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同性恋……他妈的!”

“你听见了吗?”

“我也长耳朵了,怎么可能听不见?”

世赫不耐烦地回答,泰然自若地叼起一支烟卷。

“你不能抽烟。”

“为什么不能抽?我有手,有嘴巴,当然要抽烟了。”

“要是遇到警察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快掐灭呗。”

“哧!”

我瞪了世赫一眼,沉默片刻,然后开口问道:

“可是,你要带我去哪儿呢?”

“去一个地方。”

“啊,你太过分了!你给我个明确的答案,好不好!”

“答案。”

“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用拳头打了世赫的肩膀一下,不耐烦地叫喊。

我不该打他的,我不该打他……不管他看上去多么温和,我都不可以这样做……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世赫猛然停下脚步,弹了我的脑门一下。

“小东西,我真想给你一巴掌!”

“啊啊啊!!”

过了半天,我总算脱离了危险。这时,我已经丢了一半的魂儿。

世赫带着无精打采的我,去了电影院。我的肚子饿得很,见他带我走进电影院,我真是失望到了极点。我睁开蒙的眼睛,悄悄地看了看卖爆米花的小卖店,世赫似乎也看出了我的有气无力,他大喊了一句:“你怎么这么蔫儿!”说着,他买了两份爆米花和可乐。

“噢耶,今天你请客吗?”

“那还用问!”

“如果你不弹我的脑门就好了……”

电影还没开演,我们坐在外边聊天儿。

“你怎么不穿裙子出来?”

“你没发现吗?我连学校校服的裙子都不穿。”

“为什么?”

看来你真的一点儿也不注意我!

“我的腿上有伤疤,所以不能穿裙子。要是露出伤疤来,会很丢人的。”

“是吗?怎么弄的,怎么会有伤疤?”

“小时候,哦……我在玩超人游戏的时候,曾经从高处往下跳,结果不小心掉到有碎玻璃片的地方,把腿扎破了。从那以后,那个伤疤就再也没消失过。我本来也不怎么喜欢穿裙子,所以就打着这个幌子,从此不用穿裙子了。只有一次例外。”

“是吗?那也应该穿裙子出来呀?总比听人说咱们是同性恋好得多,难道不是吗?”

“既然你这么委屈,那前辈你自己为什么不穿裙子呢?”

“讨厌,我也想穿裙子出来的,可是我没有裙子,哼……”

“哈哈!我真受不了你,真的。”

这个家伙,真是太顽皮了。

我们应该在电影院里面吃爆米花的,可是刚才在外面已经把爆米花都吃光了。

“喂,你张开嘴巴接着,我往里面扔。”

“你以为我疯了吗?我又不是狗。”

“快点儿!”

“噢耶,扔进去了!”

世赫刚一扔出来,我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接住了。世赫悄悄看了看我,他对我说:

“你真像一条狗……”

“我听了你的话,你还胡说八道!”

“你刚才还拒绝了呢,现在又开始胡说八道!”

“你又跟我学?”

“我又跟你学!”

“千世赫是傻瓜,是神经病!”

“你找死是不是,啪!”

他又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眼睛大,我知道你——长得帅。

“还不进去吗?”

“进去吧。”

世赫和我走进电影院,一边看电影,一边吃爆米花。刚才进电影院之前,又买的爆米花,现在已经见了底,我越吃越饿。

今天我的肚子怎么了,为什么总是觉得饿呢?

电影是我自己挑选的,但是一点儿意思也没有,所以看得稀里糊涂。

“不好玩儿吗?”

世赫小声问我。我点了点头,世赫用手轻轻推了推我的脑袋,对我说道:

“也难怪,你挑选的电影怎么可能有意思呢?”

“你有什么不满吗?”

“当然不满了,没意思,浪费时间。”

“哧!”

“我们出去吧。”

“可惜电影票了。”

“花的是我的钱,又不是你的钱?快走吧。”

我被世赫硬拉出了电影院。

外面很亮,亮得耀眼。世赫把我们手上已经光光的爆米花袋和可乐罐扔掉。

“这是什么电影,真没劲。”

“言情片。”

“言情片……你应该喜欢看武打片或者其他惊险刺激的东西,怎么会看言情片呢?你真喜欢看言情片吗?”

“当然喜欢看。不过,今天这个真的太没意思了。”

“好像是这样,我们走吧!”

“你要去哪儿?”

“你的肚子好像一直嚷着想吃饭。”

“你……你听见了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的听力很好的。”

我的脸都丢尽了……

我和世赫一起来到电影院附近的一家饭店。不是西餐厅,也不是面食馆,真是罕见。感觉好像是西餐厅,可是一看菜谱,哼哼……

“喂,你会喝酒吗?”

“不大会……”

“哦……你这家伙连夜总会都去过,肯定很能喝酒。”

“我能喝酒?我真想给你一巴掌!……嗬!!”

我不由自主地学起了世赫的语气。世赫似乎也很惊讶,他呆呆地看着我,菜谱从他手里掉落下去,他都不知道。最后,他用手推了推我的脑袋。

“你疯了吗?”

“对,对不起。”

“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是,是啊。”

世赫怒气冲冲地点了很多东西。我只是欣赏菜谱。

不一会儿,世赫点的食物上来了。我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世赫不吃东西,一直盯着我看,但是我只顾吃了,没看见他在看我。

“喂,喂,喂!”

“怎么了?啧啧,哇,这个太好吃了!这个也很好吃!”

“你是饿死鬼转世吧?冷静点儿,好不好?”

“啊,哎呀,哎呀!你让开嘛。”

“天啊,真是的……”

世赫不再阻拦我,我放肆地大吃特吃起来。不一会儿,我吃完了,肚子饱了,我好幸福耶!

吃完饭,我跟着世赫一起坐出租车,来到了一个看得见江水的地方。

“哇,太漂亮了!”

“你竟然也有像女人的一面。”

“我本来就是女人!不过,这里真的很漂亮。”

旁边的两个女人似乎在犹豫着该不该和我们说话,但是我们仍然旁若无人地欣赏着美丽的江水。

波光粼粼的江水,看上去那样平静,那样美丽,我真想把手伸进去,但是我害怕,我害怕世赫会一下子把我推下去。

“哇,我们在这里吃晚饭吧!那里有简易饭店。”

“哦,本来我就是这么想的。”

这句话成了祸根。几个小时之后……

“快拦出租车啊!”

“没有车呀。”

“那就打电话叫出租车!”

“手机坏了。”

吃完晚饭,我们来到公路上,可是竟然没有出租车!

今天是星期天,我们必须得回宿舍,现在该到回学校的时间了。

“啊!真见鬼!”

“来了一辆。”

终于来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了学校。我本来想从正门进去,这时,世赫拉住我的腰,制止了我,指着后面的围墙,对我说:

“翻过去。”

“什么?”

“现在要是从正门进去的话,肯定会被逮到,又得画上一道迟到杠。”

说完,他使劲把我往上推,我翻了过去。

我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翻过去的……

世赫紧接着也跳了过来。

“下面该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赶快去你房间吧。”

“前辈你也回自己房间吧!”

“对不起,我的房间在二楼,你以为我是蜘蛛侠吗?沿着墙壁爬上去?”

“哼哼……”

今天我欠了世赫的人情,所以无可奈何,只好和他一起从我的窗户里翻进去。我抖了抖衣服,回头一看,世赫正茫然地站在那里。

这……这个家伙怎么了?难道在简易饭店里吃的寿司面包有问题吗?

世赫打开我房间里的灯,小声嘀咕道:

“真是的,你要是男人多好,就不用别扭了。”

***

世赫把灯打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们俩都尴尬地注视着对方。

如果一转身,说不定就会看见对方的眼睛,一伸手,说不定就会碰到对方,所以我们两个人都战战兢兢,不敢乱动。我们互不理睬,只是轻轻地摸着床角。

“你在干什么?”

“干……干什么?我在收拾床铺。”

“怎么收拾也没用。”

我把手从床角收回来,走进淋浴室。

“我……我先洗个澡,你别想偷看!”

“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偷看男人洗澡?”

“刚才你还说我是女人,所以觉得别扭呢。”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你哪里能看出是个女人啊?”

我瞪了世赫一眼,走进浴室,把门锁得紧紧的,然后开始洗澡。要是不洗澡,我身上不舒服;要是洗澡,我心里又不安。

我打开淋浴器,匆匆忙忙洗完了澡,换上了舒适的衣服。一件宽大的T恤衫,还有一条肥裤子。

我出来一看,世赫正在地上铺被子。

“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把被子铺在地上?”

“我在地上睡,你在床上睡。”

“你……你等一会儿,你想在我房间里睡觉吗?”

“那你想让我爬上去吗?”

“从外面上楼不就行了吗?”

“那得到早晨才行。早晨五点,二楼才开门。因为有很多像我这样的男生,所以每到晚上十点,二楼的门就锁上,我们就不可能从楼梯上去了。”

“……”

“你放心吧,男人不管急成什么样,都不会看上你的!”

“什么,急什么?”

“我真想给你一巴掌!”

“你又不讲理了。”

“你怎么这么能顶嘴?我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

我悄悄走到书桌边,假装整理书桌。突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的声音,不一会儿,声音消失了,我回头一看,世赫脱掉了上衣。

“啊,啊……你想……干什么!”

我出于本能,情不自禁地拿起一把小刀。以前,银妆刀是用来结束自己的性命,可是现在,银妆刀是为了防备对方而存在。

疯子,你过来吧,过来呀,我要了你的命!

“你干什么呀?”

世赫望着手握小刀的我,眉毛动了几下。

“乳臭未干的小家伙,就知道胡思乱想!”

“你别动,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天啊,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喂!如果你的身高比现在少五公分,如果你的身材比现在好一点儿,或者你的头发稍微长点儿,脸蛋稍微漂亮点儿,我还能理解!我也不会这么委屈了!”

“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这个变态!”

“你说谁是变态?!”

世赫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瞪着我说。

“我去洗澡,你等着我!”

“我为什么要等你!我要把小刀放在床头睡觉!”

“你想用小刀杀死我吗?哦?还没等杀死我,你的刀就断了!”

“哧……菜刀在哪儿?”

“你真想杀人是不是?”

那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世赫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会儿,紧皱着眉头,闷闷不乐地走进了浴室。

他这是什么反应?好像心情很糟糕的样子。

世赫走进浴室,我就听见一阵刷刷刷的声音。

冬冬——

“谁呀?”

“瑞炫啊,是老师。”

是我们的宿舍管理员老师!!

“什么?哦,是!稍……稍等一会儿。”

美丽的星星在天上眨巴着眼睛,月光乘着春日的微风,敲打我的窗口。只有我像神经病患者似的,呆呆地不知所措。

“是!”

我无法阻止正在洗澡的世赫,就匆忙开了门。管理员老师走进来,递给我一把钥匙,对我说道:

“这是上次你管我要的备用钥匙。”

“什么?啊,是的,谢谢老师。”

“一个人住,是不是很辛苦?”

“什么?哦,没什么……”

其实我真的很辛苦,都是因为那个英俊美男子的疯狂举动……

管理员老师露出她特有的温柔的微笑,歪着脑袋看了看我铺在地上的被子,然后问我是怎么回事,老师在等待我的解释。

“哼哼……因为我不习惯睡床,所以就在地上睡了。哈,哈哈。”

“是吗?”

“是的。”

刷刷刷——

“有水声啊?”

“什么?哈,哈哈,我想洗澡,刚刚把水龙头打开。”

“是吗?那你赶快进去洗吧。”

“是的,哦,我得进去了,您不走吗?”

“马上就走。”

“老师,您也赶快走吧!再见!”

“好的,你快进去吧。”

“不,我要看着您走,然后……”

“你进去洗吧,我帮你关门。”

我拗不过老师慈祥的目光的追击,只好推开浴室的门,尴尬地笑着走了进去。世赫的上半身映入我的眼帘,遗憾的是,他的下半身已经穿上衣服了。他正在吹头发,见我进来,他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我。我把食指放在嘴唇,示意他不要出声。

咣!我听见关门的声音,看来老师已经走了。过了半天,我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靠着门瘫倒在地上。

“喂,你是变态吗?死丫头……应该我拿着银妆刀才对。”

“我又没看见什么!”

“没看见什么,所以上下左右看来看去?”

哈,我真是无话可说。

“喂,你出去!”

“不用你说,我也会出去的!”

我赶紧走出了淋浴室。世赫跟着我出来,走到书桌前面,站在我身边,一把夺过小刀,对我说道:

“你要是敢碰我,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你让我碰,我都懒得碰你!”

世赫像没听见我说话似的,穿上背心和短袖T恤,躺在地上。我害怕老师还会再来,赶紧锁上门。

“喂,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要锁门?哎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抱你!”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说着,我差点儿就被他抱在怀里了。他比我块头大,而且更性感。呵呵——

“哦,现在开始了?”

“不,到此为止。”

“好吧,就该这样,你不睡觉吗?”

“怎么能不睡呢。”

“关灯。”

“哼哼……”

“我来关?知道了,我来关。”

OK,乖小子。

我躺在床上,世赫把灯关上,然后躺回到自己的位置。我闭上眼睛,房间里太安静了,连呼吸声都显得很重。我老老实实地躺了一会儿,悄悄问世赫:

“我想问问你……”

“不要吻我。”

我轻轻睁开眼睛,世赫把头枕在胳膊上,望着天花板。在月光下,他的面部轮廓真像一件艺术品。

“不要故意找茬,你好好听我说,行吗?”

“什么?”

“我想问问你……”

“我说过了,不许吻我。”

“我真的那么不像女人吗?我是说,哦……周围的人们都说我像男人,在男人眼里,我真的像小伙子吗?”

“怎么说呢……”

“你认真点儿,告诉我。我只是因为个子高才像男人,还是所有的一切都像男人?一点儿也不像女人吗?”

“至少我觉得你像个英俊的学弟。”

“哎呀,真是的,这可怎么办呢?这样一来,我都没法嫁人了。”

虽然现在有一个很喜欢我的男朋友,可是如果他知道我在夜里和别的男人睡同一个房间……

他一定会笑笑就过去了。“那个前辈一定是把你当成男人了。”他会露出纯真的微笑,在我胸口钉钉子……

“前辈,我该怎么办呢?怎么办才好啊?我希望自己像个女人!哼哼——”

“讨厌,讨厌,闭上嘴巴睡觉,明天再考虑这个问题。”

“这样下去,我会不会做不成新娘,反而成为新郎呢?!啊啊!我对女人没有兴趣,真讨厌!”

“……”

“我真的不想这样!我想从这种生活中摆脱出来!我想过上像模像样的生活!”

面对我时不时的突然发作,世赫猛地坐起来,向我投来怜悯的目光,过了半天,他才大声喊道:

“讨厌死了!你要是真觉得委屈的话,就在身上刻几个字:‘我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