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错位的心灵通信(2)

  “不是‘一点’,而是‘很多’!”班主任把年级排名的成绩榜单扔到我面前,“今天下午就要公布出去了,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搁?”

  我拿起榜单看,却没有先看自己的成绩,本能地率先搜索温良的名字。其实根本就不用搜索,我只要习惯性地把眼睛往最靠前的第一名位置去看,就一定能够看到温良的名字。以前的每次考试排名都是这样的,永远都是这样,我和温良从高中入学期起一直都是年级并列第一。这种神奇的默契是让我觉得最幸福的地方。但是,这一次,我失望了,第一名不是温良,是一个陌生得根本就不应该属于那个位置的人。而温良,居然——退到了第十名!

  我如遭雷击,身体支撑不住地往后倒退一步,手指颤抖得快要抓不住那张薄薄的纸,眼泪轰然出鞘,打湿了温良的名字

  班主任见我反应这么大,紧张了起来,连忙安慰我:

  “别哭别哭,你这次也没有考得很差啦,年级第五名也不算很差啦!哪有常胜将军呢?不可能每次都拿第一的!你看351班的那个温良同学,就是每次跟你并列第一的那个,他多厉害,他不也没做成常胜将军吗?他这次也只得了个第十名啊!所以,想开点哦,想开点想开点。有次偶尔的意外老师也是可以理解的啦!即使是世界短跑冠军也有摔倒的时候啊!对不起啊,老师刚才的话可能说重了一点,但是老师刚才绝对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有点诧异和不解而已,因为这次的考试题目并不难。如果按你的正常水平发挥年级第一应该是稳拿的,怎么会一下跌到年级第五那么远的地方去呢?也没个过渡没个渐变的,太突然了一点吧?告诉老师,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影响到了你?”

  我含着眼泪摇头,然后跟班主任鞠了一躬:“对不起,老师,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我先去趟医务室好不好?”

  “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谢谢。老师再见。”我说着就以最快速度跑出了班主任办公室。

  但是我没有去医务室,而是本能地一口气冲到了351班教室外面。

  隔着有点迷蒙的教室玻璃窗,我终于看到了温良。他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但是却不是像往常一样专注地在做习题或者看书。他只是一直呆呆地看着空白而荒芜的桌面,俊逸非凡的脸上飘满了隐忍的伤痛,如同雪人被扔进火炉时流出的惨白血液,冰冷又滚烫的残酷!

  “温良,班主任刚才找你去办公室,是不是讲关于考试成绩的事情啊?”这时候,有几个男生围到了温良身边。

  “嗯”温良沉默良久后,终于有点机械地回应了。

  “那你一定看到了成绩榜单对不对?现在能不能透露点消息啊?下午才放榜耶,我们等不及了!”

  “我”温良ò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在这时,另外一个男生跳到他们面前抢着说:

  “你们还是别问温良了吧,他现在心情坏着呢!因为——温良这次大退步,退到了年级第十名!我去偷看了成绩榜单!”

  班上顿时炸开了锅:

  “天哪,第十名?不会吧?我们的常胜将军就这么倒下了?这对于一个不允许自己失败的人来说是多么巨大的打击啊!”

  “难怪刚刚我遇到班主任时看他脸色好像有点不好,刚才肯定是把温良叫进去批了一顿!”

  “是因为我们班的落蕾妍同学才分的心吗?听说他们两人之间最近有些”

  面对这些流言蜚语,温良没有任何反应。我突然发现我连他隐忍的表情都看不到了。他把自己锁得更深更远了,他的外表展示出的只有虚无的空白。他仿佛是一团空气,在与不在都没有差别。但是恰恰是这样的温良,其实是最悲伤最寂寞的,也最让我心痛!

  我不要看到这样的他,我会让他改变的!

  一个星期以后。

  我的家里静悄悄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在哀号。今天是星期日,爸爸妈妈去参加喜宴了,把我一个人关在家里。他们临走时的话还在我耳边回响:

  “怎么可以带你去参加喜宴呢?这次考试退到了年级第五名,这么恐怖的退步,一定要好好在家补习,把成绩尽快赶上去。女儿要乖,不要再让爸爸妈妈失望哦。快点去做功课,会带礼物回来给你的。”

  我叹了一口气,拿出厚厚的一叠试卷来做,但是刚做了两题就做不下去了,然后跳起来,把房间门反锁。之后,从书包里掏出抽屉钥匙,打开抽屉,出了一封未写完的信——

  温良: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会很奇怪吧!奇怪在这样很少有人用手写信的信息时代,我居然会选择如此老土的方式跟你交流。因为,我觉得用这种方式才最真诚。手写信上有我一笔一认真写出的独一无二的字体,它们没有沾染上任何打印油墨的味道,也不会像电脑邮件或者手机短信一样有浓烈的辐射、冰冷僵硬的外框和根本无法亲手触摸的不真实感。手写信是最为纯净不过的一种交流方式。无论科技多么发达,都无法取代它的温暖与真实。我喜欢它,你也一定很喜欢的,对不对?

  对不起,那天我由于冲动说的话过重了一点,其实事后我很后悔。我知道我给你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导致你成绩退步,我很焦急。

  这一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很多,我发现去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真的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我已痛苦了太久,我很累了,我想休息,所以,我决定忘记明优,决定重新考虑你。可是,忘记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它需要时间,而到现在为止的这点时间根本就不足以让我忘掉明优。你是个很好的人,如果我在爱着别人的时候接受你,对你是件很不公平的事情。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你愿意等吗?等我忘掉明优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坚定不移地走向你!我们可以定期通信,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随时跟我在信里说。现在我对你虽然还不能说‘爱’,但是你要知道,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是比好朋友还要重要很多的人

  这封信的笔迹美丽温柔、优雅婀娜、仪态万千、风情万种,它和我的试卷摆在一起,试卷上本还看得挺顺眼的模范生字迹就显得有点笨拙生硬、规矩得太呆板了。我得意地笑笑,心想:温良是绝对不可能发现这封信是我写的。我的模仿功力真是太强了,哈哈!

  接着,我继续补写那封没写完的信:

  作为一个学生,不管怎么样学习都是最重要的,而你的学习一直都那么棒,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失望过。我很敬佩你,这一次的成绩下滑也不是你的过错,而是我的,我很抱歉。老师或者父母如果批评了你,你不要难过,他们都是为你好,同学们的奚落也是好玩的,他们绝无恶意。你一直都很坚强的,是不是?你一定会把成绩很快赶上去的,是不是?我很相信你!我第一个为你加油鼓劲!你是最棒的!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棒的!

  我们一起好好学习、一起努力进步,好不好?

  打工不要太累,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每天多一点快乐,我现在在看着你笑呢,你看到了吗?

  期待你的早日回信,回信地址就写信封上的这个。不要在学校给我,也不要放到我们班的信箱里,更不要跟我当面口谈关于信的事情,这就是我们俩只在信纸上飞翔的秘密(因为我觉得这样比较神秘和浪漫),好不好?

  落蕾妍

  11月10日

  写完后我就把它装进了一个很漂亮的香水信封里,在信封上写好地址。为了不引起温良的怀疑,我写下了附近一家花店的地址,贴上可爱版邮票后,小心翼翼地把信放进书包最里面的那个袋子里。

  呵呵,看到这里,应该就猜到我的用意了吧?嗯,我就是想通过这个“冒充蕾妍写信来安慰温良”的方式改变温良现在这种低落颓废的状态,使他的成绩能够及早提上去。我可是想了好久才想出的这么个方法,老天保佑,一定不要出什么差错啊!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摁下了接通键:

  “喂,明优大明星,找我有何贵干啊?”

  “矮冬瓜,你不是要我最新出的那张唱片吗?我拿过来了!”明优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冷酷高傲。

  “不是你出的,是温良出的,全部都是温良亲口唱的!”我大声纠正他。

  “矮冬瓜,你给我闭嘴!那个替声秘密你答应了我不说出去的,你以后就不准再提,对任何人都不准再提,要永远烂在肚子里,否则有你好看的!听到没有?”明优有点恼地警告我。

  “即使我永远不说,你也不可能瞒一辈子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走一步算一步!”

  “明优,你还是不要用替声了,自己亲口唱比较好吧?你的嗓子应该早就恢复了啊!这样用别人的歌声走红,歌迷喜欢的也并不是你自己真正唱的歌,一切都那么虚假,这样有意思吗?”我真的是很真诚地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跟他说的,但是得到的是他冷酷无比地反驳:

  “你懂什么!很多东西都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的,说换掉替声就换掉,哪有那么简单?娱乐圈远远比你想的要复杂!你这个冬瓜脑太简单了,讲出的话更简单!好了,不想跟你废话了,快点开门,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我只得赶紧下楼,把外门打开一条缝,守在门口,冲着外面帽子、墨镜、风衣集于一身的明优说:

  “那张CD要多少钱?”

  明优不回答我的问题,把墨镜摘下来,冷冷地盯着我:

  “矮冬瓜,你不准备让我进去?”

  我有点为难地呵呵笑:“这个抱歉啊,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不怎么方便。而且,男生随便进女生家也不怎么好,是吧?呵呵,呵呵呵”

  “只有你男朋友才能进你家?”

  “完全正确,加十分!”

  “那好,我走了!再见!”明优说着就戴上墨镜转身开走,我赶紧叫住他:

  “喂,你不是来卖CD的吗?你把那张CD卖给我再走啊!”

  明优回头冷笑:“呵,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我成了CD兜售小贩啊?有这样傻的CD兜售小贩吗?开着奔驰来卖一张CD,得来的钱还不够我的油费呢!”

  “对不起对不起,你知道我是个冬瓜脑不怎么会说话嘛。”我赶紧好声好气地跟他鞠躬道歉,“我真的是怀着十二万分的诚心想跟你买这张CD,只有你这里有买啊!市面上根本就还没发行,等到发行时我估计已等死了。我真的是迫不及待地想听到温良的新歌了,他的歌声一定又比之前有了更大的进步”

  我还没说完明优就很不耐烦地打断了我:“你给我闭嘴啊!我很忙,待会儿还要去赶个通告,纪人还在车上等我,我没时间听你在这里废话了!”明优说完就把那张CD扔给我,然后转身要走。

  我连忙跑出去,追上他问:“这张CD到底需要多少钱呀?我要付你钱啊,我不能白拿!”

  “当然不会让你白拿!”明优定定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正说,“条件是——你的学习成绩不准再退步了!下一次一定要重新赶到第一名!”

  我一怔,接着笑了:“明优,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加油的!”这小子其实还不算坏嘛,还懂得关心我的学习了,呵呵。

  “好了,快进屋去,外面冷,小心把你冻成烂冬瓜!”明优轮廓深刻的脸上突然划过一抹似有若无的温柔。

  “等一下,明优,那个上次你跟温良的吵架,和好了没有?”

  “没有!不是我的问题,是他的问题!”明优完美的俊脸又回归到了无表情的冰点。

  “对不起,都是我害你们吵起来的。要不我去跟温良谈一下?”

  明优冷笑:“温良他愿意见你吗?”

  我僵住!温良确实是不愿意见我的,否则这么久了他怎么还没来主动找我呢?

  “我和他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你只管专心学习就行!你别忘了你刚才答应我的话!”明优扔下这最后一句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我看着手上精美的CD,第一次发现,其实明优也蛮可爱的。至少,在我最失意的时候,是他让我有了重新振作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