,也希望有一个知冷知热会疼人的好女婿来照顾自己的女儿,你可能不能完全理解,但你想想我们家智友现在过成这样,你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你或者我,无论谁出面反对这桩婚事,不让智友和恩昊结婚,都不可能让智友感激,难道你以为只要不嫁给恩昊,智友就可以过得很开心吗?我们不是也曾试图劝她放弃这件婚事吗?难道你忘了当时智友的反应吗?她……”

“……就算是那样,就算她会恨我们一辈子,我们也应该阻止的,那只是一时之痛,哪会像现在这样,万一有什么就是一辈子的伤啊!”

“你啊,怎么人越老越固执了呢?他们现在才刚刚结婚半年而已,新生活才刚刚开始,一切都需要磨合嘛,你怎么能凭一时之见就断言他们将来会不幸福呢?”

“可是,刚才难道你没有看到他们家恩的样子吗?那就是前车之鉴啊!”

“不要说了!你越来越过分了!”

“不,我今天就是要把话说出来,今天我看到恩的时候,我就觉得,天啊,这难道就是我们家智友以后的样子吗?你不知道我当时心有多痛!”

虽然珍淑知道以脾气温和著称的润胜,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可以看到他眼里冒出的暗色火花,但是,一直都很尊重丈夫的她并没有因此把话停下来:

“我辛辛苦苦把女儿生下来养这么大,教这么好,可不是为了让我的宝贝嫁给那种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的男人!”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不顾身份说出这种完全不像样的话?什么外面的女人,难道你亲眼看到了吗?没有证据怎么能随便指责别人呢?你凭什么相信这些空穴来风子虚乌有的事情?”

“我刚才不是说了,我相信我的直觉。”

“如果你是因为自己那所谓的直觉才说出刚才那一番诬陷般的言语的话,那你以后再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件事,什么不理解一个母亲的心,你以为只有你一人在为智友着想吗?我是智友的父亲!你疼爱智友,我对她的爱一点儿也不比你少,这点你不应该比谁都清楚吗?”

“难道你不觉得把智友嫁给恩昊是我们的一大失误吗?”

“我看是你白活这么大年纪,你根本不懂男人,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会和一个自己厌恶至极的女人一起踏上红地毯的,否则外面遍大街都是女人,那种男人可以完全不用承担责任,没有任何负担就可以搂搂抱抱甚至上床的女人多的是,为什么还要和一个特定的女人结婚?没有感情的话做得到吗?倒是你,不要总觉得智友嫁过去就是受苦受难去了,换换立场仔细想一想,恩昊你也是了解的,他差不多算是看着我们家智友长大的,把女儿嫁给这样一个知根知底的人,你还有什么可以不放心的?”

“你怎么一直在替恩昊辩解?你说我不了解男人,我倒觉得我这次看他肯定没看错,虽然这样的话从我这个丈母娘嘴里说出来有些可悲,但恩昊确实是一个卑鄙怯懦的人,如果他真心疼爱智友的话,真的不愿结婚就应该把话说清楚,而且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应该站出来表明立场拒绝这桩婚事,若是早说明自己心有所属谁也不会一定要嫁给他,结果他一直不阴不阳不冷不热,就我们家智友傻乎乎地一头热火朝天地要嫁过去,可以想像智友嫁过去的生活是怎么冷冰冰的,这是什么丈夫?新婚妻子都晕倒被送到医院去了,而他自己竟然还在外面和别的女人鬼混!”

“你不要再把事情闹大了,今天这话你跟我说说就罢了,千万别跑到亲家那里搬弄口舌,智友现在毕竟已经嫁到别人家,就像离弦的箭一样了,你再怎么后悔也没有用,你总不希望他们真的闹僵吧,再说了,如果真的没办法相信恩昊的话,你总得相信自己的女儿吧?!智友不是随随便便挑的丈夫,能让她十年如一日倾心爱恋的男人总不至于那么差劲吧!”

从一向注意用词的妻子嘴里听到“别的女人”这样的市井俚语时,润胜不是不感到惊讶的,但是害怕敏感多疑的妻子朝更不好的方向去想像和扩大这件事情,所以,润胜及时截断了珍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