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那么饿啊!

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喂Puma时的情况。

张伯伯说,避免Puma日后挑食,最好不要给它吃人吃的东西…即使是残羹剩饭也不要。唯一可以让Puma吃的食物,就是一小颗一小颗的狗饲料,狗饲料里掺杂了很多肉类跟蔬菜,虽然千篇一律,但营养比较均衡。

距离我上次将蚂蚁放在手上喂狗,已经有快八年的时间。

…在这八年里,我每天都在怕狗。

Puma来的第一天晚上,我跟三三拿着饲料桶,用汤匙数好二十粒饲料…这个数字来自张伯伯的建议。

我不敢用手喂Puma东西吃,怕它趁机在我的手上咬一口。

但直接把饲料丢在地上,让Puma自己走过去吃,好像很没养狗的情调?

我小心翼翼将Puma「倒出」纸箱,跟它维持一定的距离。

「三三,你把饲料放在手心,让它直接在上面吃吧。」我装作若无其事。

三三依言,将饲料放在掌心,几乎就要听我的话照做。

Puma精神抖擞站起,嗅到了饲料的气味。

「等一下,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喂?」三三有点迟疑。

「笨,我当然是怕被咬啊!」我直言不讳。

「那我为什么要!」三三有点恼。

这时爸走了过来,有点不屑地蹲下,说:「唉呀,真的让你们养狗了,你们反而这么怕狗。」爸将饲料放在手心上,让Puma走过来舔了吃掉。

我试探性地问:「完全不可能被咬吗?」

爸将饲料放在我跟三三的手上,说:「你又没对它怎样,它干嘛咬你?」

Puma走过来,将我们手上的饲料咬走,湿湿的鼻子、有点砂砂粗糙触感的舌头、跟有点尖尖的牙齿接触到我的掌心,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看着Puma专心吃着饲料的表情,我想,我的眼睛一定瞪得很大。

这种生命的对话在很多年以前也曾体验过,现在却才真正又想起。

爸走后,我跟三三抢着将饲料放在我们的手上,享受喂养一个生命的感觉。

这时,我们才开始有养狗的,一点点感觉。

第二天早上,我们三兄弟准备要出门上学时,发现一件可怕的事。

暂时安顿Puma的纸箱里,出现了几条大便…这似乎不算什么,但,Puma正在吃其中一条大便!

「靠,它干嘛吃自己的大便?」我很慌张,但不晓得该怎么办。

「叫它Puma啦。」三三没忘记这件事。

「什么鬼,现在应该先把大便拿出来比较重要吧!」哥说,跑去拿卫生纸。

「等一下,如果我们伸手下去用卫生纸把大便包上来,Puma会不会趁机咬我们?」我始终很介意被咬。

「白痴,Puma干嘛咬帮它清大便的人?」哥哥若无其事,将卫生纸交给三三,说:「你清,这是你的奖品。」

「为什么?这是我们一起养的耶!」三三又着恼了。

「猜拳。」哥说。

「猜什么!快点清啦!它还是一直在吃耶!脏死啦!」我快崩溃了。

听着我们三兄弟瞎讨论谁要冒险伸手进纸箱清理大便,Puma抬起头,鼻子跟嘴巴上都沾了碎碎的大便屑,用一种很无辜又有点得意的表情看着我们。

那表情仿佛在说:「谁叫你们不早起喂我吃东西,我只好吃自己的大便给你们看!让你们的朋友都笑你们,你们养了一只没家教的狗。嘻嘻嘻嘻… 」

说来好笑,明明就是一条轻轻踢一脚就会飞出去的小小狗,我们却都很怕被咬。人类的弱点真是不能轻慢。

忘了到底是谁伸手下去捞大便的,Puma总算没有大便可吃。

「哎,Puma你这是干嘛啊?」我拿了饲料桶,胡乱铲了一大汤匙的狗饼干倒在纸箱里,感伤说:「这么饿?一分钟也不能忍耐吗?」

Puma很高兴地大吃起来,牙齿咬碎狗饼干的声音听来很有朝气。

「今天应该去买个笼子了,Puma一直住在纸箱里都看不到外面,当然会觉得很害怕,大概是觉得自己可能不会再有东西吃了,所以只好吃自己的大便。」哥分析。

「笼子要买多大?要放在哪里啊?」三三蹲挤过来,欣赏Puma吃东西的模样。

听到拖鞋趴搭趴搭的声音,妈妈下楼了。

问明了我们聚集在纸箱旁大发议论的原因,妈没好气地说:「大便吃了就吃了,又不能吐出来,快迟到了你们还不去上学!」

此时,Puma开始在纸箱里尿尿。

正在排泄的Puma一脸正气凛然,尿水喷射在纸箱上的声音很有干劲。

「哇!它真的很恐怖啊!」我大叫:「它干嘛不等出纸箱以后再尿!」

「叫它Puma啦。」三三纠正。

「以后只要稍微训练一下,Puma就懂得要出门才可以小便了。」哥很镇定。镇定到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跟我们一起蹲挤在纸箱旁,看着Puma好整以暇地拉完尿。

「你又知道了?」我不相信。

「每只狗都是这样。」哥很理智。

「那要怎么训练?」三三毫无头绪。

妈抓狂:「快去上课!我来处理就好了!」

哥说错了。

后来,Puma始终没有认真学会在家里尿尿跟在外面尿尿的差别。

我们都觉得,在哪里尿尿,在哪里大便,一切都看Puma的心情而定。

Puma被一群从没养过狗的家庭养到,有它缺乏教养上的毛病,也有放任它恣意妄为的福气—我们即使无奈,也只有接受的份。

懂得出家门解放的狗狗,对养它的人来说很轻松。

随自己高兴在任何地方撇条的狗狗,则拥有超猛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