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昊阳。“
李诗雅听到我的话,心就像是被堵塞一般,觉得酸胀窒息。
她想要解释些什么,可薄唇嬉动许久,说不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语。
而柳思思则是一脸黯然,她没有说话,可紧抿的唇瓣已经说明了她的情绪。
随着回忆,那天的情景油然浮现在眼前。当听到王益达打来的电话时,她们都慌了神,却没想过王益达生病,真的需要两个人的照顾吗?真是关心则乱。当时两人都没有留意她们转身离开时,我落寞又失望的神情。如果她们终有一个人留在自己的身边,也许结局就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都过去了,没有说出口的话也不重要了。
我继续道:”我曾经也以为我们三个人会像最开始一样快乐无忧地生活下去,直到王益达出现,我才知道人是会变的。“
我顿了顿,又说:”我今天就是想来和你们说清楚过去的事情,我都放下了,我现在有新的生活,新的朋友和家人陪在我身边,希望你们不要再纠缠了。“
说到朋友和家人这两个字眼时,我不由得想到帮我在纽约打理生意的史密斯和一直陪在我身边的瞿颖,以及我去世的亲生母亲王雨晴。
而柳思思和李诗雅听后顿时脸色大变,柳思思一向沉稳内敛,此刻神情却显露出几分慌张。
”昊阳,你要是介意王益达,我会派人把他送到国外去,没有人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也不会给任何人踏足我们之间的机会。以后,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闻言摇摇头。网上有句话世间唯一不变的,就是人都善变。
此刻,她们能信誓旦旦地落下誓言,也不能保证未来不会改变。
人心复杂,总是既要又要。
我神色未变,平静极了:”不是王益达,也会有千千万万个不一样的王益达。“
我眼睫轻轻颤着抿了抿唇,说出心里想说的最后一句话:”一切就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李诗雅和柳思思曾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将他们从自己的人生中剔除出去,无异于弯心刮骨。
可是,痛彻心扉地来过一回,我才明白,有些人,注定是你生命中的过客。
我曾经沉湎在失落、失望、苦涩各种低迷情绪里不可自拔,现在的我冷静,沉稳,强大,独立。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那无数个夜里落下的苦累都会被时间失去,那痛苦难言的伤疤都会被时间腐。
我起身准备离开。
”昊阳。“
柳思思和李诗雅跟着猛地起身,一左一右地拉住我。
李诗雅眼尾泛红色问道:”什么叫你有了新的家人?我们不是说要做一辈子的家人,我们俩不能分开!“
生怕我真的离开她,李诗雅一贯温柔的面庞上染上偏执的疯狂:”你就这么报答我的恩情吗?我们做了13年的姐弟,今天你要和我一刀两断?这不可能!她猛地将我抱住不要离开我,留在我一个人身边好不好?“
”昊阳,姐姐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
我满脸惊愕,整个人僵直在她温暖的紧紧怀抱。我忽地感觉有一丝温热的潮湿落在自己颈间。
李诗雅哭了,一时震惊,我竟然忘了挣开她。
而柳思思紧蹙着眉,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十分难看。
下一秒,不等我反应,我就被柳思思从李诗雅身边拉开了。
柳思思的嗓音像是侵入了冰霜,没有一丝温度:”李诗雅,你在做什么?“
李诗雅木然的抬头,眼底还带着一丝晶莹的水光,她眉眼间却含着几分凄楚和悲伤,看得人我见犹怜。
她不管柳思思的质问,只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一字一句道:”昊阳,我爱你。在很久以前,我就知道自己对你的感情不一样,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会因为我们的身份离开我,才一直没将这份爱意说出口,可我是真的很爱你的。“
字字句句都述说着自己压抑多年的情愫,还没等他说完,身旁的柳思思情绪激动的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他是你弟弟!“
李诗雅的脸上赫然出现一个巴掌印,随即红肿起来,嘴角也沁出了血丝。
她却不以为意,随手失去唇边血色。
”只是名义上的弟弟而已,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李诗雅笑的偏执:”比起你这个外人,我们的关系当然更亲近,李家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情,他能说忘就忘吗?“
话音一落,柳思思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眸底阴沉似墨嘲,涌着晦涩的情绪。
她不由分说地和李诗雅动起手来,我早已怔在原地。
李诗雅的话不断在耳畔回答,
我眼神茫然地看着着眼前两人为我扭打在一起,只觉得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直到再也看不清。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西餐厅的。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身在李家的私人医院了,我恍惚地看着坐在病床上的李诗雅。
李诗雅垂着眸,在浓密的眼睫之下,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她缓缓抬起头,故作轻松地扯出一个笑容,对着我温声道:”昊阳,你今天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她好像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柔,要不是李诗雅脸上有着好几道的淤青和绑在伤疤上的绷带,我真要以为今天和柳思思打得不可开交的人不是她。
我看着她的笑容,却无端觉得她笑得支离破碎。
我莫名心底发涩,心乱得厉害。
我心底无望地叹道,我该怎么办?我缓缓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背部身后,我仍旧能察觉到炽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我如芒在背,连步子也迈得有些艰难。
离开医院后,瞿颖开的车就停在路边,一见我出来,她连忙下车迎了出来:“大少爷。”
我柔柔眉心:“瞿颖,我们回家吧,我好累。”
“好。”
瞿颖在身后为我披上一件羊绒大衣,随后就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坐进车里,我却突然改变了想法:“不回家了,去幸福孤儿院。”
“是,大少爷”
车一路在京市的道路上驰骋,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我站在门口,看着红旗斑驳脱离的门。幸福孤儿院,我轻声呢喃着,嗓音透出几分苦涩。
这是我和李诗雅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我童年的噩梦。在这里,我和所有孩子一样,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我矮小又瘦弱,在孤儿院里受尽欺负,没有人爱我,保护我,直到遇到了李诗雅,它就像是一束光一样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犹如曙光破晓般照亮了我黑暗无望的童年。
我仍旧记得,13年前的那场磅礴大雨下,10岁的李诗雅紧紧牵着自己的小手,满眼真挚地问:“你愿意和我回家吗?”
她发誓说要做自己一辈子的姐姐,永远保护我,不让我受一点委屈。可是为什么后来都变了呢?
我收回渐远的思绪,站在门口静静望了孤儿院很久,却没有走进去。
“走吧。”
我顿了顿,又对始终跟在我身后的瞿颖说道:“瞿颖,给这个孤儿院捐赠200万,顺便找人翻修一下。”
“是,大少爷,我立刻去办。”
在离开孤儿院回家的路上,兴许是今天受的刺激太多了,我昏昏沉沉地在车上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和柳思思和李诗雅的过往,一幕幕就好像走马灯般在自己眼前流转。
到最后,梦境重归寂静,只剩下我自己。
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窗外的天色微微亮,我缓缓起身,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兰亭别墅的房间,身上还严严实实地盖好了被子。
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温暖。
我摸着身上的被子,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瞿颖动作,轻柔地为自己盖好被子,嘴角不禁扬起一个莞尔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个越洋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我本以为是来汇报工作的史密斯,低头一看,却是李家的署名,我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
手机屏幕上顿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竟是定居国外的李母,我意外不已,回国之后,我就用回了之前那张电话卡,我当初并没有将李父李母的电话拉黑,只是删除了联系方式。
我定了定心神,打着招呼:“李妈妈,好久不见。”
李家父母感情极好,只是对做生意毫无兴趣,在李诗雅20岁的时候就当了甩手掌柜,去了澳洲定居。
李母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让我震惊不已:“昊阳,你和诗雅最近怎么样?我早就看得出她喜欢你,你们也成年了,就这样吧,妈妈做主,你们就在一起好吗?等你毕业就结婚。”
话音一落,我就站在了原地。
李母继续道:“怎么了?昊阳不愿意吗?你小时候不是说最喜欢姐姐了,长大要娶姐姐吗?”
我扯了扯嘴角:“那是小时候不懂事的玩笑话,做不了数的。”
李母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阿年,妈妈只有诗雅这么一个亲生女儿,我和他爸爸每次想让她来澳洲,她都为了你留在了京市。你是个好孩子,我也知道她对你有心意,妈妈只有一个心愿。”
她顿了顿,又说:“妈真的希望你和诗雅可以结婚,你就代替爸爸妈妈一直陪在她身边,好吗?”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正愣许久,还是摇摇头:“李妈妈,我对姐姐只有亲情。”
“算了算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李母惋惜地说道。挂断电话后,我握着手机出神了很久,我不知道李母知不知道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这通电话是出自李诗雅的授意还是李母自己的想法。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还是早上5点,可我已经没有了睡意。
想到昨天李诗雅受伤的神色和李母的这通电话,我还是决定今天再去医院看望一趟李诗雅。
吃过早点后,我独自去了李诗名下的私人医院,没有让瞿颖跟着。我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张婶。散发着颓废气息的李诗雅坐在病床上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门口的响动,李诗雅缓缓抬眸,在看见我的那一刻,她眼神里立刻焕发出神采。
“昊阳,你来了。”
“嗯。”
李诗雅像是想到什么,眼神又变得黯然,她涩声道:“昨天的话都是我脑子不清醒随意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李诗雅笑得苦涩:“难怪你说有新的家人了,是找到亲生母亲了吗?”
我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她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调查的?
“嗯!”
关于亲生母亲王汝晴已经去世的事情,我却没提起。半晌:“我还能当你的姐姐吗?”
李诗雅嗓音低沉发哑。
我闻言一怔,忽地想起李母的话,还是不忍。
“嗯。”
李诗雅眼底渐渐漫出失意:“真好,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哪怕只是以姐姐的身份,我心甘情愿。”
我垂下眸子,不敢再看她。
走出病房时,我的心情陡然沉重许多,明明下定决心要放下一切过去的纠缠,却还是摆脱不了这深深的羁绊。
走了几步,我忽地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拦住。
我抬眸看去,却不意外。
是柳思思,她右手上绑着绷带,脸上也有许多伤痕。
”昊阳,你不要选她好不好?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她的眼底满是受伤和惶恐。
我平静极了:”我没有选她,也不会选你,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我一字一句道。我们早就结束了。
柳思思的金贵和倨傲通通不见了,她近乎崩溃:”你是我唯一认定的丈夫。“
可我并没有回应他,转身离开,一步也没有回头。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第二天,音乐学院,我上完所有的课后就独自抱着书往外走。
下课的时候,瞿颖给我发来一条消息,告诉我今天在校门口等我放学的除了柳思思和李诗雅,还多了一个校花沈雨薇,我有些无奈的柔柔眉心,忽得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秒我就失去了意识,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在学校的器材室,我被捆住了手脚,动弹不得。器材室的地上和墙壁上还被人浇了汽油。
我顿时感到一阵危险,心下暗叫不好。
就在这时,耳畔突然响起一道阴狠的声音:”李昊阳,你得意什么?你现在还不是落在我手里了?“
是王益达!
他狞笑着扬起巴掌,对着我脸上毫不留情落下数十掌:”你不是大少爷吗?“
”你不是很得意吗?“
”你不是把我踩在脚下吗?“
他下手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我的脸上瞬间红肿起来,印出一个清晰无比的掌印,我被掌掴的嘴角流血,我忍着疼痛,冷静地对王益达说:”你要做什么?王益达,你需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不要做错事。“
王益达神情癫狂,一字一句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死!“
说着,他把手里的打火机点燃了器材式的汽油,很快,熊熊烈火燃起,火光烈焰最逐一吞噬着器材室里的一切。
王益达快速跑了出去,他离开后,我仍旧能听到他狰狞的笑声。
我声嘶力竭地大喊:”着救命!来人呐,救救我!“
可火焰越来越大,浓烟滚滚不断地窜出,我只觉得浑身滚踏,身体的每一处都要被灼伤了。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由得想起那个被火焰吞噬的噩梦。我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吗?好不甘心。
就在失去意识前一刻,我似乎感觉到有人闯进来救了自己,等我恢复意识才发现救我的人是李诗雅、瞿颖、柳思思和沈雨薇也在一旁,几人身上都有烧伤,而我身上盖着李诗雅用水浸湿的外套,她自己却全身烧伤严重,奄奄一息地倒在我身边。
我痛苦地看着浑身被火焰灼伤的没有一块好肉的李诗雅。
李诗雅满眼温柔地看着我,竭尽力气道:”姐姐说好要保护你呢,这次我没有失约。说完这句话,她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我呼吸一致,只觉得天昏地暗。
我用被浓烟呛得嘶哑的嗓子绝望地悲喊着:”姐姐,你别丢下我!“
伴随着我的哭声,远处传来了救护车和消防队的鸣笛声。
最后,李诗雅死了,她的骨灰被我送去了澳洲,陪伴李府李母。
而王益达则以故意杀人罪被警方抓捕,判处无期徒刑。
1年后,我独自去澳洲为李诗雅祭奠。
我眼眶通红地站在墓碑前,大风呼啸着我翩飞的衣袂,而身后的瞿颖像曾经发生过的很多次一样,为我披上一件大衣外套。
我蓦然回首,遥遥望着远方,墓园的长路仿佛没有尽头,树荫下夕阳却仍觉得凄凉无比,补充了一句:”等会你跟妈说一声,我不回来吃晚饭了。“